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作數了,晉寒聲。」
「從你親口說出傷人的話那天起就不作數了。」
我輕聲道。
晉寒聲冷笑了一聲,眼睛沉下來。
「計桁S掉的話,你是不是就能回我身邊了。」
我猛地抬頭,卻發現他的神情不似作假。
「瘋子,你如果真的對他動手,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我咬牙,「我會恨你一輩子。」
晉寒聲神情恍惚了一瞬,自嘲地笑。
「那這和思念我一輩子有什麼區別?」
不要臉。
我氣得轉身就走,行至臺階下卻被叫住。
晉寒聲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
月光投不進厚重的屋檐,我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秦梢,我從不隨意拿人。」
「計桁此人不簡單,
與在江南行蹤隱蔽,手眼通天的『影閣』組織聯系頗深。」
我立刻回道。
「他不會,我相信他。」
我頓了頓。
「如果他有這樣的能力,他不會讓我被你帶走。」
「也不會到現在也沒來救我。」
14.
晉寒聲沒有再下令看住我。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吃食去看計桁了。
「你瘦了,臉也灰了。」
我眼淚汪汪地給計桁夾了個雞腿。
計桁嘴角一抽,無奈。
「臉上的灰是剛剛你開牢門抹我臉上的。」
我嘿嘿兩聲。
「晉寒聲不會亂冤枉人,等他過兩天查清楚了就會放你出去的,我每天都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好。」
計桁眯起眼,
笑道。
「這位尚書大人把我抓進來,應該不止為了『影閣』的事吧。」
他眼底滑過一點暗芒。
「他喜歡你。」
我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時,計桁又問道。
「我和他,你更喜歡哪個?」
計桁似乎隻是隨口一問,神色都未變。
我連忙擺手,「我不喜歡他!」
「阿梢希望我是『影閣』的人嗎?如果我是,就能在成親那天護住你了。」
我聽出他言語中的落寞,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我覺得你就很好,你這樣我就很喜歡了!」
計桁眼神微微一閃。
便在這時,腦海中系統突然尖叫起來。
「宿主!總部的藥品研究突然出現了大進展,你買的藥已經研究完成發貨了!」
我立刻從倉庫中提取出來。
「計桁計桁,我之前給你說的那個神藥制作好了!」
當我把那枚藥丸掏出來時,計桁眼中滑過詫異。
不過還是吃了下去。
半個時辰不到藥就開始起效。
計桁坐在輪椅上痛的大汗淋漓,我心裡著急一遍遍看說明書。
「換骨活肉」過程中會產生劇痛,這是正常現象。
好不容易等痛感過去,計桁緩了緩,試探性地站起身。
「怎麼樣?」
我緊張地問道。
計桁沒有回答,反而是用手撐著牆壁緩緩走了幾步。
「好了。」
他眼中閃過巨大的喜悅。
來不及高興,獄卒就來催促,一眼望去,晉寒聲正站在遠處等著我。
今日確實是久了些,我連忙收拾食盒離開。
「阿梢。」
計桁突然叫了我一聲。
他走路尚有些未適應的不穩,沒如願拉住我的手,卻撞到了牢房的鐵杆。
我心裡一急就想回去看看他是否摔傷。
「秦梢。」
沉冷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能讓我進來探視這麼久,已經是壞了規矩了。
咬咬牙提起食盒走向晉寒聲。
「他在牢裡不會餓S。」
並肩走出牢房時,晉寒聲冷聲道。
「可是吃得不好人會沒有精神,他身子本就不好。」
晉寒聲冷笑,「身子不好。」
「今夜子時,我再許你來牢房探視一次。」
我疑惑地抬頭,為什麼是深夜。
他又為什麼突然大度起來。
「你不要?
」
「要要要!」
15.
深夜的牢房。
獄卒都陷入了詭異的昏睡。
兩個黑衣人站在牢房最深處。
「晉寒聲還是強迫秦姑娘住在他府上。」
「老大,我們要動手嗎?」
一個黑衣人推了推正在說話的那個。
「老大腿都好了還管她的S活幹什麼?」
「當初她一次次拖延用藥時間,還扯了一個什麼靈藥開發需要六個月的時間,苦苦相逼老大和她成親,老大這才委曲求全。」
「你這麼婦人心腸,就知道問問問,老大要是想救她,婚禮那天埋伏在附近的『影子』就會出手了。」
計桁始終坐在牢房深處,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似乎是在思考這兩人說的話。
「到底是三年的感情,
她的處置總還要問問老大。」
「本來就不是英雄救美的好開始,老大當初指示我們偷她包裹,調包她的銀錢也隻是為了獲取她的信任。」
「如今老大腿也好了,也不用被逼著和她成親,完美結局啊。」
「犯不著為了她暴露自己給那些狗官。」
「好了,少說兩句,聽老大的。」
「老大。」
計桁放下茶杯。
「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坐在縣衙外面一邊哭一邊把準備的點心塞進嘴裡的時候。
腦海中數人交戰。
位面四十五的姐妹,「我們梢兒該不會是注孤生吧,怎麼接連遇上奇葩。」
位面三十二的姐妹,「梢兒別哭,你那個破系統怎麼回事,有沒有做背調啊。」
系統,「我再做背調也隻能看到數據庫的主線劇情相關人物,
這個計桁是原書主線沒出現的,我隻能檢測他表面的相關數據。」
禍不單行,天空竟突然下起雨來。
我躲在縣衙的屋檐下,渾身湿透,萬念俱灰。
計桁騙了我。
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騙。
他不知從何處得知我有可以治愈腿傷的靈藥,派人偽裝劫匪,他再英雄救美。
又因為我不願留在他府中,他調包我的金銀錢財,叫我不得不求上門當他的府醫。
我用心研讀典籍熬藥三年,他卻以為是我故意拖延。
妄圖用治傷之恩去換他的親事。
他的心思太缜密,連我被拒絕後不願為他醫治的可能都不允許存在。
他從頭到尾在意的不是我,而是我可以治他腿的能力。
所以成親那天,他沒有出手,隻是因為我對他不重要。
牢房中種種試探,也隻是在確認我是否在晉寒聲出現後,還喜歡他,還願意將醫治的秘方給他。
這時,頭頂的雨似乎漸漸停了。
我抬頭望去,卻見晉寒聲撐傘立於我面前。
玉骨墨傘,君子玄衣。
我與他相望許久,最後無力地扯了扯唇角,心中湧上一點倦怠。
「你非得讓我知道,讓我親眼瞧見麼。」
失敗兩場,我早就失了來時的勇敢與無畏。
甚至心生起,如果真相太殘忍,倒不如蒙上雙眼,聽聽謊言的怯懦。
晉寒聲的手攥緊傘柄,垂眸。
「我有私心。」
我抹了抹眼淚,想從地上起來時卻因為長久的蹲坐而失了力氣歪斜向一邊。
晉寒聲扶了我一把,順勢將我攬入懷中。
「你放開。
」
「你站不住。」
「我可以。」
晉寒聲靜默一瞬,似靠似貼在我發頂,呼吸溫熱。
「是我想扶著你。」
我冷笑一聲。
「晉寒聲,你以為你比他就好上多少麼。」
16.
晉寒聲關押計桁是為了之前轟動江南的「水蛭」一案。
多種證據指向「影閣」與錦城世家。
再者也是為了證實他心中所想。
計桁,是「影閣」的第一把手。
這個組織暗中連通漕運、私鹽,兵器鑄造等多種買賣。
更有一群令人聞風喪膽的刺客高手。
勢力頗大。
新帝登基,尚無功夫制衡處理這些民間組織。
於是先派晉寒聲前來打探調查一番。
「水蛭」一案查明是別的幫派紛爭所致,計桁三日後便被無罪釋放。隻是他回到計府,還沒和家人分享腿傷痊愈的喜悅。
便看見前廳一箱箱退回來的聘禮。
一紙單薄的婚書放在茶幾之上,用一枚玉佩壓著。
還有一封書信。
「計桁,我不嫁給你了。」
這幾天,我開始思考留在這個位面的必要性。
如果說晉寒聲的冷情是讓我變得畏畏縮縮。
那麼計桁的欺騙就是讓我僅剩的一點勇氣完全碎掉。
也許我還相信真心可以存在。
隻是再也沒有主動上前一步的決心。
那麼,花完這個世界的所有存款就離開吧。
在這個位面花了太多積分,得回去跑線賺回來了,年底還有業績考核呢。
一日拎著錢袋子出門的時候,
一輛華貴的馬車卻攔在我的面前。
見到這輛馬車,我立刻扭頭就拐進了一旁的巷子裡。
然而還是被追上了。
「阿梢,阿梢。」
計桁攥住我手腕的手是溫熱的。
可誰能想到他藏在胸膛裡的那顆心那般冰冷。
將真心當作草芥,把婚姻當作籌碼。
「我會追不上你。」
一張帶著笑的、溫和無害的臉。
說著示弱的話,意圖讓人心軟。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或是羞辱或是斥責,我都無法再提起力氣對他。
輕輕甩開他的手,我轉身就走。
計桁卻一直跟在我身後兩尺的距離。
「阿梢,你連話也不願意和我說了嗎?」
「你又要算計什麼?
」
我忍無可忍,吼道。
「靈藥你拿到了,你的腿好了,你並非情願的這樁婚事也退了。」
「你還想要什麼?」
計桁望進我的眼底。
「秦梢,如果我說,那些算計和謊言不假,可我也付出了真心呢。」
眼前的荒誕令我笑出聲來。
「計桁,我被晉寒聲當街帶走的時候,你的真心在按兵不動。」
「我被囚禁在晉寒聲府中的時候,你的真心依舊在觀望局勢。」
「你若是對我真有真心,又怎會一次次權衡利弊,毫不猶豫地割舍我。」
「欺騙,懷疑,利用,這就是你的真心嗎?」
眼淚洇湿眼眶,像一顆小小的珠子一般墜落。
計桁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
那麼輕,那麼冷。
那麼重,那麼燙。
他瑟縮了一下手,發現招架不住。
哪怕是知道所有緣由經過,傷到深處,還是不免又恨又痛地看著他。
「為什麼要騙我。」
計桁瞳仁輕顫,靠近一步。
「阿梢。」
我退後一步,等退無可退,忍無可忍便從地上胡亂撿了些石子,看也不看地扔過去。
計桁沒有躲,嫣紅的血色染開在他的鬢角。
他絲毫覺察不到痛一般將我攬入懷中。
「是我不好。」
那隻扶著我後頸的手輕輕顫著。
「往後我定會加倍補償你。」
「我的真心,你可以全部擁有,你也隻需要給我一點就夠了。」
我推開他。
「可是我們沒有往後了。
」
17.
那日之後,計桁差人送來各種各樣的首飾寶物。
都是我從前十分喜愛的。
然而被我一件件退了回去。
他扶住我的肩膀,問我怎麼還能高興一點。
我想了想,向他討要從前送他的白玉簪。
「那是你給我的,定親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