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我就在公司門口,見到了有些狼狽的許延冶。


我目不斜視,打算裝作沒看見的徑直離去時候,


 


「唐鳶。」


 


許延冶攔住我的去路,高大的身影踉跄著擋在我的面前。


 


我終於抬眼看他。


 


許延冶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眼神迷離,兩頰駝紅,儼然一副燒糊塗的樣子。


 


「你怎麼,不回家?」


 


「我一直,在等你。」


 


不知是發燒燒的還是怎麼樣,他說這話竟然帶著點平時從來沒有過的委屈。


 


許延冶直勾勾的盯著我,很專注,很難受的樣子。


 


我冷笑一聲,


 


「許延冶?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你懂不懂!就是我再也不想看見你的意思!」


 


或許是有些激動,吸引了公司一眾目光。


 


我覺得丟人,

就拖拽著許延冶向大門方向走,想請他離開。


 


可是許延冶就像是瀉了氣的皮球,被我連託帶拽的踉跄了幾步,歪倒在我身上。


 


我差點就承受不住,被他帶倒在地上。


 


等他暈S過去,我才發現,他發高燒了。


 


當 120 趕來將他拉走的時候,他的口袋裡滑落出來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禮盒,裡面是一枚鑽戒。


 


我上個月一直再看的那款。那時候我指著雜志封面那枚流光溢彩的戒指,滿臉憧憬的告訴他,


 


「如果人生有別離,我希望是尚美巴黎。」


 


「許延冶,你向我求婚的時候,一定要送我這款戒指!」


 


在我瘋狂的暗示下,許延冶卻是冷淡的瞟了一眼,說出的話像利刃一樣傷人,


 


「唐鳶,姐姐說,戒指是送給未來妻子的,

我不能送你。」


 


原來這就是他要給我的禮物。


 


一枚我期待了兩年的求婚戒指。


 


多可笑,在我決定離開的時候,許延冶才終於下定決心,要和我共度餘生。


 


一進醫院,許延冶就醒了,連給我溜走的時間都沒有。


 


他一直SS攥住我的手,像是生怕我跑了一樣。


 


醫護人員要給他輸水他都不願意松手,最終還是把針管插進了左手。


 


等到一切安定下來,病房內隻剩我倆之後,我終於忍無可忍的開口,


 


「許延冶,你不要登鼻子上臉了,我已經夠體面了,你非要弄的大家都難堪嗎?」


 


握著我的手顫了顫,許延冶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臉色蒼白。


 


半晌,他才啞著聲音開口,


 


「能不能,不分手。」


 


他話音落下,

手機鈴聲響起。


 


這個手機鈴聲我無比熟悉,是許延冶為林汀然設置的,更是許延冶為林汀然創作的一首樂曲。


 


我和許延冶在一起的一周年那天,剛好是他有場音樂會。


 


林汀然特意給我發消息,「小唐,阿冶沒告訴你吧。今天音樂會上,他有首獨創曲首次彈奏,你一定要來啊!」


 


那天的許延冶一如初見一樣萬眾矚目。


 


「接下來這首樂曲,是我個人獨創,今天首次公開彈奏,我將它命名為《愛的致意》,獻給我最重要的人。」


 


我在臺下已經要熱淚盈眶的時候,許延冶輕柔的目光卻直接越過我落在我身旁的人身上。


 


「我的姐姐,林汀然。」


 


而林汀然在我身旁,早已泣不成聲。


 


臺下掌聲雷動,林汀然也被邀請著上臺。


 


二人四手連彈,

恍若神仙眷侶。


 


而我在臺下,像個小醜。


 


鈴聲依然在響。許延冶難得沒有在第一時間接林汀然的電話,而是固執的看著我,要個答案。


 


我在沉寂了幾秒之後,忽然抬頭直視許延冶,勾唇一笑,


 


「許延冶,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你。」


 


「曾經,我們有過兩個孩子。」


 


6.


 


因為離得近,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許延冶縮小的瞳孔和顫抖的睫毛。


 


他呆滯了幾秒鍾,緊接著,眸中浮現出驚喜和訝異。


 


他猛然傾身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嚇人。


 


「你說什麼?」


 


似乎怕傷到我,他卸了力道,但是依舊SS抓住我,聲音因為激動帶上幾絲顫抖。


 


這是我難得見到他情緒外露得如此明顯。


 


上一次還是他得知林汀然離婚時。


 


就是那次,我半夜發高燒,守在我身邊的許延冶被林汀然一通電話叫走。


 


面對我的阻攔哀求,許延冶也隻是猶豫了一瞬,掙開了我挽留的手。


 


他安撫地摸了摸我依舊滾燙的額頭,眼底卻是難以掩飾的笑意。


 


「唐鳶,我們都應該替姐姐高興,她擺脫了那個男人。」


 


「這是姐姐很重要的時刻,我不能缺席。」


 


「你已經吃過退燒藥,很快就能好起來。」


 


然後頭也不回地留下我一個人在床上燒到喪失意識。


 


可如今,位置調換。


 


我垂眸望著病床上面色慘白卻難掩喜色的許延冶,眼中浮現惡劣的笑意。


 


「不過很可惜,我已經把他們打掉了。」


 


「我不可能留著前男友的孩子。


 


「許延冶,我們已經徹底完了,請你和林汀然遠離我的生活。」


 


靜靜欣賞完許延冶眼中那一絲光徹底湮滅灰敗,連攥住我手腕的雙手也開始顫抖。


 


我滿意地掙脫開許延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就像他曾經一次次拋棄我那樣。


 


在樓下,我遇到了匆匆趕來的林汀然。


 


我們對視的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她眼中的防備與敵意。


 


「你已經和阿冶分手了,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再來糾纏他了。」


 


就當我準備擦身而過時,林汀然攔住了我,把我拉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年近三十的她,看起來成熟知性,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溫柔可靠的大姐姐。


 


曾經我也十分感激她帶著許延冶走出親人離世的陰霾,對她心生親近。

可這麼多年過去,我也看透了林汀然的偽裝。


 


如今見她又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像曾經一樣趾高氣昂地訓斥我,我不由得嗤笑一聲。


 


「曾經我和許延冶在一起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擺正過自己的位置?知三當三很爽嗎?」


 


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麼不留情面地講出這些龃龉,林汀然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亂說什麼?我一直把阿冶當親弟弟,阿冶跟其他正常人不同,我當然不放心把他交給你。況且他一直把我當姐姐,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阿鳶,這些年我也把你當妹妹一樣對待,如今換來的就是你這樣汙蔑我和阿冶的關系嗎?」


 


向來在我們面前裝得沉穩從容的林汀然,在第一次被我戳破心思,難得露出幾分羞惱。


 


她湊近我,白花香調不帶任何攻擊性的香味驟然變得濃鬱起來,

這個味道我在許延冶身上聞到過無數次,如今聞起來,依舊惡心得想吐。


 


「當初我就說過你和阿冶不合適,他和正常人不一樣,你不會受得了他的。」


 


「他這種人,永遠學不會如何愛人。」


 


說完這句話,林汀然得意地一笑,可下一秒她的笑凝固在臉上。


 


「阿冶?!」


 


7.


 


許延冶就站在樓梯間的轉角,垂著頭不知道聽了多久。


 


隻能看到剛剛才扎上針的手背,此刻隻剩一行血跡順著低垂的指尖流落在地。


 


「阿冶!」


 


林汀然難得失去了從容,慌張地衝上前查看許延冶還在流血的針孔。


 


許可延冶卻在她靠近時後退一步避開了林汀然的觸碰。


 


「原來,都是騙我的嗎?」


 


「你說,把我當成正常人,

把我當成家人、弟弟,都是騙我的嗎?」


 


林汀然慌張地否認想要解釋,卻越解釋越蒼白。


 


我懶得看他們爭吵的戲碼,轉身就要走,許可延冶卻快步上前擋在了我身前。


 


「唐鳶,別走。」許可延冶抬起手想要拉住我,卻被我閃身躲開,他有些窘迫地拉了拉衣角。


 


「你之前說的話,都是假的,對不對?」


 


「你沒有,打掉,我們的孩子。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許可延冶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神色,他手背的針孔還在滴血,他卻不管不顧,執拗地看著我想要一個否定的答案。


 


「什麼孩子?唐鳶!你懷孕了?」


 


林汀然聞言,面色變得極為難看,她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體面,嗓音尖利地質問。


 


「你們不是每次都做措施嗎?為什麼懷孕!


 


「這個孩子不是阿冶的對不對!你出軌了對不對!」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許延冶。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他信任依賴林汀然,但是我沒想到,許延冶竟然連這種事都說!


 


羞憤、惱恨,我簡直氣得發抖,在許延冶欲言又止地想再次牽住我的手挽留的時候,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反手一個巴掌。


 


「啪。」


 


許延冶被打得偏了頭,捂住半邊臉怔怔地望著我,像是喪失了語言功能。


 


「林汀然說得對,你果然不是一個正常人。」


 


冷冷地瞥了這兩個神經病最後一眼,我毫無留戀地轉身。


 


身後隻能聽到林汀然反復質問著許延冶我懷孕的事情。


 


8.


 


回到公司,同事都湊上來八卦。


 


「唐鳶,剛剛在樓底下和你拉扯的人是不是許延冶!


 


「不可能吧?人家大演奏家,頂多是有點像,認錯了吧。」


 


「而且許延冶不是有 cp 了嗎?那個大他幾歲的心理醫生,他演奏會都會邀請那個醫生,還給人家寫情歌,網上一堆人嗑生嗑S。」


 


我被一群人圍住,不堪其擾。


 


這些年我不是沒想過公開,可是卻被許延冶冷淡地拒絕了。


 


「姐姐說過,公開會給我帶來很多麻煩。」


 


「等穩定了,我會公開。」


 


可我這一等,就等了這麼多年。


 


打發掉八卦的同事,我向公司申請了外派的調令。


 


之前為了許延冶,我推拒了很多機會,上司每每看我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這次,她很欣慰地拍著我的肩膀。


 


「小唐啊!你還年輕,外邊的天地還是很廣闊的。

趁年輕,多闖闖,多看看.」


 


9.


 


等待派遣手續下來的這幾天,我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聽同事就說,許延冶天天抱著捧花在公司下面等我。


 


很可惜,我休假。


 


臨行的前一天晚上,同事要為我餞行,地點就約在公司附近的酒吧。


 


可我沒想到,許延冶簡直陰魂不散。


 


酒局結束,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


 


之前我帶過的一個新人,湊到我面前。


 


「姐,我敬你一杯,祝你以後步步穩進。」


 


酒精上頭,我雙目有些迷離,但是聽到這些吉祥話也是止不住的開心。


 


我粲然一笑,舉起酒杯和面前不敢看我的江聽白碰了一杯。


 


力道有些大,溢出的酒水濺到了他的衣襟上,我趕緊抽來紙在他身上擦。


 


「不,不用了,姐。我自己來。」


 


江聽白耳尖通紅,說話也支支吾吾起來。但是他扣在我手腕上阻止著我的手卻始終沒有拿開,帶著灼熱的溫度,似乎要燒到人心裡去。


 


我瞧著他越看越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見過,想要湊近看看,可是越近,他在我眼裡越重影。


 


「姐,你醉了。」


 


江聽白目光閃爍,可面對我的靠近卻不躲不避,可耳尖卻紅得快要燒起來了。


 


「你把眼鏡摘下來我看看。」


 


我覺得江聽白越看越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酒意上頭,鑽了牛角尖,勢必要認出來。


 


「唐鳶!」


 


這一聲怒喝,我和江聽白雙雙驚到。


 


一扭頭,便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許延冶。


 


明明才幾天,許延冶卻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許多,

連曾經那張帥得我移不開眼的臉,在我眼裡也黯淡下來。


 


「阿鳶。」他執拗地看著我,眼中藏不住的受傷,「他是誰?」


 


本來有些遲鈍的腦子,被許延冶這一嚇,瞬間清醒。


 


我坐直了身體,和江聽白拉開距離。


 


平靜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是誰都和你沒關系。」


 


許延冶上前來握住我的手,半跪在我身前,目光哀求。


 


「阿鳶,你還在生氣。我知道。」


 


「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我很愛你。」


 


難得能從許延冶嘴裡聽到愛,說實話,我還是吃了一驚。


 


不過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小石子,僅僅掀起了片刻波瀾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那顆曾經會因為他小小的一句話、一個舉動而瘋狂跳動的心,

終於累了。


 


我白了許延冶一眼,甚至多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一旁的江聽白更是冷笑一聲,推開許延冶,擋在我面前。


 


「你還有什麼資格來找姐,合格的前任應該像S了一樣。」


 


許延冶痛苦的反駁,


 


「我不同意,分手。」


 


他紅著眼看向我,零碎的劉海垂落在額前,他不斷重復著不同意分手。


 


我看見他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反復捻搓著,顫抖著。


 


高功能自閉症會在情緒起伏大的時候出現刻板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