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笑道。
隻是垂著頭。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世界隻剩系統在我耳邊尖叫,「宿主,你出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說他好攻略吧,我就說他喜歡你吧!」
我也羞澀地低頭。
計桁,計桁真的很好。
11.
「我隻是遺憾,不能在成親前站起來。」
被眼前人的輕嘆從回憶中拉回神。
外面賓客觥籌交錯,內院卻有點冷冷清清。
計桁攏了攏外裳,神色稍暗。
我趕忙安慰。
「欲速則不達嘛。」
「真的沒有法子讓我五月前徹底好起來麼?」
計桁伸手撫過我的鬢角,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微茫。
我再一次打開發貨面板,
那顆藥丸卻還是制作中的狀態。
隻能愧疚地搖頭,「現在還不行。」
「對不起。」
修長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臉。
計桁笑著,「沒關系。」
成親前夕,我高高興興地準備著嫁衣和首飾。
卻得知了藥丸研發有了新進展。
可能這幾天就能送到。
我心中雀躍,決定給計桁一個驚喜。
成親前夜,城中躁動,似乎是有什麼大人物正在趕來。
我為了保持成親時最好的狀態,早早睡去。
前往計府的路上,我捏著喜帕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沒辦法,幾百年第一次嫁人。
突然,轎子走到一半停了下來。
四周一陣混亂後又突然靜了下來,正當我忍不住要出去看看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拉住轎簾的邊緣。
頓了一瞬,輕輕挑開。
「秦梢。」
未瞧見我臉時,那人聲音都不敢咬實。
「秦梢。」
待瞧見我的臉,那人輕笑了一聲。
「秦梢。」
等穿著喜服的我完全出現在他面前。
分不清是喜是恨的一聲。
咬牙切齒。
12.
不知道為什麼。
我見到晉寒聲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想逃。
三年不見,他似乎又清瘦了些,周身威壓也更甚。
我也偶然聽過坊間那些傳聞,他三年間,究查反賊,清算朝堂,輔佐新帝。
樁樁件件,無不是從虎狼環伺中算計生機。
如今,已然是身居高位的兵部尚書。
他一步步走在自己的首輔之路上。
從前他常穿素色,清冷又挺拔,自有一番冷淡與少年之色。
而如今,一身玄黑顯得他眉眼冷肅,金線交織隱入衣領,卻在世人的窺探中暗有冷色的鋒芒。
透過他身形與轎子的間隙,我看見無數官兵圍住整條街道。
收回目光,掠過他按住轎簾的手,青筋凸起。
「秦梢,找到你了。」
他扯起唇角輕聲道,隻是眼角沒有一點故人重逢的喜色。
反倒是哀怨與隱怒滲出來。
堂堂兵部尚書,不在京城輔佐帝王,跑來江南攔住新娘的喜轎。
簡直荒唐。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冷靜道。
「晉寒聲,來送賀禮的話不需要中途攔轎子。」
「也不需要為難我夫君的人。
」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壓著計桁小廝的那些官兵。
「你夫君?」
晉寒聲單拎出這幾個字,碾磨咬碎在唇舌間。
不等他再說什麼,計桁的小廝見我與晉寒聲認識,連忙道。
「少夫人,這是誰呀,為何阻攔送親隊伍?」
「是我娘家的人,來送我出嫁的。」
我連忙安撫應道。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別耽誤我拜堂。」
我低聲催促晉寒聲。
然而晉寒聲輕笑一聲,探身進來抓住我的手腕。
隔著層層疊疊的喜服,鮮豔的顏色似乎刺痛了他一般,他眼中最後一點克制也碎裂。
「我不會耽誤你成親的。」
「不過,你成親的日子不是在今天,與你拜堂的人,也不是他。」
12.
在我成婚的當天。
晉寒聲攔截了我的喜轎。
將計桁關進了大牢。
還將我囚禁在城南的別院。
他讓侍女給我把喜服換下,然而不等侍女幫我重梳一個發髻,我便怒氣衝衝地闖進了晉寒聲的書房。
「晉寒聲,你我到底有什麼仇怨?」
「我惹你了嗎?」
「你為什麼要破壞我的親事,為什麼把計桁關起來?」
「說!」
一路急衝,我兩手重重拍在晉寒聲的書桌上。
晉寒聲的眼神從桌案上的畫作上抬起落在我身上。
「秦梢,你穿這身果然很好看。」
他起身將我袖口凌亂的絲帶一點點理好,神色認真。
「那時南方進貢這批料子的時候我就覺得適合你。
」
我懶得與他虛與委蛇,一把甩開他的手。
「我現在是在問你,我到底有什麼對不住你,讓你恨到非要毀了我的親事。」
離開京城時,我對晉寒聲是失望,是不敢再靠近,是痛苦。
所以給他留了個「絕交」的紙條便離開。
然而我與他那些朋友的情誼卻是無法抹去的,他再怎麼也不至於對我如此恨。
「你落魄時與我相識,我不曾欺辱背棄你。」
「你如今身居高位又為什麼要對我趕盡S絕,這是什麼道理?」
我一步步追問,執拗地望進他眼底,恨不得給他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看著我執意追問的模樣,他眼神閃了閃,輕笑一聲。
「秦梢,我多希望你那時背棄我。」
他走近一步,眼神直勾勾望著我,
我反倒聽不懂,不敢看,往後退。
「所有人都不信我,罵我貪官,恨不能離得遠遠的。」
再退,再近,我的步子亂了。
「你又為什麼一定要來找我,來救我。」
腰抵上書桌的角,晉寒聲用手包住桌角,叫我不至於磕個淤青。
正想著他還有點良心,回過神來卻發現他卻離得太近。
近得呼吸都能打在我臉上。
我嚇得一踮腳,一屁股坐上書桌,悄悄後撤。
手卻被捉住。
我跪坐在書桌上,居高臨下。
看著現任兵部尚書,未來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
眼尾通紅,咬牙切齒問我為什麼要去找他。
SS盯著他掌心裡的,我的手。
然後落下一個輕柔的、不敢驚擾的吻。
啊?
嗯?
我猛地抽回手。
然而用力過猛,晉寒聲的眼角被我劃出一道血痕。
清冷哀怨之色裡,平添一分妖豔。
曾經的老古板呢?
男女授受不親呢?
我嚇得轉身就要爬走,卻忽然想起來我才是來興師問罪的。
如今被他逼著逃跑是個怎麼回事?
於是又鼓起勇氣準備大展拳腳。
然而回過身去,卻看見晉寒聲站在桌案邊,窗外月光如絲如縷交織於他的臉上。
晉寒聲碾去眼角的血珠。
點在桌上畫卷中女子的唇上。
殷紅似血,是血。
我歪頭一看,這不是畫的三年前的我麼?
在院子裡吃著葡萄看著畫本,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第一千零二十三幅。
」
「啊?」
「第一千零三天。」
聽著他口中的數字,我有點分不清狀況。
「秦梢,你將我一個人留在京城一千零三天。」
月光下,如同哀怨的,恨極了的。
地獄裡爬出來找負心人尋仇的男鬼。
沉冷的語氣,仿佛問的是「為何忍心叫他守寡一千零三天」。
13.
「你瘋掉了吧?」
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怎麼還帶倒打一耙的。
「晉寒聲,是你先推開我的!」
饒是再好脾氣,如今也忍不住要為自己辯駁兩句。
晉寒聲看著從書桌上憤怒跳下來,氣得跳腳的我,眸光閃了閃。
「是。」
「是你先千方百計要趕我走的,
是也不是?」
「是。」晉寒聲低聲應道。
他這副認錯的模樣於是更助長我討伐的氣焰,逼近又問。
「是你總是不理我,總是教條戒律掛在嘴邊說男女授受不親的,是也不是?」
「……是。」
晉寒聲頓了頓,應下。
終於將他逼到牆角。
「也是你愛上別人,覺得我沒有價值,還親口貶低我是『鄉野村婦』。」
說到這,我簡直是咬牙切齒,把自己內心最痛最悔的傷疤親手揭開。
「你說,是也不是?」
晉寒聲終於望進我的眼。
「秦梢,那時我與衛晗的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又如何?」我冷笑道,「也是得虧我聽見了,不然連當傻子都當不明白。
」
「秦梢,此次清算反賊,衛家仍居其首,衛大學士常年與奕王勾結,貪汙受賄,買官賣官,草菅人命。那時陛下令我斡旋二人,查明真相。」
「所以你欺騙衛晗,利用她得到情報?」
我皺眉,權術之間,到底多少真情被放上賭桌當做籌碼?
晉寒聲搖頭,「阿梢,衛晗此人,遠比你想的更加復雜。」
「衛家抄家之前,她便能推動京城輿論,去皇後面前求了個出家避世的身份。」
「衛學士此人雖貪婪虛偽,但於權術之策卻並不高明,到底是誰在他身邊推他一步步走上高位,勾結奕王,也隨著他的暴斃牢中成為秘密。」
我聽的一愣一愣的,懵了好一會。
是誰呢?
情緒和思緒完全被帶入,我苦思冥想。
沒注意到晉寒聲伸手將我耳邊的發絲捋到耳後。
「京城每次下大雪的時候,都會S掉許多人。」
「十年前是我們晉家,如今是奕王和衛家。」
他眼底淡淡,笑卻也隻浮於皮肉。
京城之中,權術之家,哪裡容得了純粹的真心。
除了。
「我扳倒奕王除掉衛家,在朝廷站穩腳跟後就回了清水村。」
「可是所有人都說你沒回去過。」
他用指腹輕柔地蹭過我的鬢角,眼底暗流湧動。
我回過神連忙後退幾步,獨留他一人站在角落的陰影裡。
「阿梢,原來是你不要我了。」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的話我都聽明白了。」
聞言晉寒聲眼中燃起點點希冀。
遲到了三年的解釋。
在時間的錯位中已經修補不好當時的傷口了。
不管難處錯處,那些傷口終究是他親手造成。
如今解釋過後,怨恨可以消散,但也連帶著怨恨裡夾雜的一點情意也一同散去。
隻剩釋懷。
「但是我已經成親了,三年時間,我不喜歡你了。」
我認真地看著他,「晉寒聲,我喜歡上別人了。」
「如果你真的覺得愧對於我,你就趕緊放了計桁,你回你的京城官運亨通,我在我的江南成親過日子,這樣我們至少還是見面說得上話的朋友。」
晉寒聲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碎裂,然而詭異的,他垂下眼,忽然扯起唇角。
一步步朝我走來。
「阿梢,你還在生氣對嗎。」
他一步步走過來,面色溫柔,眼底卻翻湧著沉色。
「是那個計桁,詭計多端,以色獻媚迷惑了你對不對?
」
「不是!你不要這麼說他,他不是。」
我沒有一絲猶豫地維護計桁。
晉寒聲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行至跟前,瞳孔竟然詭異地放大了一點,深色氤氲。
「你在賭氣。」
他的聲音很輕。
「你說過的,你喜歡我。」
「你隻喜歡我一個人。」
「你說過的。」
翻來覆去的追問。
眼底翻湧的懇求,怨恨,喜愛。
仿佛一條翻山越嶺,終於尋到舊物的毒蛇卻發現舊物上裹繞的早就不是他留下來的氣息。
於是反復求證,恨不能將眼前人吞進肚子裡,揉進骨血裡。
證明她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