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群人犯了法,私了不了一點,也早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紛紛進去,留下鮮明案底。


上輩子逍遙法外得意洋洋,這輩子?嗤。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我的國家獎學金順利下來了。


 


假期很快便到來,我如今每天都會給家裡打電話,與父母聊上半小時,前世他們被我的事連累,衰老得那樣快,重來一次,我無比想和他們多說說話。


 


很快等到了放假,我們三人老家在不同地方,本來沒有時間聚頭。


 


但是……


 


芝芝嗤笑,「寒假我可沒打算回家,就那種隨時準備拋棄我的家,有什麼好回的?就算是回去了,也多半是被催促出去打工賺錢交給我弟。沒意義。」


 


前世被家人拋棄得徹徹底底,芝芝早已對親情淡薄。


 


小怡想了想,

笑容有點無奈,「我也是,不回去了。我家重男輕女更厲害,我怕我這次一回去,就會被他們拿來換彩禮。」


 


我眨眨眼,「那不如,住到我家?咱們仨一塊去打寒假工?」


 


「可以啊」


 


「我沒問題」


 


就此,我們三人決定好一同度過這個寒假,過年也一起。


 


這本是一個無心但意料之中的決策,卻不料,正好在最快時間內破解了阮霏的毒計。


 


07


 


阮霏不恨別人,光想著報復我們,真讓人不理解。


 


世上總有不知來由的惡意,而我們不必去刨根問底,隻需要狠狠還擊回去。


 


阮霏又走上了前世的老路——開直播。


 


直播裡,清純無辜的妝容讓她看上去我見猶憐,角度看似隨意,其實全是刻意,柔順姿態搭上要掉不掉的眼淚,

很快便引來了不少網友圍觀。


 


「漂亮妹妹這是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


 


「妹妹別哭,更不要想不開啊,有什麼事說出來,大家都會替你想辦法的」


 


「狠狠憐愛了,誰欺負這麼乖的妹寶啊,說出來我削他!」


 


「千萬不要做傻事啊,說出來,一定有辦法的!」


 


……


 


阮霏直播間的簡介很簡單,「最後看看這個世界」。


 


果不其然還是來這套,我們直呼歹毒又心機。


 


三人一起坐在我的房間地毯上,磕著瓜子,捧著暖乎乎又香甜的烤紅薯,房間裡還開著空調,溫度適宜。


 


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直播,我朝芝芝和小怡一笑,「終於是給爺等到了啊,這一天。」


 


阮霏很快將體會到親手將自己送下地獄的滋味。


 


08


 


直播裡,阮霏一直默默垂淚,幹淨的小白裙和潔淨簡單的背景相得益彰,惹人憐惜。


 


待到直播間人數上了兩千後,她憂鬱垂眸,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謝謝你們的安慰……可我已經撐不下去了。」


 


評論瞬間激增。無數人問她究竟怎麼了。直播間人數也一下飆升,很快破了五千。


 


阮霏這時輕輕擦了一下眼淚,但淚水卻不斷流下,她聲音輕飄飄如囈語,尤其可憐,「我的人生已經被我的惡魔舍友們毀掉了。」


 


這一句話更是激發了觀眾們的無數想象,熱度急劇上升,一如前世。


 


但我們三人仍舊磕著瓜子,不慌不忙,因為從重生的那一刻起,我們錄音錄像,收集了阮霏足夠多的罪證,隻等阮霏自己引燃這一切。


 


直播間裡,

阮霏在眾人安慰與追問下,慢慢說出自己遇到了怎樣惡毒的三個舍友。


 


排擠她,霸凌她,給她造黃謠,還設計她讓她遭受了身體上的迫害……總之罄竹難書,罪不容赦。


 


芝芝這時候好笑問,「她不恨那一群人,更恨我們,這是不是有些太荒謬了?」


 


小怡懶懶地咬了口烤紅薯,「可能她厭女吧。」


 


我想了想,點頭認可。


 


這時候直播間熱度已經堪稱爆表,我將面前堆成小山的瓜子殼攏到垃圾桶裡,「是不是快到我們出場了?」


 


「bingo」


 


小怡打響指的下一秒,阮霏便狀似無意地透露出了學校信息以及能追到我們三身上的線索。


 


「幹得漂亮。」芝芝冷笑一聲。


 


網友們掘地三尺的神通讓人嘆服。


 


不出半小時,

我、芝芝、小怡的大名和各類信息便被甩到了網上。


 


從阮霏直播間出來的網友們一看到便立馬開始罵,十分鍾內我們三個的電話、各平臺私信被問候到爆。


 


我父母沒有受任何影響,因為在這事前兩天,我就帶他們換了新手機卡,給他們買票去旅遊了。


 


很快,芝芝不意外地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她剛接通,那頭便劈頭蓋臉對她一頓罵,緊接著,「你以後不要再和我們聯系了,不要說我們認識你!你竟然做出這種醜事,就自生自滅去,不要妄圖再毀掉你弟的前程了!」


 


說著,那邊便要掛,芝芝不急不慢,早已按下錄音鍵,「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你確定真的不在這時候拉我一把嗎?你確定不問我一句我是不是被冤枉了嗎?」


 


「滾!我沒有你這種丟人的女兒!別人說得那麼真,

怎麼可能是冤枉?你還想撒謊,我們養你這麼大也夠了!你不要再禍害我們,以後不可能再聯系了,我們家不能毀在你這種蠢貨手上!」


 


話音落畢,那頭徑直掛了電話。


 


我看見芝芝手機上提示新的錄音文件已保存的提示,又看向芝芝,「還好嗎?」


 


「沒有比現在感覺更好的時候了。」芝芝朝我和小怡笑,滿目釋然。


 


我們三人在漫天蓋地的腥風血雨裡躺平了三天,沒有出門,家裡的物資早就囤好了。


 


零食,幹貨,滷味,飯菜,飲料……應有盡有,搭配劇和朋友一起食用,人間美事莫過於此。


 


興許是這三天給了阮霏底氣,她愈發明豔,天天都開著直播,從一開始的訴苦,到現在為了賺錢不停接廣告植入。


 


這一變化很快被心細如發的網友們注意到。


 


質疑便是在這時到來的。


 


「不是,這個博主不是前兩天還生無可戀?怎麼現在什麼爛錢都恰,什麼三無牌子的軟廣都接?不會是劇本吧?」


 


「懷疑劇本加一,她這哪裡像是絕望樣啊?今天直播那笑容壓都壓不住。」


 


「而且她這確定不是引導網暴?」


 


……


 


我們知道,時機到了。


 


校友們都知道阮霏在學校的口碑有多差,他們也試圖同網友們解釋,然而隻言片語,落入茫茫輿論之海中,根本掀不起一絲一毫波瀾。


 


這也是阮霏這麼敢的主要原因。


 


她自以為掌握了先手,能引導操控輿論。


 


但現在,我們將一段又一個段音頻,一個又一個視頻條理清晰地發上網,證據確鑿,敘事分明,指控層層遞進。


 


全網輿論終於在這時引爆了徹底的反轉。


 


阮霏隻得意了三天,便被迅猛反噬。


 


網友們被欺騙戲耍當槍使的憤怒如狂風驟雨,頃刻間便將阮霏席卷裹挾。


 


他們這才明白,阮霏不是什麼愛哭的純潔美人,而是真真正正的毒蛇,伺機害人,惡心可怖之至。


 


她這事前期擴散得太厲害,導致現在反噬也相當猛烈,被鋪天蓋地地罵,電話被打爆,私信被問候滿,出個門都膽戰心驚,唯恐被認出,接到的所有廣告瞬間都被撤回,並被要求支付天價賠償款。


 


她如願被所有人孤立排擠,被退學,從此線上線下都臭名昭著。


 


她的人生,被徹頭徹尾毀了,被誰呢?音頻是真的,視頻也是真的,若她沒做錯事,網友們又怎麼會如此憤恨厭惡呢?


 


我們三個終於在最後塵埃落定之際毫發無傷。


 


我已經有些年邁的父母高高興興旅遊一趟回來,他們對網絡不甚了解,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而網友們知道誤會我們後,紛紛道歉,更有擅長捕捉熱點的記者向我們請求採訪,希望能了解更多內情。


 


我和芝芝都選擇不露臉,小怡則大大方方出了鏡,她如今已不認為美貌是一種令她羞赧局促的負擔。


 


用她的話來說,「長得好看當然就要利用起來呀!不然多浪費啊,像夢夢你,成績好又穩重,芝芝呢,聰明又自律,那我想來想去,我啊當個笨蛋美人好了,還挺合適。」


 


如今這個“笨蛋美人”一出鏡,果然吸粉無數,她順勢注冊了直播賬號,也開起了直播。


 


那居高不下的人氣,讓我和芝芝看了發自內心佩服。


 


小怡的簡介是,「新生,和我的兩位知己」。


 


她發現直播帶貨相當賺錢後,興衝衝同我們說,「寶貝們,我發現我有機會買大別墅了!到時候你們倆可不可以和我住一塊呀?那麼大別墅人家一個人住著會孤單害怕的捏。」


 


我和芝芝被她愈發俏皮的說話方式逗笑。


 


「和我們住一起,你打算單身一輩子呀?」


 


「那是,我恐男,隻能愛你們倆。」小怡滿不在乎點點頭。


 


「那就舍命陪君子咯。」


 


我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睛裡看見透亮的笑意。


 


畢業後,我繼續讀研,讀博,芝芝和小怡常常擔心我突然禿頭。


 


芝芝則作為優秀畢業生順利進入一家上市公司,她本就聰敏,在器重她的女上司手下學習,能力日新月異,一路連升,三五年便坐到了管理層位置。


 


她家人壓根沒再聯系,更別提關注她,

自然不知道她的近況。


 


但戲劇性的是,她弟弟來她所在的公司面試,偶然看見了身著利落職業裝,正坐在窗明幾淨大會議室給眾人開會的她。


 


她弟弟面試沒有通過。


 


隔天,芝芝曾經的“家人”便鬧到了公司,但也沒敢太鬧,軟磨硬泡前臺良久,終於驚動了芝芝。


 


芝芝從從容容下樓,再見面,恍若隔世。


 


她毫無波瀾。


 


拿出當初的錄音放給眾人聽,而後沒有再多說一句,再多看那些人一眼,轉身離開了。


 


像離開曾經腐臭又惡毒的命運。


 


保安毫不留情將他們趕走。


 


我們三人最終真的住到了大別墅裡,小怡買的,我除了泡在實驗室裡廢寢忘食外,一有時間我就負責我們的三餐。


 


芝芝那時便會帶一個不符合她職場女強人身份的超大飯盒去公司。


 


又一個夏日。


 


我們三人去看了蔚藍的、一望無際的海。


 


芝芝喟嘆,「上一次來海邊,了無生趣。這一次,有摯友相伴,今生足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