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更多時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姐姐身上。
有次回家碰到,謝衍看著我風塵僕僕的樣子,眉頭緊皺:「凌清,怎麼總見不到你?在忙什麼?」
我說自己同時做三份兼職,日程很滿。
謝衍看了我很久,聲音輕輕的:「不累嗎?」
我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沒人問過我累不累。
爸媽偶爾感慨一句「小女兒挺懂事,不花我們錢」。
卻從沒想過,一個大學生,既要維持不錯的成績,又要到處賺錢,過得有多辛苦。
其實我真的很累。
不過是咬牙撐著罷了。
人就是這樣,本來可以自己忍受這些委屈。
可一旦有人遞來一句關心,所有的堅強都會瞬間崩塌。
事後回想。
可能就是謝衍的這一句話。
讓我徹底陷了進去。
當時,我語無倫次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到最後,謝衍竟然笑了。
「我的公司缺個助理,你來幫忙吧。」
謝衍在大學就開始創業了。
規模不大,但利潤頗豐。
每到周五,我負責跑腿給大家買下午茶。
有一次我買完蛋糕就去忙別的事情了。
等我回來,盤子空了。
我正發呆,謝衍突然喊我名字。
「你喜歡的草莓味,我給你留了。」
我躲在角落吃完了那塊蛋糕。
感覺它比往日都要甜。
可是沒多久,姐姐就跑到謝衍的公司,笑著說:「凌清太笨,幫不好你,還是我來替她吧。」
就這樣,
我失去了這份工作。
好像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隻要姐姐出現,屬於我的一切就會被奪走。
現在,姐姐又回來了。
那謝衍,也會離我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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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出差了。
他走後,我按部就班地打理家事,處理工作室的雜務。
好像有哪裡不對。
從前哪怕再忙,謝衍都會抽時間回我消息,簡短告知近況。
可這次,我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幾天都沒回應。
這種反常讓我坐立難安。
最終還是撥通了他助理的電話。
謝衍一向低調沉穩,凡事謀定而後動。
對他而言,婚姻是私事,無需他人知曉。
秦助理是唯一知道我們隱婚的人。
按照謝衍指示,
他在外一直叫我「凌小姐」。
我很少過問謝衍的事,但隻要我主動開口,他都會如實告知。
可這次,秦助理隻說「我請示一下再回復您」。
沒過多久,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歉意:「凌小姐,謝總出了個小車禍,怕您擔心就沒說。」
「等情況好轉些,您再去看他吧。」
我怎麼可能等。
我憑著這隻言片語挨家醫院找。
終於在第三家醫院找到了人。
那時,幾位護士聚在護士臺,竊竊私語。
「很默契啊,真的隻是朋友嗎?」
「這兩人站在一起氣場絕了。」
「聽說一個是商業奇才,一個是小提琴家,又是青梅竹馬……」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那個讓我害怕的答案,
近在眼前。
隔著虛掩的門,我看見姐姐把保溫飯盒裡的菜盛出來。
謝衍的額頭上裹著紗布,聲音聽不出情緒:「多謝費心,但你不用為我做這些。」
「而且你剛回國,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忙。」
姐姐眼裡是不加掩飾的溫柔:「是有很多事。可是,看不到你好起來,我什麼事都做不好。」
我就那樣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
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謝衍終於看到了我。
他眉梢輕抬:
「你怎麼來了?」
姐姐看向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嘆氣。
「爸媽怎麼把這個也告訴你了。」
我勉強鎮靜,心裡卻是翻江倒海:「謝衍,你是怎麼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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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沒有說話。
姐姐替他答了。
「正好我要去那邊見朋友,碰上了。」
「然後就遇到了車禍……」
病房玻璃映出我和姐姐的影子。
她一襲精致的魚尾裙,身姿婀娜。
而我,衛衣仔褲,都是胡亂搭配的。
一路奔跑過來,頭發凌亂,妝容也花了。
這個對比,就很慘烈。
我突然起了一個可笑的念頭。
想知道,謝衍看我和姐姐的眼神,有哪裡不一樣嗎?
但我得不到答案。
謝衍低頭處理公務,既沒有看姐姐,也沒有看我。
我在病房裡待了沒一會兒,姐姐就催我走。
「阿衍累了,需要休息,我陪著就行,凌清,你先走吧。」
我轉頭看向謝衍,
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想讓我留下來嗎?」
四目相對的瞬間。
謝衍的喉結滾了滾。
他說:「好。」
姐姐趁勢站在我前面:「阿衍,我們不要她。有我在就行,她笨手笨腳,不會照顧人。」
可是,秦助理敲門進來,說視頻會議要開始了。
順勢請我們去外面等。
我和姐姐一同站在休息室裡。
我有點不自在。
正想給自己倒杯水,姐姐突然攔住我。
她抬著下巴,居高臨下地說。
「凌清,你太蠢了。」
「你的心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但你也要看看自己的分量。」
「我是和阿衍分開過一段時間,但隻要我一句話,他就不可能喜歡你。」
我攥緊拳頭:「這些話,
你敢在謝衍面前說嗎?」
姐姐卻冷笑一聲:「你覺得我不敢?」
怒火在胸腔裡瘋狂衝撞。
卻被打斷。
秦助理笑眯眯地打開門:「凌清小姐,謝總想見您。」
姐姐有點震驚。
「是她,不是我?」
秦助理笑得更禮貌了。
「這是謝總的意思,我不敢揣測。」
病房裡隻剩謝衍一人了。
他看著我,語氣柔和:「我讓秦助理把你姐姐送走了,你留下來陪我吃點東西。」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
並不是姐姐帶來的那一個。
謝衍說:「我知道你不吃家裡的飯,所以讓他們又送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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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毫無胃口。
謝衍卻很有耐心。
他舀了一勺湯,送到我嘴邊。
「喝一點吧。你嘴唇都沒有血色了。」
他輕聲細語地,像是在哄我。
一向冷靜自持的人,露出這一面,就很讓人心碎。
我眼眶一熱,不顧一切地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姐姐,還有我爸媽,我們早就結婚了?」
謝衍臉上的笑容收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凌清,我們說好了的。」
積壓多年的情緒瀕臨爆發,我顫聲問:「那你當初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謝衍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字斟句酌地問我:「那你當年為什麼要答應我?」
「凌清,這麼多年,你想要的,也變多了。」
是啊,人總是貪婪的。
19 歲,
我隻盼謝衍能多看我一眼。
現在,我卻貪心到想完完整整走進他的世界。
謝衍會討厭這樣的我吧。
一定是的。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
我低下頭,哽咽著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為難。」
可是謝衍摸了摸我的頭。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們的事情,我會挑一個合適的時間,告訴叔叔阿姨。」
謝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生的篤定。
能讓我緊繃的神經輕易松懈。
我下意識地就原諒他了。
我把頭靠在謝衍肩上,小心翼翼地問:「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不要見姐姐?」
他沒有猶豫,在我頭頂印下一個吻。
「好。」
謝衍說到做到。
第二天他便回家療養了。
姐姐那邊,不知道他是怎麼交代的,自那以後便沒了動靜。
平靜的日子沒持續幾天,班級群裡突然熱鬧起來。
姐姐的接風宴終於定下了日子。
留在 A 市的十幾個同學都會到場。
連小透明如我,都收到了邀約。
我捏著手機問謝衍:「你要去嗎?姐姐也在的。」
他難得好心情,捏我的臉蛋。
「不去了。」
「有個人說,不讓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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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料到,聚會的場面會這麼大。
班長齊琛直接包下了酒店最大的包廂,還訂了蛋糕。
包廂裡一片喧鬧。
大家圍著姐姐說著恭維的話。
她今天穿了白襯衫、鉛筆裙,
優雅端莊。
有人朝她擠眉弄眼:「我們可是聽說,謝衍說見過你。你回國才幾天啊。」
「快說,現在什麼進度?」
姐姐被鬧得沒法,淺笑著開口:「其實沒什麼的,因為這七年,我們每年都會見面。」
我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脫口而出。
「你,騙,人。」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同桌在下面拉我的袖子:「幹嘛呀?那是你姐!」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姐。
可是她為什麼撒謊。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的聲音越發執拗:「凌書瑾,你有證據嗎?」
姐姐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她打開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這算不算?」
照片裡,姐姐和謝衍並肩站在河邊。
兩人挨得不算近,都對著鏡頭微笑。
姐姐懷念地說:「我們在巴黎、在瑞士,都見過。」
「我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他也來聽我的演奏。」
「這張是我租住的公寓,他去看我。我們一起拍了照。」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穿了。
我幾乎喘不過氣。
因為我突然想起,謝衍的筆記本壁紙,就是類似的風景照。
所以他每次打開電腦,看到的都是這段我從未參與過的過往。
我用力咬著下唇,逼著自己冷靜。
也許這張照片是在我們結婚前拍的?
也許那時候我們剛結婚,他還沒喜歡上我。
也許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和我結婚,也隻是為了度過那段難挨的時光。
那一年,
他和姐姐分手,又經歷了父母的意外離世,還要獨自撐起龐大的企業。
他太孤獨了。
而我恰好在他身邊。
他那樣內斂克制的人,一旦和我親密過,就必須給我一個名分。
……
酒席過半,謝衍還是沒露面。
大家說要想個辦法,逼他現身。
於是,齊琛給他打了電話。
「快來!女神喝醉了,你得送她回家。」
電話是公放的。
謝衍那邊似乎是在應酬,也是亂糟糟的。
他問:「凌清也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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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琛有點蒙,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順著說:「也在。也喝醉了。」
謝衍沒有遲疑:「好,我去接。」
電話一掛,
所有人都激動了。
「謝衍心裡還是有凌書瑾。」
「他就是嘴硬。」
「我感覺今年能喝上他們的喜酒。」
但還是有人小聲問:「好端端的,為什麼提凌清啊?」
包廂靜默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都沉甸甸地壓在我身上。
姐姐的臉上更是陰晴不定。
突然,齊琛拍著桌子大笑:「這還用說?因為凌清是書瑾的妹妹。」
「愛一個人,就要把她的家人放在心上。」
原來是這樣嗎?
我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
無聲苦笑。
隻聽同學闲聊,說班長太破費。
齊琛卻笑得坦蕩:「應該的,凌女神的故事一直激勵著我!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
他說的是高一那年,
姐姐那場轟動全校的演講。
她講了自己被拐賣的經歷。
慷慨激昂,惹人淚下。
讓姐姐成了名副其實的女神。
可沒過多久,不知是誰打聽出來,姐姐當年被拐走,是因為尋找貪玩的我。
有人氣不過,在我的課桌裡塞了一把沾血的匕首。
我嚇得不敢上學。
又是姐姐站出來勸解。
「我妹妹那時還小。」
我當時真的以為她原諒我了。
可後來,我無意間看到了她的日記。
裡面赫然寫著:
「如果我沒有妹妹,該有多好。」
這幾個字像一把鈍刀,割得我體無完膚。
我恨自己為什麼要活在這個世上。
……
謝衍到的時候,
我已經有些醉了。
我拿手撐臉,笑著看謝衍被同學團團圍住。
姐姐也喝了酒,粉面桃腮,如沐春風。
「謝衍,多謝你來接我。」
同學們卻不依不饒,要他們親一個。
「不親不許走。」
但謝衍卻隻是微笑著擺手。
他向我走來,扶著我的肩膀,讓我靠在他身上。
「我是來接凌清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姐姐委屈地咬著唇:「我呢?」
謝衍斂著眉目,淡淡道:「你願意的話,可以坐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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