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期後的第一堂課結束,接女兒放學時卻發現她眼眶紅紅的。


 


我擔心孩子受了欺負,連忙問她怎麼回事。


 


她抱著我的胳膊半晌不說話,好半天才支支吾吾:


 


“媽媽,悅悅她們說你不交班費,不和我玩了……”


 


我一頭霧水,點開手機折疊的群聊。


 


才發現屏蔽許久的家委會居然在中秋當天發了一條通知:


 


“請每位家長繳納3000元,用於中秋節專項班費,明細如下……”


 


我睜大眼睛看向手機屏幕


 


3000元?一個班45個學生……


 


合著光班費就要收十幾萬???


 


我繼續往下翻:


 


“鮮花2200元一束,

9位老師每人一束。”


 


“進口月餅1800元一盒。”


 


“按摩椅…高端零重力足浴款……”


 


當天不少家長響應,而我因為一直沒看到消息,被身為會長的悅悅媽媽屢屢點名。


 


“有些家長裝看不見就算了,節日都過了,還不交錢嗎,別連累孩子一起丟人!”


 


我氣笑了,忍不住發言吐槽:


 


“這是開派對狂歡嗎?你們愛交交吧!我就不參與了!”


 


1


 


群裡迎來了長達十分鍾的寂靜。


 


十分鍾之後,悅悅媽媽發來了第一條消息。


 


“哎呀,靜柔媽,

別這麼計較嘛,老師都收了禮物,會開心的呀。”


 


悅悅媽媽是家委會的會長,家裡有點小錢,最愛張羅這種事。


 


緊接著,幾位家委像是排練過一樣,齊刷刷冒泡:


 


“這點錢算什麼,別小氣。”


 


“作為家長,更要懂得感恩老師。”


 


“沒錯,要給孩子做個好榜樣啊。”


 


一條接著一條,倒像是串通好了一樣。


 


我直接把相關截圖甩進群裡:


 


“建議誰想送禮誰自己送,沒有必要一起送,這已經涉嫌強制非法集資。”


 


消息剛發出去,群裡立刻炸鍋:


 


“靜柔媽,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們家委會平時操多少心啊,

都是吃力不討好。”


 


“就是,總有家長斤斤計較,真小氣,連最基本的家長樣子都沒有!”


 


“本來就是自願的,你不願意就別摻和!”


 


自願?說的好聽。


 


不掏錢就是小氣,掏錢就是懂事。


 


合著這裡的自願參與和自願加班是一個意思。


 


“你要是缺這點錢,說一聲,我給你把錢出了!”


 


這話是甜甜媽媽說的。


 


她和悅悅媽媽是好朋友,兩個人最喜歡在群裡一唱一和。


 


“行啊,那以後所有用班費集體送禮的,你全幫我出了唄。”


 


我淡定的回完,甜甜媽媽不接話了。


 


真搞笑。


 


真讓你出,

你又不願意,就知道口嗨。


 


這時,悅悅媽媽又冒出一條消息:


 


“靜柔媽媽,你是不是因為沒讓你繼續做家委會成員,所以心懷怨恨?故意不配合我們工作呀?大家都是為了孩子好,不要這樣小心眼。”


 


看到這條消息,我怒了。


 


她還有臉說得出口。


 


開學的時候選家委會,我滿心期待的報名。


 


想著跑跑腿,為孩子,為班級做點貢獻。


 


可很快我就發現,除了我以外,剩下的幾個家委全部相互認識。


 


最喜歡琢磨的事情就是怎麼給老師送禮。


 


剛收的班費隔天就被拿去裝空調,換講臺,做定制書櫃。


 


我覺得完全變味了,根本沒必要。


 


可剩下幾個家委不僅說我舍不得給孩子花錢,

還嘲諷我不配進家委會。


 


空調要家長出錢,講臺要湊錢買,還得找工人量尺寸做定制書櫃。


 


怎麼不順便讓我把整個教學樓也給蓋了呢?


 


當時錢已經交了,我也沒再計較。


 


可開學才一周,家委會又開始組織家長給老師輪番買早飯。


 


“老師為了孩子這麼辛苦,我們每個家長輪兩天,負責給老師送早餐。”


 


在組織完家長輪流給老師送早餐之後。


 


他們仿佛的到了某種召喚,一出接著一出,變本加厲。


 


那天,家委的小群裡又開始熱鬧起來,悅悅媽媽帶頭:


 


“哎呀,我們班主任老師上班真辛苦啊,聽說她還沒車,每天得坐公交,多累啊,也太影響上班狀態了。”


 


“老師狀態好,

教孩子才會更用心啊。”


 


“現在一輛車也就十萬出頭,咱班45個學生攤下來,其實每人花不了多少。”


 


2


 


我看到那條消息,半天都沒緩過神。


 


那些隻在網上看到過的奇葩事件,居然真的會發生在自己眼前。


 


雖然這些對我來說,可能也就一個月零花錢。


 


可我憑什麼?我出學費出班費,憑什麼還要給老師買車?


 


那次,我實在忍不住,在小群裡回了一句:


 


“一輛車怎麼夠?買邁巴赫吧,開出去有面子。老師沒房子?那房子也一起買了吧。以後等班主任生孩子了,再給她請個保姆。”


 


發完那條消息後,我就被悅悅媽媽踢出了家委會群。


 


並且單方面收到消息:


 


“靜柔媽媽你好,

為了家委會團結考慮,你不適合繼續擔任此職位。”


 


明明就是他們奇葩!現在還好意思說我小心眼不配合。


 


我幹脆編輯消息,把話講明白:


 


“我最後再說一遍,除了學習相關的事情,我們家願意掏錢,其他任何事我們都不參與!”


 


我復制粘貼,連發了五條,又艾特了所有家委會成員。


 


群裡一時安靜了幾秒,過了五分鍾。


 


班主任戚老師回道:


 


“各位家長,請不要再爭吵。家委會工作本身就是一項辛苦而重要的職責,請大家本著對孩子和班級的共同責任,給予更多理解與支持。”


 


在群裡吵完之後,我躲了個清淨。


 


沒有人再來找我收那所謂的中秋節專項班費3000元。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今天放學,我接女兒回家時,看到她又哭得眼睛紅彤彤的。


 


我連忙蹲下去問怎麼了。


 


女兒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抽噎噎地說:


 


“媽媽,全班都在排練舞蹈演出,就我不能參加...為什麼不讓我上場?”


 


我看著女兒哭得快要腫起來的眼睛


 


心裡隱約覺得,這事八成和我拒絕交班費有關。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至於吧?


 


我強壓著火氣,還是保持著禮貌,打電話過去,


 


“你好戚老師,我是靜柔媽媽,我想了解一下關於靜柔參加學校校慶表演的事情...”


 


電話那頭,班主任的聲音居高臨下的說道:


 


“她表現不好,

不適合這個節目。請家長對老師多一點理解。今天你要求讓孩子上場,明天別的家長要求讓自己孩子站第一排,那我這個老師還怎麼當?”


 


我一愣,心裡瞬間明白了,這是衝我來的。


 


因為我沒隨大流交錢,她就把氣撒在孩子身上。


 


雖然心中憤怒到極點,但看著女兒委屈的紅眼睛,我還是咬牙壓下火氣。


 


試著再替她爭取一下,


 


“我想問問,靜柔到底哪裡不合適?她從小在外面...”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師打斷。


 


“都說了不合適就是不合適!這是舞蹈節目,她天天咋咋呼呼的,會跳舞嗎!”


 


老師直接啪的一聲摁斷了電話。


 


臨掛斷前,我還聽見她冷哼了一句,


 


“現在的家長真是可笑,非要來指手畫腳...”


 


我女兒從三歲起就跟著專業舞蹈隊訓練,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每一次能上臺表演,她都當成最珍貴的機會去把握。


 


正因為她的這份熱愛,這次被排除在外,她才這麼傷心。


 


我心裡也憋著一股火。


 


要是因為技不如人不讓參加,那我認。


 


可我清楚知道,我女兒跳得很好,是因為我拒絕交班費連累了她。


 


我內疚的蹲下身,鄭重的問了女兒一遍:


 


“靜柔,你是真的很想上臺表演嗎?”


 


她抽抽噎噎,眼淚還掛在臉上,


 


“媽媽,我喜歡上臺跳舞...全班同學都去了...就我沒去.

.”


 


聽到這話,我心口疼了一下,耐心柔聲安慰道,


 


“寶貝,別難過。節假日不隻有學校的演出,你們專業隊不是也常常有演出嗎?參加不了學校的,就好好訓練,等著更大的舞臺去發光。”


 


女兒抬起頭,眼睛裡重新閃起光彩,認真的說:


 


“知道了媽媽!我一定很棒!”


 


兩天後,女兒成功競選上省舞蹈表演小隊。


 


我為女兒高興的同時,也松了口氣。


 


卻沒想到,正準備下班就接到隔壁班家長的電話,也是我之前的鄰居。


 


“靜柔媽,你女兒出事了,快來學校。”


 


3


 


我馬不停蹄的趕到學校,一眼就看到女兒正被人團團圍住。


 


早上給她梳的小辮松松散散,臉上還有抓痕。


 


有幾個孩子跑過她身邊,故意譏笑道:


 


“她家沒錢,班費都交不起。”


 


“她爸媽就是小氣鬼,連給班裡湊錢都舍不得,怪不得老師不喜歡她。”


 


“戚老師都說了,就她家會給班級拖後腿。”


 


我女兒不想搭理他們,誰知道那幾個孩子變本加厲。


 


上手扯著我女兒的衣服,還把我女兒的書包扔過來扔過去


 


讓她來回跑,嘴裡叫囂道:


 


“窮鬼,快學狗叫!學狗叫我們就還給你!”


 


而班主任就站在他們旁邊,不僅沒有制止。


 


還跟那幾個譏笑她的孩子一起嘻嘻哈哈。


 


這一幕,刺激我的眼眶發紅。


 


我衝上去一把拎著欺負靜柔的熊孩子。


 


“誰給你熊膽子,欺負我女兒!”


 


熊孩子被我一拎,腿瞪著尖叫要打我。


 


班主任急匆匆的走過來,


 


“這個家長!你快住手!你怎麼能欺負子涵,你知不知道子涵家爸爸是公司老總!”


 


我看著手裡的小胖子,氣的笑了:


 


“我管他爹是誰,欺負我女兒,就是公司董事長也得給我女兒道歉!”


 


小胖子被我拎得通紅了臉,哭著道了歉。


 


我松開小胖子,看著班主任:


 


“剛才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都看到了對吧!?戚老師,你當時就在旁邊,

為什麼不制止?!”


 


班主任頓了頓,嘴裡不耐煩的說道;


 


“孩子之間隨口的玩笑,你有什麼好較真的!。”


 


“再說了,”她看了看周圍的孩子,語氣帶著偏頗,


 


“你女兒確實特殊,全班就她不交班費,其他同學有意見,這不也是正常的嗎?”


 


其他家長也紛紛湊了上來:


 


“做家長的哪有這麼小氣的!你孩子就是拖了大家的後腿!。”


 


“是啊,家長要為自己的孩子著想,別讓她影響了全班。”


 


“我家孩子哪裡說錯了,這點錢都不出,就是班裡的累贅!”


 


家長們見風使舵,

像是想在老師面前長臉一樣,一句也不停:


 


“戚老師說的對,老師教學已經夠辛苦了,你別為難老師了”


 


“靜柔媽,老師也有難處,你別和老師吵了”


 


更有幾個家長小聲對自己孩子說道:


 


“以後別跟她一起玩,小心沾上窮氣。”


 


我一下被圍在中間指指點點。


 


窮氣?因為拒繳班費就成窮鬼了?


 


我看著女兒身上的高級定制,這是我家世代相交的老師傅給做的。


 


因為家庭特殊,我從來沒顯示自己家身份,可卻被他們一個二個的貶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