第2章

婆婆支支吾吾,一副為難的樣子。


 


我哭著求她:“我一定要看王楠最後一面,我想親手摸摸他的臉。我不想王楠推進火化爐後,隻能觸摸他的骨灰。求您讓我跟他告別吧。”


 


婆婆說:“還是別了吧。王楠被水泡得全身腫脹,你看了會害怕的。”


 


王楠開車去外省談一筆生意,談完生意後迫不及待往家裡趕,疲勞駕駛把車開進了江裡。


 


等幾天後,王楠的車從江裡打撈上來,我們才知道他去世的消息。


 


公婆怕我難過,從始至終,都沒有讓我見王楠一眼。


 


眼瞅著王楠馬上就要推入火化爐,我再不看他一面,就永遠不會有機會了。


 


於是我跪在地上求婆婆,婆婆做不了主,於是我又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去求公公。


 


起初公公也不想讓我見王楠最後一面,

還是在場的家族長輩替我說了堆好話,公公才勉強同意開棺讓我跟王楠見最後一面的。


 


可當棺蓋打開的那剎那,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王楠的臉色烏黑,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鉛粉覆蓋。但是並沒有想象中被泡腫脹的樣子,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當時棺蓋隻是打開了一小條縫,我也處在悲傷之中,沒有心情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更沒心情讓人將棺蓋全部打開。可我想要伸手去撫摸下他的臉,手還沒伸過去,就被婆婆給攔住了。


 


她紅著眼跟我說:“林斯,我知道你跟楠楠感情深厚,他突然走了,你心中一定舍不得,可他在江水裡泡了這麼多天,你用手一碰,他就毀了。”


 


“還是讓楠楠體面地走吧!”


 


聽見婆婆感人肺腑的話,再聯想到王楠愛臭美的毛病,

我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事後回想,太多不可思議的地方。


 


現在王楠變成了一捧白骨,我們已經無法對質了。


 


閨蜜聽完我的話,說:“不會還玩假S的套路吧?”


 


我說:“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發現王楠有小孩呢?”


 


當王楠的骨灰從火化爐裡撿出來後,一個妖冶的女人姍姍來遲,剛進骨灰室就趴在王楠骨灰上痛哭流涕。


 


我正納悶的時候,婆婆松開了我的手。她來到了女人身邊安慰她。


 


“婷婷啊,人S不能復生……”


 


“我一收到消息就回國了,可還是沒能趕上見他最後一面。


 


聽見婆婆跟女人的對話,我的悲傷變成了疑惑。看著兩個她們悲痛得不能自持,我連上前去給王楠收斂骨灰都被公公攔住了。


 


公公見我鐵青著臉,這才告訴我這是王楠的前女友。


 


“你不是說前妻嗎?”閨蜜打斷我。


 


我說:“事後我找人一查,才知道王楠跟她領過證,並不是公公說的前女友那麼簡單。”


 


“因為女人執意出國,王楠要留在國內打理家族生意,兩人不得不離婚。離婚後,還繼續糾纏著,直到跟我結婚。”


 


“要不是從王楠女兒出生日期推算,我都不知道我們婚後兩人還鬼混在一起。”


 


“這一點,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接受!

可當我撫平被背叛後的傷時,另一個摧毀我的消息被我發現了。”


 


“是我剛發現我懷孕兩個月,婆婆在衛生間裡發現了我丟棄的驗孕棒後,她跟公公的對話。”


 


我這才得知公公婆婆一定要我生下孩子的原因,就是要救在國外治病的孫女的命!


 


將這一切全盤告訴閨蜜後,我被壓得SS的心突然變輕了。身體也不由得變得輕松了起來。


 


我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閨蜜認真的說:“已經全告訴你了,這忙你幫或者不幫都可以。”


 


我剛從手術室回到病房,麻醉還沒過,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


 


門被推開,婆婆鑽進了病房。


 


“林斯,你好點沒?”


 


我將頭轉到一邊,並不想搭理她。


 


她忍不住哭了,“都怪我,我根本就沒用力,誰知道你……”


 


我轉過頭來,氣呼呼的朝著婆婆說:“要怎樣才算用力?”


 


“林斯……”


 


“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我說。


 


婆婆聽見我這話,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不斷的滴下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知道你腳下地滑,我說什麼也不會拉扯你。”


 


我說:“收起你的鱷魚眼淚,現在還不是你哭的時候。”


 


她很愕然,以為我隻是心情不好,將眼淚擦幹想要去給我削蘋果。


 


剛走到我跟前,

我開口跟她說:“你如果想要我妥協的話,讓你兒子現身吧。”


 


她頓時愣在了原地,許久後才尷尬地朝著我笑,“林斯,你是不是思念楠楠糊塗了,他已經去世了啊。”


 


“是嗎?”我問。


 


婆婆不接我的話茬,依舊繼續朝我這邊走來。


 


我大吼說:“他要是不現身,我就立馬去將孩子拿了。”


 


此時婆婆還不知道我已經做完了手術。


 


“林斯,別鬧了。”婆婆說。


 


就在她要逃離病房時,我跟她說:“我給你和王楠三天時間考慮。”


 


原本冰冷的病房,在王楠出現的那一刻,頓時變得熱鬧了起來,

而我沒有一絲高興的情緒。


 


當我真以為他S了,隻是抱著一絲懷疑跟僥幸,沒想到這居然是真的。


 


要是得知他S訊的時候,看見活蹦亂跳的他,我就算是拿命換也願意,可現在我的心徹底冰封。


 


他還是他,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舉止,就連看我的眼神都沒有變化,而他在我心裡卻已經變了。我們由夫妻變成了仇敵。


 


我還沒開口,他先跟我打招呼,“林斯……你還好吧?”


 


我沒搭理他,他以為我在生氣,對我說:“騙你是我不對,我也有苦衷。”


 


“我不求你能夠原諒我。”


 


我頓時笑了,他見狀,屏住的情緒,也變得稍微輕松了些。


 


我說:“既然你不求我原諒你,

那你現身幹什麼?你不是已經S了嗎?”


 


他沒想到我開口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樣,有些氣結,估計是從沒想過我會變得這麼冷淡,或許他覺得我應該還是原來的那團火。隻要他出現,就可以不顧一切地炙熱。


 


但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我克制著內心無盡生長著的無盡憤怒!


 


“你出現是怕我真的拿掉小孩嗎?”我冷冷看著他問。


 


他並沒否認,“你知道我一直喜歡小孩。”


 


我說:“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必定會留下小孩,可惜。”


 


他朝著我擠出一絲笑,眼神躲閃,“我也不是故意想用這種方式騙你。”


 


“不管怎麼說,

錯了就是錯了。你要怎麼罰我都可以。”


 


我苦笑著搖頭,“你覺得我用這種方式逼你現身,那你就錯了。我並不是要處罰你,你們老王家就算是下地獄也都是應得的。”


 


既然王楠忘掉了二十年前發生的事,那麼我幫他回憶下。


 


“二十年前,王林還隻是林家的一個司機。”


 


聽到我這句話,王楠的臉色頓變,語氣也變得驚慌。


 


“你胡說什麼?”


 


“是胡說嗎?”我噗嗤冷笑。


 


“江城有個林家產業遍地,有個叫王林的司機跟外部勢力勾結,將林家的機密數據出賣給了外人,還在林澤天跟客戶談合同的間隙,秘密做局害得林家破產。林澤天從江城首富變成首負,

在去融資的路上,王林將車開進了水庫。似曾相識嗎?”


 


不等王楠開口,我繼續說:“當林家家破人亡後,王林雙手捧著帶血籌碼,從一個司機,搖身一變成了江城叱咤風雲的商業新貴。”


 


王楠啞口無言。


 


我冷冷的看著他說:“難道你們不知道同樣的套路,使用第二次的時候,會失效嗎?”


 


關於王林跟我們林家的恩怨,我並沒有告訴閨蜜。


 


當然,我告訴她關於王楠一家對我肚子裡的孩子的計謀,都是真的。


 


“林斯,你有誤會,我可以跟你解釋。”


 


“我隻有一個願景,那就是你能夠平安的生下孩子……”


 


聽王楠這麼說,

我感覺聽見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不等他說完,我打斷了他,我反問:“平安生孩子?你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他不解的看著我,“別置氣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說:“你現在從醫院跳下去,我就相信你!”


 


王楠重重的嘆了口氣,並沒有回答我。


 


“你先養好身體吧,我明天再來看你。”王楠說完,就要離開。


 


他剛轉身,我就制止了他。


 


“如果你舍不得跳的話,我跳也可以。”


 


我當然不會那麼傻。


 


“你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王楠看著我,無比認真的回答我。


 


從我得知真相的這些日子,我就暗自調查了二十年前林家破產始末,現在王楠居然還想憑空顛倒黑白,想想也是搞笑。


 


這麼多年過去,王家就沒有一個人為當年的事懺悔。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說:“你讓我感到無比陌生!”


 


“那我也告訴你一個消息吧,孩子沒了!你竭力算計的一切都泡湯了,現在你是什麼感受?”


 


王楠見我無比認真,嚴肅的問:“你說的是真的?”


 


“這還有假?”說完,我掀開被子,漏出了平坦的小腹。


 


他氣得雙眼猩紅,抓狂得想要衝到我面前。


 


“你憑什麼這麼做?”


 


“很想救你私生子嗎?

”我也不甘示弱。“為此,你不是願意假S去跟你的婷婷廝守終生嗎?”


 


“你看你,整天胡思亂想。”王楠說:“平日裡讓你少看點小說。”


 


“事實是我病了。不想讓你太悲傷,剛好我的車落水,我拼命砸破車窗,從江裡S裡逃生。我躺在冰冷的河床上,不敢想象你知道我病入膏肓後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我太愛你了,林斯,我不願意看到你憔悴的樣子。於是我覺得長痛不如短痛,我承認是我欺騙了你。”


 


我聽到這麼荒唐的解釋,不由得笑了。


 


我說:“這些早已不重要,你用不著跟我解釋。”


 


“我也不想聽。

我現在恨不得你們老王家全都下地獄!”


 


我一字一頓,猶如冰刀,冷冷插進王楠心髒。王楠要感激現在是法治社會,否則二十年的仇,我應該親自手刃整個王家的。


 


“我知道孕期激素影響,你控制不住你的情緒……”


 


“是我剛才說的不夠明白嗎?”我打斷他。


 


“你的孩子沒有了。”


 


“不可能,江城不會有人敢給你做手術。”王楠說。


 


我笑了。


 


“你都看見了,這麼平坦的小腹裡,有孩子嗎?”


 


他聽見我這麼說,瘋了一樣將我身上的被子掀開。


 


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一馬平川的小腹,

滿臉不可思議。


 


“不可能!”


 


我嘲笑著跟他說:“我怎麼可能會如你們所願?”


 


“你就是個瘋子!”


 


“上一輩的恩怨,難道就過不去了嗎?”


 


“可以,你可以告訴王林,讓他以S謝罪。”


 


“你們老王家,是我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令我惡心的人!”


 


王楠一定很厭惡現在的我吧。


 


我看著他雙眼猩紅,全身顫慄,我們都已經是最陌生的彼此了。


 


當先前的那些偽裝外衣一旦被現實扯破,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彼此面前,如此血腥、骯髒、醜陋。


 


“你不是要離開病房嗎?

你現在可以滾了!”我冷冷朝著王楠吼。


 


我從來沒有這麼厭惡過一個人。


 


就在這時,消失不見好久的王林突然闖進了我病房。在得知我將孩子拿掉後,他怒不可遏。


 


他對著我咆哮如雷,要不是王楠攔著,他數次衝向我,“你是不是覺得憑你可以摧毀我們老王家?”


 


“二十年前你爸那個廢物辦不到的事,你憑什麼覺得你自己可以?”


 


“哪怕你使出全身解數,也隻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罷了。”


 


“當然,同樣的話,我也回敬你。王林,你是不是覺得你坑完我們林家,就可以不付出一丁點代價?”


 


聽見我的話,王林笑了,笑得很得意,很猖狂。


 


他甚至毫不避諱地告訴我:“林斯,

從你踏進老王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知道我跟王楠媽會把你當作親生女兒那樣對待嗎?”


 


我十分厭惡這句話,甚至覺得特別惡心,但我並沒有做任何表態。


 


王林繼續說:“你見過哪隻貓抓到了耗子就著急咬S?”


 


“就算是你興風作浪,在我們眼裡,你就是一隻耗子而已。”


 


我說:“你也別太高估你自己。”


 


驕傲半生的王林聽見我的話後,得意的跟我說:“我從不會高估自己,倒是你,跟你爸林澤天一摸一樣,總是這麼自以為是。”


 


“當年,我將車故意開進水庫時,你爹也是這麼咄咄逼人。


 


“你不是喜歡看小說嗎?那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你說你爹會不會跪在地上,朝著我搖尾乞憐?”王林的語氣輕蔑。


 


我並未出聲,淡然的看著他。


 


他立馬怒了,他那麼驕傲的人,怎能能忍受我對他的不屑。


 


他說:“我把你爹的車開進水庫後,他想砸窗出逃。簡直是笑話,我都已經下定決心讓他S,怎麼可能給他活下來的機會。他不知道我早暗中去工廠裡調換了安全帶,那安全帶SS纏著他,他用盡全力也沒辦法掙脫開。我就在水裡看著他咽氣的。”


 


“你知道是誰負責事故調查的嗎?”說完,徑自哈哈大笑了起來。


 


“當然是你婆婆啊,怎麼樣?你叫了這麼多年的爸爸媽媽,

現在全是S你全家的兇手……”


 


我的雙眼冒出一陣寒光,隻恨自己知道這一切太遲了。


 


等王林笑完,我冷冷問他:“笑夠了嗎?”


 


不等他說話,我繼續開口說:“那現在你可以哭了。”


 


我的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打開,一群身穿制服的人魚貫而入。


 


王林自信過頭,看都沒看進來的這群人一眼,就囂張得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朝著我說“都二十年過去了,早已過了追溯期,你能拿我如何?”


 


“王林,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進來的人是誰?”我說。


 


王林回過頭去,頓時震驚住了。


 


“你叫工商的人來幹什麼?”


 


“當然是來查你的!”我跟他說完,從枕頭底下將自己暗中整理好的資料親手交給了工商局的工作人員。“這就是王林勾結境外勢力走私的證據。”


 


自信爆棚的王林就這麼愕然地被帶走。


 


站在我跟前的王楠,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暗淡了起來。


 


“過去的事,就不能讓他過去嗎……”


 


“不能。”我斬釘截鐵說。“我要對得起我披著的這身人皮。”


 


一個月後,工商那邊傳來了消息,王林因為走私貨品涉及的金額太大,已經移交給了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王楠拿著厚厚一沓協議來找過我一次。


 


“林斯,這份協議你籤了吧。”他冷冷朝著我說。


 


我看了眼,是財產轉讓協議。我沒看具體內容,將他的協議扔回他的身上。


 


“怎麼,把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你也不要嗎?”


 


我不為所動。


 


他痴痴笑了聲,繼續說:“二十年前,王家搶走了你們林家的東西,隻要你籤個字,現在物歸原主。”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王楠不可能安好心。


 


我說:“你拿走吧。屬於我的東西,我會用我的方式拿回來。”


 


他留下協議後走了,沒多久,我餘光看見天臺上有一個黑影快速落到地面。一聲重響過後沒多久,小區裡傳來了一陣救護車聲。


 


婆婆聽到這個消息後,一病不起,不過此時王家的所有財產都被凍結,她連看病的錢都沒有。好幾次託人來告訴我,想要見我一面。


 


她說:“二十年前的事有太多的不得已,她還是希望我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還是要將眼光放向未來,因為她不想我繼續活在痛苦之中。”


 


我聽完後笑了,我人生的諸多痛苦,不都是老王家一手造成的。


 


現在想讓我手下留情,這不是開玩笑嗎?


 


我並沒有理會,她又託人來求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她付一下醫藥費,我也沒搭理。


 


不過我警告了來傳話的人,如有下次,我將不會再客氣。


 


聽說沒多久,婆婆就因病撒手人寰了。


 


王家轟然倒塌後,國外的那個病秧子也因為沒有繼續治療的費用,聽說也S了。


 


刑拘中的王林聽到這些接二連三的打擊後,一夜白了頭。不僅交代了二十年跟外部企業勾連奪走我們老林家財產的事供認不諱外,還和盤託出了他走私的所有違法行為。


 


他的餘生終究要在監獄裡伴著悔恨度過了。


 


我想著應該是他受到的最好的懲罰了,S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