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哥頭都沒抬，語氣冷淡，「不要。」
「那個……你是不是養過一隻……」
「這個家裡，不會收留、沒用的人。」哥哥的結巴已經好了很多，他轉頭睨著我，眼神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審視著我和我懷裡的小貓，「你這麼笨，什麼都不會。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無論是你，還是這隻同樣沒用的貓，都會被送走。」
「如果自己不夠強大，就永遠、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人，知道嗎？」
我失落地盯著腳尖。
我確實不是聰明的孩子，和哥哥比起來，更是差的很遠。
就連來到這裡的原因，也是為了幫助哥哥重新開口說話。
現在哥哥已經好了。
爸爸是不是很快就要把我趕走了？
哥哥突然撇過頭，
硬邦邦的說，「今天起，每天晚上過來，我、我教你。」
【啊啊啊口嫌體正直的哥哥！】
【翻譯：你太笨了我不放心，以後我親自罩著你！】
【嗚嗚嗚哥哥是不想妹寶像當初的自己一樣無能為力吧。】
9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
可哥哥卻因為昨天淋了雨，發燒了。
那個總是坐得筆直、像小白楊一樣的哥哥，此刻軟軟地靠在床頭，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或許是生病的人都比較脆弱，得知爸爸因為出差，可能無法回來的時候。
哥哥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我像個小陀螺一樣忙前忙後，一會兒踮著腳把湿毛巾敷在他額頭上，一會兒笨拙地抱著比他臉還大的玻璃壺讓他喝水。
「哥哥，你頭痛嗎？
粥粥給你呼呼就不痛了。」
「哥哥，你要不要吃糖？吃了糖就有力氣打病毒了！」
「吵S了。」哥哥抬起有些無力的手，輕輕在我臉上捏了一下。
明明說著嫌棄的話，眼神卻比平時柔軟了很多。
哥哥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我剛想叫他吃點東西。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我一扭頭。
看到爸爸端著清淡的粥和小菜，無聲地站在門口。
他望著床上的哥哥，眉心微蹙，眼裡透出關切。
哇哇哇！
爸爸竟然連夜趕回來了！
我立刻跑過去，拉住爸爸的衣角，小聲說：「爸爸，哥哥手沒力氣，拿不動勺子。你喂他好不好？」
顧堇行明顯愣了一下。
我把他往床邊推，「就像你喂我那樣，
啊——張嘴，就好了！哥哥現在是小寶寶，需要爸爸照顧！」
爸爸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坐到了床邊。
他舀起一勺溫熱的粥，動作有些僵硬地遞到哥哥嘴邊。
哥哥恍惚中感覺到動靜，睜開眼看到父親嚴肅卻專注的臉，和遞到唇邊的粥，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哥哥快吃呀，爸爸親手喂的哦！」我在一旁小聲催促。
顧潼遲疑地張開了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
他低下頭，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但我能看到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嗚嗚嗚妹寶好乖好貼心，完全是寶寶級別！】
【哥哥：等等……心頭這種奇怪的暖意是怎麼回事？難道爸爸是愛我的？】
【天知道哥哥等這份關心等了多少年，
兩個人一個啞巴，一個自閉，如果沒有妹寶，這輩子也解不開心結。】
【妹寶：這個家沒我得散！(驕傲叉腰)】
爸爸見他吃了，又舀起一勺，動作笨拙卻溫柔。
10
夜深了。
爸爸坐在椅子上，疲憊地睡了過去。
我輕輕給他身上蓋了條毯子。
哥哥望著爸爸，眼底有不解，有疏離，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濡慕。
他是愛爸爸的。
但在他的視角裡，爸爸在意的從來不是顧潼，而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我站在哥哥面前，神神秘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木雕。
「哥哥，這是你的小狗嗎？」
哥哥看著憨態可掬的木雕小狗，神情一怔。
「這是我在爸爸書房裡找到的。」我壓低喉嚨，
小小聲的說，「我偷偷問過管家叔叔了。他說，當年爸爸確實立刻讓人把小狗送去寵物醫院了，可是發現得太晚，小狗沒救回來……」
「爸爸讓人把小狗好好安葬，那些人為了省事，隨手把小狗丟進了垃圾桶，沒想到讓你發現了。」
「爸爸一直以為，你是怨恨他沒有及時救下小狗，才不肯再理他。他心裡很愧疚，就按照照片偷偷雕了這個小狗，可是……他不知道怎麼送給你，也不敢提這件事。」
「爸爸其實很關心你，他領養我，就是為了陪伴你，讓你能夠打開心結開口說話！」
哥哥緩緩接過木雕小狗，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紋路。
木雕雕刻的很精細，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
哥哥的身體微微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上面。
不知什麼時候起。
爸爸也醒了過來，靜靜地望著哥哥。
11
那天之後，家裡的氣氛好像不一樣了。
哥哥開始嘗試著和爸爸說話。
雖然大多時候隻是簡單的「嗯」、「知道了」、「謝謝」，但不再是全程用紙筆交流。
爸爸也開始回應，偶爾還會主動給哥哥夾菜。
他們之間相處的還不算很自然，像兩塊需要慢慢磨合的齒輪，偶爾會發出生澀的輕響。
但沒關系，有我呢！
「爸爸！哥哥今天數學考了滿分哦，是不是超厲害！」我扒著飯碗，迫不及待地宣布剛從管家叔叔那裡聽來的好消息。
爸爸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看向哥哥，點了點頭。
哥哥的耳根悄悄紅了，埋頭吃飯，嘴角卻幾不可察地翹了翹。
「哥哥！爸爸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鱸魚，你快嘗嘗。」我像個小喇叭。
哥哥猶豫了一下，夾了一筷子，低聲說，「……很好吃。」
爸爸看著哥哥動筷，自己也多吃了半碗飯。
我會把哥哥精心做好的模型擺在爸爸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也會在爸爸工作到很晚時，自作主張地端去哥哥在廚房準備的夜宵，「哥哥怕爸爸餓著～」
【怎麼回事？不是虐文嗎？為什麼場面這麼溫馨？我要報警了啊喂。】
【妹寶是什麼首席翻譯官+人形破冰船。】
【兩個大悶騷時隔數年終於讀懂了對方對自己的愛意。】
【這個家沒有妹寶不行！】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
我卻開始有了自己的心事。
原因是有一天，我路過書房，隱約聽到管家叔叔和爸爸在談話。
「……粥粥小姐……或許……送回孤兒院……重新領養一個更聰明的孩子……」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原來，爸爸真的嫌棄我太笨了，要把我送走。
接下來的幾天，我變得異常安靜。
連最喜歡的動畫片也不吵著看了，吃飯的時候也低著頭，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顧潼有些奇怪，詢問我原因。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哥哥，我聽到爸爸和別人說我太笨了，
連最簡單的題目都學不會……要把我送走。」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不發抖，「不過沒關系，哥哥現在已經好了，可以流利地說話了，我……我走了也沒關系的。」
說完，我跑回自己房間，拿出我來時那個小小舊舊的行李袋，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衣服、小兔子玩偶、哥哥送我的第一支筆……
東西很少，很快就裝好了。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跟爸爸道個別，順便……帶走一張他的照片作紀念吧。
我溜進爸爸的書房，在最上面一層的抽屜裡，看到了一個扣著的相框。
我好奇地拿起來。
咦？
照片上這個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女人……不就是媽媽嗎？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就知道！爸爸從來沒有忘記過媽媽！
12
我不見了。
顧潼打開我房間。
裡面空無一人，行李也不見了。
他一愣，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慌的神色。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
顧潼卻顧及不上，他衝進雨裡，開始在我經常去的地方尋找。
找過一個個街道，一家家小店，還有公園各個角落。
都沒有，通通都沒有。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大雨將他整個人澆透，襯衫緊緊地貼在身上，愈發顯得少年的身體單薄。
路過的行人紛紛看向他。
顧潼想起我說的話。
他向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恰好顧堇行從外面回來，
正在解領帶。
顧潼徑直走到他面前跪下，臉色蒼白，聲音嘶啞，「爸爸，求求你不要把粥粥送走，我可以繼承公司，我可以養她一輩子，她笨一點傻一點都沒關系，我可以照顧好她。」
說到後面，他幾乎是在哽咽，「求求您，不要把她送走……」
就在他語無倫次地哀求時，管家伯伯抱著我從偏廳走了過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哥哥，和一臉錯愕的爸爸，眨了眨眼，「哥哥，你們是在演戲嗎？」
彈幕激動壞了。
【真香現場，哥哥他超愛！】
【之前：像你這麼笨的小孩是不會被爸爸喜歡的，遲早都會被送走。】
【現在：嗚嗚嗚爸爸求你不要把粥粥送走，我可以養她一輩子！】
【恨海情天 2.0 之，
哥哥的訴求從「別丟狗」變成了「別丟妹」！】
【反派：我隻是松個領帶，怎麼兒子就跪了？？？】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送走。
那天爸爸和管家叔叔談話的真正內容是：家族那邊想讓他領養一個各方面資質更好的孩子，而我的成績和條件都太過普通，不適合留在顧家，應該送回孤兒院或另找一戶人家。
但是爸爸覺得我很好，他已經把我當成了親女兒看待，我和哥哥也相處的很好，所以回絕了他們的建議，並不允許他們以後再提起。
而我之所以失蹤，是因為爸爸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親子鑑定中心。
那晚，我拿著照片找到爸爸，告訴他那是我媽媽。
原來大學時，媽媽一直暗戀爸爸，他們是同一個專業課小組的，經常一起泡實驗室，
媽媽總是借著各種機會接近爸爸。
每天給爸爸帶早餐，爸爸參加什麼社團活動，哪怕是枯燥的學術研討會，媽媽也總能找到理由坐在不遠處，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她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身邊的趣事，哪怕他往往隻會回一個嗯，或者輕微的點頭。
爸爸卻因為身體有隱疾，覺得未來不能有孩子，無法給媽媽一個完整的家，所以一直冷淡不回應。
媽媽都快S心了，結果一次意外，讓兩人酒後發生了關系。
當時小組課題大獲成功，大家一起去慶祝。氣氛熱烈，推杯換盞間，不勝酒力的兩人都喝多了。
意外的邊界模糊，情愫在酒精的催化下失控……有了一次逾矩的交集。
可那一晚,媽媽從爸爸嘴裡聽到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芝芝。
媽媽因此產生了誤會，她以為爸爸心裡有別人,可其實那隻是爸爸給她起的小名。
芝芝,其實是吱吱。
因為媽媽在爸爸面前一直像個小麻雀一樣吱吱喳喳的。
媽媽接受不了一段不純粹的感情,所以她借著當交換生的機會出國了。
命運卻在此刻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媽媽瞞著所有人生下我，三年後，看著我和爸爸越發相似的輪廓和眉眼,終於鼓足勇氣決定回國。
可方才踏上祖國的土地,一場車禍就奪走了她的生命。
年幼的我被她緊緊護在懷裡,幸免於難。
媽媽本就是孤兒,於是我，也成了孤兒。
這段往事在原書中隻是一筆帶過的背景板，連萬能的彈幕也無從知曉。
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媽媽家裡一直擺著爸爸的照片，她常常指著照片告訴我,「粥粥，這就是爸爸。」
隻是小時候的記憶太過模糊，導致我在孤兒院時,總會把前來領養的其他氣質稍好的男人錯認成爸爸。
直到顧堇行出現，那種血脈深處的共鳴和熟悉感,讓我第⼀眼就⽆⽐確定。
他就是我的爸爸！絕對不會錯！
爸爸愣住了。
這一切的⼀切，聽起來都太過荒謬。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能不能相信。
最終,爸爸還是帶我去做了親子鑑定。
整個等待的過程⾥，他雖然極力克制,但還是難以按捺心底的焦躁。
按彈幕的話說，實驗室外的地磚都快被他踩裂了。
拿到結果的那⼀刻,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蹲下⾝,
冰涼的指尖略帶顫意的,輕輕描繪我的眉眼，臉上浮現出懷念和恍惚。
還有絲絲痛意。
爸爸將我緊緊摟進懷⾥，片刻後，我的肩頭感受到了陣陣湿熱。
爸爸哭了嗎？
我回抱住他，學著媽媽安慰我的樣⼦拍了拍他的背。
親愛的媽媽。
我們終於又有家了。
13
得知這⼀切的哥哥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著我和爸爸，最終隻吐出⼀句,「所以粥粥不會被送走了……對嗎？」
我從管家叔叔懷⾥下來,像隻歸巢的⼩⻦一樣撲進哥哥的懷裡，「粥粥不會走,哥哥也不會走，我們是家⼈啊,家人是永遠不會分開的！」
哥哥原本僵硬的身體緩緩放松下來,他伸出胳膊，慢慢擁住我。
這個少年直到這⼀刻，才真正如釋重負一般，眼底漫上絲絲紅意，「是……家⼈嗎。」
我⽤力點了點頭。
彈幕哭哭。
【以後都要好好的哇！】
【爸爸好！哥哥好！妹寶好！偷偷擦眼淚的管家叔叔也超級好！】
【其實管家叔叔是隱藏的 MVP 誰懂啊哈哈哈哈。】
【心口暖暖的，感覺回到了我還不是毒婦的時候。】
【期待⻓大篇！(不是親兄妹那是否就……桀桀桀。】
【喂！樓上不要打攪我磕親情啊喂！】
雨後的陽光穿透雲層,透過巨⼤的落地窗灑進客廳，籠罩在我們三⼈⾝上。
爸爸的⼿,第一次同時落在了我和哥哥的頭頂。
他望著我們，目光溫柔和煦。
彼此鍾愛，就是家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