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還想貪得無厭要多少?」


「老馮家養我花了多少?」


 


「我連一個生日都沒有過過。」


 


「一年到頭,我都沒買過衣服。爸爸也說了,能讓我吃飽就不錯了。」


 


「在馮家,我也隻能吃飽了。」


 


「當年中考,我考上了重點高中,學費一年才 800,可是爸媽都不想讓我上。」


 


「而你,沒有考上,隻能去上私立高中,一年學費 3 萬。」


 


「爸爸賣了家裡值錢的東西,甚至借錢也要你去上學。」


 


「論花家裡的錢,我花的一共沒有十萬,你花的可比我多多了。」


 


我想把所有的委屈一股腦倒出,可還沒有說完,臉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回過神來,看到媽媽正掙扎著站在我面前。


 


用力太大,她的手應該被震得生疼。


 


此刻,她的左手正在按摩著右手的手掌。


 


「馮家的錢,花給誰,我說了算。還輪不到你在這裡說三道四。」


 


我懵了。


 


媽媽雖然對我不算好。


 


但在我的刻意討好下,她從來沒有打過我。


 


反應過來,我爆發了:


 


「既然你們從沒把我當馮家的人,我走好了。」


 


「從此以後,你們馮家是馮家,我是我,我跟你們再也沒有關系。」


 


4


 


嫂子卻拉了拉我的胳膊:


 


「小妹,咱們做女人的不都是這樣嗎?」


 


「我結婚前打工賺的錢,也有好幾萬,結婚時一分也沒讓帶來。」


 


「你哥給我的彩禮,也都留在了我家,家裡也是一分沒給我。」


 


「你能上大學,比我們這些不能上的,

已經好很多了。」


 


「何必鬧得這麼大動靜呢?」


 


在我家,嫂子也是既得利益者,她和哥哥是捆綁的。


 


包括這次買房想讓我出錢,她肯定也知道。


 


但她以前也沒有針對過我,我也不想跟她鬧掰。


 


所以我隻是慢慢掰開了她的手指:


 


「別的女人怎麼樣我不管,但我不想再做吃力不討好的那個人了。」


 


媽媽大喊著:


 


「讓她走,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


 


「讓誰走呢?」


 


「什麼事惹得妹妹這麼不高興?」


 


抬起頭,舅舅和二姨正提著禮物站在病房門口。


 


二姨手裡還提著一袋灌湯包。


 


看到我的樣子,二姨拉住了我。


 


媽媽向舅舅傾訴心裡的委屈。


 


舅舅聽到後,

厲聲訓斥我:


 


「茜茜,你上了大學,我以為你會更加明事理,沒想到你越來越倒退了。」


 


我詫異地看著他。


 


「就說昨天,你媽媽想吃灌湯包,你都不給她買。」


 


「還是你哥,親自給她買的。」


 


「生女兒沒用啊。人老了,還是得靠兒子。」


 


二姨也湊著說道:


 


「就是茜茜,一籠灌湯包能要多少錢?這點你都不舍得花嗎?」


 


我轉向二姨:


 


「你們怎麼都知道灌湯包的事?」


 


「你媽朋友圈都發了。誰不知道?」


 


我打開媽媽的朋友圈,並沒有。


 


又一把奪過媽媽的手機,打開了她的朋友圈。


 


原來,她昨天都發了,隻是屏蔽了我。


 


舅舅和二姨在下面留言,

說今天要來看她。


 


原來,我九十九天的照顧陪伴,還不如一籠灌湯包。


 


原來,她也知道我看到會不高興,所以屏蔽了我。


 


「你們真覺得她是想吃灌湯包嗎?她隻是支開我,把銀行卡給她兒子。」


 


「自從她腦梗摔斷腿,我就在醫院裡陪著。」


 


「九十九天,我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九十九天,交了十幾萬的費用,我有抱怨過一次嗎?」


 


我轉身看向媽媽:


 


「我上班隻能請半個月的假,後來再也請不下來,為了照顧你,我隻好辭職。」


 


「將近三個月,我都沒有收入了,你問過我一次嗎?」


 


「你兒子九十九天都沒來看過你一眼,就昨天來了一次,買了一袋灌湯包,他就成了你最孝順的兒子了。」


 


「我則成了那個不孝的女兒了。


 


「你們從我身上隻有索取,從來沒給過我什麼。」


 


我哭得涕淚橫流。


 


「你胡說!」媽媽心虛又堅定地反駁我。


 


「那你倒是說說,你給過我什麼?」


 


「我要是不給你買衣服,你早就凍S了。」


 


「我要是不給飯吃,你早就餓S了。」


 


我含著淚無助地笑了:


 


「衣服?我從小都沒買過衣服,每次都是舅舅家的姐姐不要的衣服。」


 


「吃飯?我從五歲起,每天都要洗衣打掃衛生刷鍋刷碗。」


 


「你們就是請個保姆做這些事,除了管吃飯,也得給點工資吧?而你們,隻是給我一點飯吃。」


 


「我一直就是家裡的免費勞動力,是家裡的銀行卡,更是全家的血包。」


 


「爸爸為了賺錢給哥哥買房子,

下班後去開滴滴,出車禍S了。」


 


「你們不怪哥哥,隻怪我,怪我沒有給家裡更多的錢才讓爸爸下班後還去幹活。」


 


「可是你們給過我什麼?」


 


「爸爸的賠償金給哥哥買了房,現在你的 42 萬存款也給了哥哥,就連房子,你也想避開我去過戶給哥哥。」


 


「你是怕你突然S了,我跟哥哥搶房產是嗎?」


 


「現在你們就去過戶,我走了,你們再也不用回避我了。」


 


說著,我拉起行李箱就走。


 


二姨和嫂子還想拉我。


 


媽媽黑著臉大聲說:


 


「讓她走。誰也不要攔著。」


 


我的身後,傳來哥哥焦急的聲音:


 


「她走了,誰在醫院伺候你?」


 


5


 


我提著行李箱,先回家拿東西。


 


一路上,鄰居看到我,紛紛竊竊私語。


 


一個對嬸子看不過去了,把我拉到一邊:


 


「茜茜,你跟你媽媽鬧矛盾了?」


 


我不解地看著嬸子:


 


「你怎麼知道的?」


 


嬸子拿出手機,打開了社區群。


 


群裡已經有 99+的消息了。


 


嬸子向上扒拉,終於找到了我媽發的消息。


 


她連續發了五條。


 


每一條都在控訴,我在醫院怎麼對她不好。


 


怎麼拒絕照顧她。


 


最後一條,她發的是:


 


「親戚鄰居們,我想說,能不養女兒就不養女兒,養,也是養個白眼狼。隻有兒子,才是一家人。」


 


最後,她還拍了一張他們一家四口的照片發到了群裡。


 


我怒發衝冠,

拿出手機,給媽媽打去電話。


 


根本沒有接通,隻是忙音。


 


我顫抖著手,拿著手機,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給她。


 


剛發出去,卻是一個大紅的嘆號。


 


原來,她已經把我拉黑了。


 


當著嬸子的面,我想表現得無所謂,可是眼淚怎麼也控制不住。


 


嬸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茜茜,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像你媽媽說的那樣。」


 


「可她這樣說你,不知內情的人也隻會相信她。這樣對你名聲也不好。你還沒找對象呢。」


 


「要不,你去跟她道個歉,緩和一下?」


 


看著嬸子關切的目光,我抹了一把淚:


 


「不用了嬸子,我拿完東西就走了。」


 


嬸子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麼。


 


我來到自己住的北面的小房間。


 


南面有次臥是哥哥的,他結婚後就搬了出去。


 


但媽媽仍舊不讓我住。


 


她總是說:


 


「萬一哥哥哪天來住,不能沒他的房間。」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除了證件,隻有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


 


即使工作後,媽媽也不允許我買衣服。


 


她總是說:


 


「要存錢,等急用的時候,就不作難了。」


 


可等我存到一定量,她總能找到理由,讓我把錢拿出來。


 


看著桌子上一直放著的那張全家合照,我把照片拿下來。


 


撕下了我的照片。


 


這個馮家,從此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拉著行李箱,我沒有回頭,大踏步地離開了這個家。


 


大學同學江年在南方的一個機器人公司工作。


 


他說我們學的自動化,專業對口,一直勸我過去。


 


以前,我總是拒絕。


 


因為心裡有一個執念,就是媽媽的認可。


 


為了得到她的認可,我不想離她太遠。


 


可是現在,我想開了。


 


有沒有她的認可,有什麼關系呢?


 


沒有她,我過得更好。


 


有了他的推薦,給我定的薪水還不錯。


 


隻是公司不管住宿。


 


找了幾天房子,結合銀行卡裡的餘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最後無奈,隻能住進了江年的公寓。


 


剛一進門,我看到他的客廳裡擺放著我的大幅照片。


 


6


 


看到那張照片,我大吃一驚。


 


「這是我的?」


 


我疑惑地看向他。


 


已經升到 P8 級,

在公司叱咤風雲的他,居然臉紅了。


 


「那個,當時你在晚會上唱歌,我也拍了幾張,但沒有官網海報上清楚。」


 


「我就把官網海報上的下載下來,放大打印了放在家裡。」


 


大學的時候,他追求過我。


 


但我因為心裡的那點心思,告訴他我不會遠嫁。


 


後來他也沒再追求。


 


我以為他早就終止了喜歡我的心思,直到來到了這個城市。


 


聽到新同事說,他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


 


「我看他對你那麼熱情,不會是喜歡你吧?」


 


我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這些年一直有聯系,但從來不涉及愛情,他怎麼可能還喜歡我呢?


 


直到這張照片,我才明白,他並沒有放下我。


 


想到有一個人把我放在心裡那麼久,

我心裡忽然暖暖的。


 


看著我好久沒說話,他忽然慌了:


 


「是不是因為這張照片,你不高興了?」


 


「你要是不高興,我可以收起來。」


 


看著他緊張的模樣,我的淚水突然流下來了。


 


他慌亂地抬起手,要給我擦淚。


 


可當他的手要碰到我臉的時候,又停住了。


 


轉身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了我。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直到我平靜下來。


 


我說了句「謝謝」後匆匆逃回了他準備的房間。


 


出來的時候,他正在沙發上坐著,呆呆地看著那張海報。


 


坐在他的對面,我拿起了那張海報,仔細看了又看。


 


放下後,我輕聲開口:


 


「江年,你是不是還喜歡我啊?」


 


聽到我這麼直白地問話,

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接著又堅定地看向了我:


 


「是!」


 


「這麼些年,我一直都喜歡。」


 


「那我現在接受,你感覺怎麼樣?」


 


我紅著眼睛,帶著重重的鼻音,但嘴角含笑看著他。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重復了一句:


 


「你現在接受?」


 


忽然像是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一樣:


 


「你接受?!」


 


他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雙手緊緊在胸前握了一下拳頭。


 


氣音說了一句「YES!」


 


繞過桌子跑向了我,雙手抓著我的肩膀:


 


「真的嗎茜茜?你接受了?」


 


還沒等我回答,他又趕緊說:


 


「對,你接受了,可不能反悔。」


 


他就像個孩子得到心愛的玩具一樣,

開心得繞著我轉圈。


 


幾分鍾後,他拿起了手機,打給了他的爸媽:


 


「爸媽,馮茜同意了!」


 


「同意做我女朋友了!」


 


還有他的朋友,都是重復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