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自己是假千金的那天。


 


我不敢再作。


 


不再想盡辦法的查崗,不再歇斯底裡的質問,徹底變成了沈宴洲最喜歡的乖巧妻子。


 


隻因為我爸的警告。


 


「別的千金小姐離婚了還有娘家,你一個假千金離婚了還有什麼?」


 


我徹底老實。


 


甚至在他口袋裡發現了一盒拆封過的避孕藥時,也裝作毫不知情。


 


畢竟錢沒了,哪還有心思愛來愛去的?


 


可面對裝傻的我,沈宴洲的神色卻忽然沉了下來。


 


1


 


接過沈宴洲的外套時,一盒藥掉了下來。


 


隻看了一眼,我就匆匆移開了目光。


 


因為那是一盒事後藥。


 


我裝作沒看清,盡量用自然的語氣說:「東西你撿一下,我先去把衣服洗了。


 


剛想離開,卻被一把攥住手腕。


 


我回頭。


 


沈宴洲很高。


 


他眉弓立體,鼻梁高挺,睫毛又長,從這個角度往側面看時,壓迫感很強。


 


我下意識有些緊張。


 


「這盒藥是嘉雪的,最近項目多,她壓力太大導致月經紊亂,去醫院看時,醫生給開的。」


 


「但昨晚和我一起去談項目時,因為穿的裙子沒有口袋,才讓我幫忙拿一下。」


 


他嘆了口氣,平日裡向來的銳利的眼睛滿是疲倦:「我隻是工作太忙忘了還她。」


 


「但我和她,真的什麼關系都沒有。」


 


這還是他第一次向我解釋這麼多。


 


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剛跟他鬧過離婚。


 


見我沉默,他忽然拿出手機。


 


「如果你不信的話,

我可以去找她要檢查單。」


 


我淡淡一笑:「不用了,就這點小事,犯不著去打擾人家。」


 


沈宴洲卻是一愣,隻能盯著我的臉,語氣探究:「那你剛剛?」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主動解釋:


 


「我隻是在想要不要現在給她送過去,畢竟耽誤了人家治療可不好。」


 


「但今天太晚了,還是明天你給她送過去吧。」


 


「我先去把衣服洗了。」


 


解釋完,我就匆匆離開。


 


好險,差點就露餡了。


 


畢竟我還記得我爸說的。


 


「身處豪門,感情並不重要,利益才是第一。」


 


「與其糾結他愛不愛你,還不如多想想,如果真鬧到離婚這一步,沒了他,你一個假千金該如何自處?」


 


可我卻沒發現,轉身時,

沈宴洲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


 


2


 


睡到一半時,迷迷糊糊間,沈宴洲掀開被子抱著我躺了下來。


 


他緊緊摟著我的腰,灼熱的氣息打在我的後頸。


 


「馬上就是我們的五周年結婚紀念日了。」


 


「到時候,我帶你去南極,看你一直都想看的極光。」


 


我身體一僵。


 


上一個紀念日,沈宴洲也是這麼向我承諾的。


 


但最後還是為了林嘉雪鴿了我。


 


我嗓音吶吶:「到時候再說吧。」


 


環在我腰間的手卻瞬間收緊。


 


我吃痛嘶了一聲,下意識掙扎。


 


「為什麼?」


 


沈宴洲牢牢箍著我的腰,語氣低沉:


 


「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去看極光嗎?你說過,和摯愛之人一起在極光下接吻,

是件很浪漫的事。」


 


我垂著眼睫,聲音很輕:「你不是說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用的事情上嗎?」


 


「而且距離五周年紀念日還有好幾天,到時候再說吧,我先睡了,好困。」


 


我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其實南極的極光我早就看過了。


 


在知道自己是假千金時連夜訂機票去的。


 


畢竟去南極旅遊,三十萬起步。


 


在不享受,就真沒錢了。


 


至於難過,先等等吧。


 


3


 


第二天醒來時,沈宴洲已經去上班了。


 


打開手機看時間,他果然給我發了消息。


 


「藥在餐桌上,記得吃。」


 


我有先天性心髒病。


 


在假千金的身份還沒有被揭穿時,哪怕我家身處上流階層,

也沒有人願意娶我。


 


畢竟這個病,活不長的,說不定哪天就走了。


 


豪門之間的婚嫁確實存在利益,但就算有再大的利益,人都沒了又算什麼呢?


 


二婚再娶,會大大折扣。


 


可沈宴洲願意娶我。


 


而且我之前雖然是人人豔羨的豪門千金,但我家,不止我一個。


 


我那個風流老爹,在內隻有我和我弟,但在外,可是有著一足球隊的私生子和私生女。


 


因此在得知我連唯一的聯姻作用都沒有時,甚至都懶得給我治病。


 


富人沒有想象中的大方。


 


對他們有利的人,非常慷慨。


 


但沒用的人,自私又冷血。


 


沈宴洲卻絲毫不嫌棄我的病,他抗住了父母和其他萬千流言的壓力,以最盛大的婚禮將我娶進了門。


 


嫁過來後,

第一時間就給我找了國內最好的醫生,替我治療。


 


前兩年終於完成了移植手術,目前正在慢慢恢復。


 


一切本該都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才過了五年,一切就都忽然變了。


 


沈宴洲回家的時間開始越來越晚,衣服沾上了陌生的香水味,手機也不在是我能隨便看的。


 


但這些我都能忍。


 


因為我爸重男輕女,所以我並沒有學習過任何管理公司的知識。


 


知道在工作上給不了他任何幫助,我隻能一遍遍的告訴自己。


 


不要在意。


 


這隻是工作。


 


可直到後來,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小青梅從國外回來了。


 


入職了他的公司。


 


沈宴洲很欣賞她。


 


欣賞她扎實的業務能力,

欣賞她智慧冷靜的頭腦。


 


那樣冰冷刻薄的一個人,卻一次次在公共場合面前,毫不吝嗇的誇獎她。


 


漸漸的,外界開始有流傳。


 


林嘉雪和沈宴洲才更像一對。


 


而且據說,兩人之前原本是有娃娃親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取消了。


 


林嘉雪出了國追求夢想,沈宴洲則是留在國內發展事業。


 


朋友提醒,讓我小心林嘉雪。


 


我安慰她,他們不僅是朋友,也是同事,這隻是工作時避免不了的相處。


 


可沈宴洲接下來的行為卻讓我瞬間打了臉。


 


對待工作那麼嚴苛的一個人,在我感染新冠時,都讓我先忍忍。


 


等他把工作先處理了,在送我去醫院。


 


可卻因為林嘉雪隻是打了一個噴嚏,就丟下幾千萬的合同,帶著她去醫院看病。


 


再後來,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


 


上班時,他的時間屬於工作,讓我不要發太多的消息,打太多的電話打擾他。


 


下班後,他的時間又屬於林嘉雪,讓我給他一點私人空間,不要限制他的交友。


 


每當他丟下我去找林嘉雪時,我都想傾訴,想和他好好溝通。


 


但我們溝通不起來,因為他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終於有一天,我態度強硬的將他留下,說了很多他和林嘉雪越界的事讓我不開心。


 


我以為這次之後我們之間的矛盾就可以徹底解決。


 


可他淡淡的一句「我們隻是朋友,要有什麼早發生了,哪還輪得到你?」


 


就讓我徹底啞火。


 


是啊,無論從哪一點看,林嘉雪都比我優秀的多。


 


我隻能默默噤聲,再次任由他去找林嘉雪。


 


直到一次,和其他太太聚會時,其中一個抱著看好戲的心思,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路燈下,沈宴洲抱著喝醉的林嘉雪,手裡還提著她脫下來的高跟鞋。


 


4


 


沈宴洲一直都很討厭喝酒。


 


因為酒精會讓人失去理智,他也討厭喝醉的人。


 


上一次他生日,敬他酒的人不少。


 


他不好拒絕,作為他的妻子,我理所當然替他喝了很多杯。


 


但我酒量也不好。


 


各種紅的白的混在一起,我吐的昏天黑地,到最後醉的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撒嬌著讓他抱我去洗澡。


 


沈宴洲卻皺著眉,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抱著馬桶的我。


 


「你滿身的酒味很難聞,一會我讓阿姨來吧。」


 


可照片裡的人,

沒有絲毫嫌棄。


 


他垂著眼,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懷中的人是什麼稀世珍寶。


 


沈林倆家都是頂級世家,照片流出後,圈內瞬間炸了。


 


倆人成了小說中破鏡重圓裡的男女主,而我則徹底淪為了一個笑柄。


 


等沈宴洲終於回到家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聽到自己麻木地問:「昨晚你去哪了?」


 


沈宴洲似乎沒察覺出我語氣裡的異常,一邊脫下外套一邊回答:「加班。」


 


我笑了笑,隻覺得心髒都在抽痛:「去林嘉雪家裡加的班嗎?」


 


他動作一頓,皺著眉看我:「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調出手機裡的照片舉到他面前,雙眼泛紅。


 


「是你瘋了吧?你不是最討厭酒味嗎?可我看你抱她抱得挺歡啊?!」


 


「原來你不是討厭酒味,

你隻是討厭我而已。」


 


「可既然你不喜歡我,那當初又為什麼非得把我娶進門!」


 


說到最後,我沒忍住隨手用力摔了桌子上的一個馬克杯。


 


那個杯子,是我們度蜜月時,一起燒出來的。


 


向來喜歡簡單素色的沈宴洲,卻對那個花花綠綠的杯子愛不釋手。


 


哪怕員工私下吐槽他幼稚,也充耳不聞。


 


5


 


碎裂的瓷器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我恍若未覺,繼續道:


 


「沈宴洲,這才結婚幾年啊?你就按耐不住了。你要是膩了就離婚啊!騙我算怎麼回事?!」


 


他卻沒搭理我,而是低頭看著手機,手指不停,似乎在回什麼消息。


 


回完後才終於抬起頭來看我,神色很淡。


 


「所以呢,這就是你質問我的理由,就為了這麼一點小事?


 


「小事?」


 


我感到不可思議。


 


「不然呢?」


 


他語氣加重,眼神裡滿是疲倦:


 


「喬冉,我們之間所有的爭吵都來是自於你對我的不信任。」


 


「既然如此,那我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我攥緊拳頭,積攢已久的怒氣徹底爆發,摘了戒指就砸了出去。


 


「那你就給我滾!離婚!」


 


戒指掉在地上,咕嚕嚕滾落到了沙發下,沈宴洲瞳孔一縮,摔門而去。


 


我坐在沙發上哭了很久,哭夠了準備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時,卻在沙發的抱枕下發現了一幅畫。


 


畫中的是我,笑容明媚,細長的脖頸上卻帶著一串我從未見過的項鏈。


 


突然意識到什麼,我打開了客廳裡的監控。


 


凌晨三點,

沈宴洲回來了。


 


我心髒一頓,原來他回來過的嗎?


 


可我居然沒有發現。


 


監控裡,沈宴洲看到睡在客廳裡的我,輕手輕腳拿了一張毛毯蓋在我的身上。


 


我以為他會去洗澡,因為他有潔癖,從外面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收拾幹淨。


 


可他卻搬了一把凳子坐到我的身邊。


 


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畫紙和鉛筆,開始畫畫。


 


兩個小時後,才終於畫完。


 


我卻忽然在這時候翻了個身,沈宴洲嚇了一跳,以為我醒了,連忙把畫紙隨手藏到了抱枕下。


 


見我沒醒,他松了口氣,然後就上樓洗澡去了。


 


但洗完澡後也沒回房間休息,而是又接著出門上班去了。


 


所以沈宴洲其實是回來過的,隻是我不知道。


 


我怔怔的看著那幅畫。


 


酸意逐漸湧上心頭。


 


自從結婚後,沈父就把所有的產業都丟給了沈宴洲,很多時候他都忙的焦頭爛額。


 


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對他來說已經成為常態。


 


可他僅剩的四個小時休息時間裡,卻拿出了兩個小時給我。


 


隻為了設計我當初隨口想要的東西。


 


沈宴洲原先是想做珠寶設計師的,但因為要繼承家業,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結婚時我可惜的說:「本來還想讓你親手給我設計一條項鏈的。」


 


6


 


我攥緊掌心的畫紙,猶豫再三後,還是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被我拉黑的頭像。


 


【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阿宴,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我不想再和你繼續冷戰下去了。】


 


可沈宴洲沒有回我。


 


想著他應該是工作太忙沒有時間,我也沒在發去消息,而是撿起地上的陶瓷碎片,一點點黏好。


 


又主動下廚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可直到晚上十二點,沈宴洲都沒有回來。


 


也沒有回復消息。


 


怕在遇到昨天他其實回來過但我睡著了的事,我給自己衝了杯黑咖,忍著濃烈的困意坐在沙發上等他回家。


 


可直到太陽升起,沈宴洲還是沒有回家。


 


我困得要S,隻能先去補覺。


 


睡醒後,已經是下午了。


 


我期盼的去看監控,結果看了三個小時,卻發現,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沈宴洲一直都沒有回來。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我想去他公司找他,卻被前臺攔住。


 


「抱歉太太,沒有預約,我不能讓您上去。


 


我有些無奈:「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為什麼還要和我要預約呢?」


 


前臺一臉為難:「抱歉太太,這是沈總的意思,誰來了都需要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