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能不記得嗎?不就是薇薇,她那時候因著繼母也來到這裡讀書,我們因此相識。所以後來我幫助她回到帝都,我還請她吃了好多頓西餐,她現在都吃膩了呢。」


突然間,我全身的力氣都卸掉了。


 


但我還是不S心。


 


我問:「那你有見過於薇鎖骨處的傷疤嗎?」


 


陳御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問。


 


他搖頭:「沒呢,薇薇是個女孩子,愛美,說什麼也不願意讓我看到那道疤。」


 


我沒有再說話了。


 


畢竟,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陳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著橘子就準備離開。


 


結果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尖銳喊聲。


 


「偷橘賊,你們給我站住!」


 


聽到這話,陳御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一把拉住我的手。


 


大笑出聲:「沈穗,我們快跑!」


 


我也反握住他的手,跟著他的步伐,肆意向前奔跑。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久。


 


身後已經沒有了女主人的咒罵。


 


他松開我的手,扶著腰哈哈大笑,又說了一句真暢快。


 


我也跟著他笑了起來。


 


還剝開了橘子,吃了一瓣。


 


很甜。


 


他也吃了一瓣。


 


衝我點頭:「看來我挑橘子的目光真不錯。」


 


「那可不,最甜最大的被你挑了。」


 


我附和著他的話,陳御笑容更甚,身後微風拂過,我們四目相對。


 


「穗穗……」他忽然出聲。


 


一瞬間,周身氣氛變得有些曖昧。


 


他低著頭看我,

我同樣直視著他的目光。


 


誰也沒先別開眼。


 


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突然慢慢收縮,直到鼻尖相蹭。


 


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更近了。


 


我忍不住閉上眼,但他的手裡的橘子突然墜地,發出一道沉悶聲。


 


陳御像是驟然驚醒般連連往後退。


 


我睜開眼,他看著我,眼裡的復雜情緒難掩。


 


陳御親咳了聲:「沈穗,剛才我不是想親……」


 


他突然頓住,像是在懊惱。


 


我則是向他走近了幾步,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皺起的眉頭。


 


輕聲道:「沒關系,是我想親你。」


 


「為什麼想親我?」


 


他沒動,就這麼低頭看著我,眼裡有些探究,

也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我仰頭直視他。


 


說:「因為我喜歡你啊。」


 


很喜歡很喜歡。


 


「所以——」


 


我頓了一下,繼續看他。


 


「我可以親你嗎?」


 


8


 


到底沒成功。


 


因為賀源的電話打了過來。


 


說於薇受傷了。


 


正在住院。


 


陳御立刻開始買機票。


 


但今天的機票已經售罄,高鐵票也沒有,隻能打車回去。


 


我想安慰他別著急。


 


他忽然扭頭衝我吼了起來。


 


「都怪你,要不是你那時候答應了我的告白,於薇也不會和我鬧這麼久的脾氣,更不會因此受傷!」


 


他眼裡責備之色難言。


 


吼完,他就攔下車,然後上車離開。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


 


也掏出手機,打了輛車,跟在後面。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陳御很著急,根據賀源給的住院信息,他直接衝進了住院部的病房。


 


我則是繼續跟在他後面。


 


他太著急,所以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我。


 


一路直衝到病房門口。


 


我以為他會直接推門進去。


 


但他並沒有。


 


隻是維持著推門的姿勢,眼睛著則直直透著玻璃望向病房內。


 


再然後,他右手慢慢回縮,握成了拳頭。


 


攥得特別緊。


 


我走上前,他聽到動靜,回頭看我,眼裡猩紅。


 


我看了一眼病房內。


 


於薇在哭,

倒在陸景年懷裡哭,陸景年抱著她,輕拍著她的背,還小心翼翼吻上了她的額頭。


 


於薇沒躲開,隻是哭得更加可憐了。


 


「你怎麼跟來了。」


 


陳御的聲音有些沙啞。


 


「怕你出事。」


 


我隻說了四個字,也隻有說這四個字的時間,因為站在我面前的陳御,忽然朝我衝了過來。


 


他單手扣住我後腦勺,迫使我靠近他。


 


而他則低下頭,用力吻上了我的唇,也可以說是撕咬,揉虐。


 


我同樣不甘示弱。


 


張開嘴,用力咬了回去。


 


9


 


醫院走廊裡接吻的照片,傳到了他們的小群裡。


 


於薇哭得更兇了。


 


我和陳御說,這件事情不是我幹的,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相信我。


 


然後說要帶我去逛街


 


問我想去哪。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一連串的消息接踵而來。


 


我粗略掃過。


 


然後報了一個大商場的地址。


 


到了商場,我問陳御:「我可以拍張照片發朋友圈嗎?不拍到你,隻拍你剛送給我的這個小玩偶。」


 


我揮舞著手裡的粉色小兔子。


 


陳御說我性格軟,又沉默,特別像這種被欺負的小兔。


 


我並沒有反駁他的話。


 


但也不贊同。


 


我從來都不是小兔子。


 


以前那個男人說我像陰冷的蛇,愛報復,會咬人。


 


但這話說出來就太煞風景了。


 


陳御沒拒絕,畢竟這隻是簡單的分享日常,我有這個權利。


 


所以我拍了這個小玩偶。


 


順帶還拍下了旁邊商場的大 logo。


 


然後點擊發送。


 


我始終相信有些人的能力。


 


就算沒加好友,但是我的朋友圈分組裡,未必就沒有他們的人。


 


一張照片,足夠知曉位置了。


 


我估摸著時間,然後借口去衛生間,意料之中被陸景年堵了。


 


他掐著我的脖子,拽著我從樓梯小道出去,後面是個小巷子,他應該提前讓人清過場,知道這裡沒監控,也不會有人來。


 


陸景年眼神很兇,手裡還拿了一把精致的小刀,貼在我的臉上來回滑動。


 


「沈穗,你說我這一刀劃下去,你這張臉上會不會有個疤?」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會,不過我是不怎麼留疤的體質,隻會有一點淡淡的痕跡。」


 


他震驚於我的平靜。


 


也注意到了我左臉上的那道疤痕。


 


往日我都用粉遮著。


 


不太明顯。


 


但今天我特意沒化妝,全素顏出來,之前一直披著頭發,現在頭發被他撩撥到一邊。


 


又靠得極近。


 


所以他看見了我左臉那道淡淡的疤痕。


 


「呵……真醜。」


 


他淡淡嘲諷了一句,然後又把刀尖緩緩下移,抵在我的心口上。


 


「那你猜,然後是插進這裡呢?」


 


「那我就要S了。」


 


說完,我眼神看了一眼不遠處,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我不會S。」


 


「你讓薇薇傷心,我一定會教訓你,就算不S,我也要讓你活不成!」


 


說話間,他將小刀對準了我的手腕。


 


我明白他的意圖。


 


他想挑斷我的手筋。


 


「不是高材生嗎?

不是靠自己勤工儉學,當上教授最得意的關門弟子嗎?我就看你要是這雙手沒了手筋,拿不起筆,提不了重物,更做不了精密實驗,我看你還有什麼可得意的!」


 


說話間,他猛地朝下扎,但我依舊沒躲,因為他的身後,出現了兩個蒙著臉的健碩男人。


 


一腳就給他踹飛了兩裡地。


 


他趴在地上,小刀就掉在旁邊,我拿起那把小刀,慢慢走向他。


 


「沈穗,你要做什麼?」


 


我沒回答。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又被那兩個人踢倒,其中一人更是用腳踩在他的臉上。


 


「沈穗,你不要命了?你敢傷害我?」


 


我依舊沒說話。


 


隻是拿著刀,在這片他特意為幹壞事而清場的小巷子裡,用刀劃破他的臉頰。


 


尖叫聲響起的那一刻,身後大漢就已經眼疾手快脫下襪子塞進了他的嘴裡。


 


刀我隨意丟了。


 


無所謂。


 


旁邊還有許多碎玻璃,這或許是陸景年特意為我準備的。


 


但現在都成了讓他「尖叫歡呼」的工具。


 


我拉著他的胳膊,在大漢的幫助下,他猛然翻了個身,碎玻璃插進他的肩胛骨裡。


 


還有手腕。


 


「不是想挑斷我的手筋嗎?先讓你感受一下,怎麼樣?」


 


他沒回答我了。


 


因為,人已經徹底暈了。


 


兩個壯漢看了我一眼,沒有任何交流,就直接轉身離開。


 


我則是坐在地上,弄亂頭發。


 


然後給陳御打電話。


 


10


 


陸景年傷得很重,臉上那道傷疤,醫生說難以去除。


 


還有肩胛骨處的傷口,很深。


 


最重要的是他手腕處的傷,

斷了手筋,這輩子都不能好好拿起筆了。


 


於薇趕來時,她瘋了似地朝我撲來。


 


「沈穗,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怎麼能夠下這麼重的手!」


 


陳御攔著我們中間,他面對著於薇,臉色復雜。


 


「這件事情我已經調查過了,是陸景年一再騷擾穗穗,各種威脅,那把刀你也認識,還是你當初送給他的禮物,也是他讓人把巷子那裡清出去,甚至還買了許多碎玻璃……穗穗隻是正當防衛,是他不小心踩了棍子滑倒才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的。」


 


「你居然還幫她說話?」


 


於薇滿眼不可置信,然後伸手開始捶打陳御的肩膀。


 


不斷控訴道:「就算阿年有錯,他不也沒幹成?沈穗才是真的惡毒,她下這麼重的手,就應該償命!」


 


「不可能,

是陸景年做了錯事,罪有應得,憑什麼讓別人償命?」


 


陳御臉色同樣難看。


 


我知道他的心理,維護我佔少數,對這個情敵的不滿佔大多數,哪怕是朋友,如今有了正當理由譴責他的行為,那自然是不會留情了。


 


「陳御,我絕對會讓沈穗付出應有的代價,無論是於家還是陸家,都不可能放過她!」


 


喜歡的女孩子當著自己的面,為了另一個男人不惜動用家族勢力。


 


自尊心作祟吧。


 


陳御同樣冷著臉宣布:「那我也告訴你,穗穗我護定了,這件事情說破了天也是陸景年自作自受,鬧大了你覺得對他好嗎?你別忘了當初他幹的那些事……更何況,隻要有我護著,你覺得你能為陸景年討回公道嗎?」


 


如果權力能壓人。


 


陸景年和於薇仗著身後的家族,

的確能讓我生不如S。


 


可世上有階級。


 


陳御、陳家,足夠讓他們無法追究此事。


 


更別提這場禍事,本就是陸景年引來的,沒有監控,沒有人證。


 


不,也有。


 


能夠找到的證據全部都是他準備欺辱我的證明。


 


我幹了什麼呢?


 


正當防衛而已。


 


「好,看來你是鐵了心維護沈穗,既然如此,那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於薇紅著眼,既委屈又憤怒。


 


「陳御,阿年是我最重要的人,在他蘇醒之前,我不會再見你了!」


 


她故意把「最重要」這三個字咬得極重。


 


陳御成功被氣到,拉著我的手離開,進了一家酒吧,開始悶頭喝酒。


 


我陪他喝,雖然不太會。


 


喝了很多吧。


 


都有點醉醺醺的。


 


他有自己的公寓,我送他回來,把他放到床上後,準備去弄點水給他擦拭。


 


陳御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他說:「別走……」


 


「嗯,我不走。」


 


這麼好的機會,我不知想了多久,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呢?


 


一夜纏綿。


 


結束後我們並沒有立刻睡去。


 


他自然也沒有醉到不省人事。


 


否則,也做不了。


 


我靠在他懷裡,他玩我的頭發,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說話。


 


「明天想去吃什麼?」


 


「西餐吧,就上次你說帶我去吃,最後食言了的那家……還是那些菜。」


 


「好,這次不會食言了。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我用力抱緊他。


 


「那明天,我也有些話想和你說。」


 


說什麼呢?


 


說那片橘林,那個戴著口罩的女孩,那個鎖骨處的疤痕。


 


還可以說更早一些的時候。


 


說昏暗的小巷子,說面容猙獰的老漢,說可憐無辜求助的少女。


 


也可以說從天而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