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政局裡。
工作人員問離婚原因,他非說我嫌貧愛富,瞧不起他是個挖下水道的。
我氣笑了。
挖下水道掙的那仨瓜倆棗都貼補三兒了,說我嫌貧愛富?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癩蛤蟆長得醜,玩得花!」
祁正冷笑:「你都不是我老婆了,管我玩什麼花。」
一旁工作人員,朝我們豎起了大拇指:「一個嫌貧愛富,一個花心蛤蟆,般配!」
我跟祁正難得異口同聲:「滾!」
1
從民政局出來。
祁正舉高離婚證,對著湛藍的天空拍照片。
變換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勢。
自拍也就算了。
還比耶!
「......」
這是要發朋友圈,
宣告自己恢復單身的節奏啊?
領結婚證的時候,也沒見他這麼急不可耐!
我氣不過,搶上前去,在他膝彎上踹了一腳。
祁正雙膝「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起身怒罵道:「你有病啊?踢我幹什麼?!」
我不理他,坐上車,重重關上車門。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
「我警告你,我跟你已經離婚了,你再敢對我動手動腳,就不是家暴這麼簡單的事了。小爺我要告你故意傷害!」
我本來都打算開車走了。
聞言,淡定打轉方向盤。
一腳油門踩到底,轟轟兩聲,朝祁正徑直衝去。
祁正大吃一驚,迅速閃身,堪堪避開。
他不可置信道:「我真操了!你來真的?你瘋了嗎?
!」
我把左手伸出車窗,舉高,豎了個中指。
心情大好!
2
回辦公室操勞到晚上六點才下班,身心俱疲,將離婚證丟進抽屜裡。
然後把自己扔到床上。
這套房子是當初我跟祁正結婚時買的,離婚分財產的時候給了我,至於他搬去了哪裡住,我不知道。
大概是回他爸媽家了吧。
那麼大一個房子,說不要就不要,離婚的決心可見一斑。
離婚,是他主動提的。
理由很欠抽。
他說他要趁現在身體年輕,兜裡有錢,去體驗一把當海王的快樂。
功成身退後再找一個年輕鮮活的女孩子,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我操了。
問他抽哪門子風。
他冷笑:「怎麼,
你把白月光放在心裡不S不休,就是情深意篤、可歌可泣。我追尋真愛就天理難容了。」
「閉嘴吧你!你要是外面有人了就直說,別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髒水都往我身上潑。挖下水道的渣男!惡心!」我氣得口不擇言。
祁正一下站起:「離吧,別叫我下水道的爛泥汙水髒了你林大小姐的千金之軀!」
「離就離!」
然後就離了。
兩天的時間,結束了三年的婚姻。
3
因為祁正 Ins 的緣故。
短短半天,我手機差點被打爆。
有好友的。
有爸媽的。
我起身給卡頓的小碗裝滿貓糧,蹲在地上,邊看貓吃飯邊給老媽回了個電話。
老媽覺得天都塌了:「這就離了?」
「嗯,
離了。」
「你們現在的這些年輕人啊,總是把婚姻當成兒戲。不計後果,不負責任!」
我安慰道:「凡事都要往好處想。不是您自個兒說的嗎?趁年輕的時候趕緊把婚結了,就算過不下去了要離婚,依舊可以年輕的開始下一春!」
「......」
老媽被氣得心絞痛:「我說的話多了,你就記住這一句?!」
4
確實,當初結婚的時候,老媽就送了一籮筐的祝福。
還有一籮筐對我的警告。
在老媽眼裡,祁正就是個完美的結婚對象。
相貌好,高知家庭出身,父親是國內頂尖高校的院長,母親在外交部工作,他自己又是讀到博士的工程師,獎章一把一把的拿,自小就是爸媽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我家雖不是暴發戶,
但架不住老爸老媽對知識分子有濾鏡。
他當初提親的時候老媽不知道有多高興,同時又平添憂愁。
自己家的豬拱了別家的好白菜,心裡或多或少是有點愧疚的。
可是,隻有我知道祁正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嘴欠,手也欠。
面上乖一套,背後陰一套。
道貌岸然,經常把我氣到哭。
不知道為什麼,婚後的祁正身上那股人夫感好像藏無可藏了。
結婚的時候我還在讀書,他就給我開了不限額度的附屬卡。
每天按時按點回家。
變著法地給被畢業課題逼瘋的我準備宵夜。
出差應酬都會事先短信報備,確保祁太太能夠實時掌握祁先生的動向。
我懶惰,洗衣機都不會用,所以家務活也一直是他在做。
甚至結婚後,某些方面一度還挺和諧的。
但是吧,祁正是母胎 Solo,我也是。
因為從小一起打架到長大,我對他沒什麼溫情。
他對我也挺陰陽怪氣的。
所以熱戀什麼的在我和他之間,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去年祁正團隊順利拿下某跨國鐵路的承建權,他們老總在遊輪上訂了一桌晚宴慶功,對連日來陪著他四處徵戰的幾位戰友表達謝意。
席間祁正偷偷帶我溜出去,到船頭欣賞海上的落日餘暉。
因為克羅地亞的海景足夠迷人,且他看過的經典愛情電影大多和遊輪掛鉤。
那時正值冬季,海上凜冽的寒風迫得我不得不縮在厚厚的毛毯裡。祁正擁著毛毯,同時也擁著我,喜氣洋洋道:「很美吧?是不是超浪漫的?!」
我望著夕陽下一望無際的金色海面,
吸了吸鼻子,道:「凍S過人。」
他扶額頭痛道:「已婚婦女果真是世界上最無趣的種群!」
極富浪漫情懷的祁正,或許在這三年的婚姻裡,一直渴望能有個知情識趣的女孩子,陪他體驗一把轟轟烈烈的愛情吧。
5
渾渾噩噩一覺醒來,看著身邊空落落的位置,恍惚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哦,我離婚了。
赤足走出房間,站在空無一人的家中,竟破天荒生出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大概離異初期都會有些不適應,就像結婚初期一樣。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啦。
今天出了大大的太陽,我用牛奶給自己泡了杯麥片,哼著歌去給卡頓喂食。
我叫了幾聲卡頓,樓上樓下找了一圈都不見它的蹤跡。
我的第一反應是它掉到樓下去了!
這裡是七樓,卡頓經常順杆爬下樓去找流浪貓玩,玩夠了再坐電梯回來。
小區的管理員都認識卡頓,會給它開門禁,按電梯。
可是卡頓隨我,是一隻喜歡賴床的懶貓。
我調出監控,邊喝麥片邊在電腦裡找卡頓。
時間條慢慢往前推,監控區忽然出現一道鬼鬼祟祟的高大黑影!
我心裡咯噔一下。
第一反應就是家裡遭賊了!
湊近細看片刻,搖了搖頭,十分不齒地鄙視道:「祁小正,你這個偷貓賊。」
6
從祁正的S黨李科那旁敲側擊一番,得知祁正沒回他爸媽家,而是住進了他們公司的員工宿舍。
聽說是被他爸媽掃地出門了。
李科幸災樂禍道:「林恩,
聽說你把我們家嬌嬌踹了?夠狠,夠颯,相當牛逼啊!」
「不是,他踹的我。」
「別開玩笑了!」
他咬著煙,一副小爺我不好騙的德行。
「嬌嬌拿你當眼珠子,他踹你?那他哭個什麼勁兒?」
「他哭了?」
「啊。稀裡哗啦,跟不要錢的水龍頭似的,哭得我心都碎了。」
「......」
祁正哭,我是信的。
並且深有感觸。
別看祁正自小就是個又拽又野的中二少年,其實特感性,看個《忠犬八公》都能哭湿兩包紙。
從電影院回家的路上要是再遇到什麼貓貓狗狗的,還能再哭一包。
怎麼哄都沒用。
祁嬌嬌就是這麼來的。
關鍵是,哭就哭吧,
偏那貨還S不承認。
特倔。
特要面子。
八成又是被李科拉去看什麼催淚大片了吧。
祁嬌嬌。
7
員工宿舍在城東。
因為是他們公司開發的小區,挺高檔的,用的還都是密碼鎖。
我站在門外思考片刻,試著輸入一串數字。
門「嘀」一聲,開了!
竟然跟我家的密碼一樣一樣的。
天助我也!
悄咪咪溜進去,果然看見卡頓的貓糧和小玩具都在這裡,小聲喚:「卡頓,媽媽來救你了。」
房子裡靜悄悄的。
沒貓應我。
我挨個房間去找,瞥見茶幾上散落著兩張紅鈔票,心道一聲邋遢鬼,然後將其拿起折好,塞進褲兜。
接著找。
「卡頓?」
「卡——頓?」
「卡......」
這時,從我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一個聲音道:「唱戲呢。」
我嚇得尖叫一聲,如撞鬼般倏然回過頭。
「誰!」
「私闖民宅,竟還好意思問我是誰?林恩,你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這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我抬頭望了一下,見一隻攝像頭在對著我動。可想而知祁正此時定是坐在監視器前,且定是一副賤了吧唧的德行,而我方才鬼鬼祟祟找貓的行徑,大概早已經被他盡收眼底了。
我又氣又惱,又尷尬,叉腰直面探頭,道:「祁正,你個喪盡天良的偷貓賊,你把我的卡頓怎麼樣了?快快還我貓來!」
祁正懶洋洋的聲氣道:「卡頓是我撿的,
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它最愛我,什麼時候成你的貓了?」
離婚的時候,祁正連房子都不要,偏偏要跟我搶卡頓的撫養權。
為了早日離婚好去風花雪月,鬧了兩天,最後連貓也不要了。
我以為他已經S心,沒想到在這等著呢。
我氣得跺腳,大罵:「祁正,你無恥!」
他隻是笑,厚顏無恥地說道:「想見卡頓也不是不可以,求我啊。」
「你!」
「林小恩,麻煩你一分鍾內從我家裡滾出去。錢留下,門帶上。不然我就報警讓警察叔叔抓你哦。」
「......」
8
氣S我了,氣S我了。
肺都要氣炸了!
班也沒心思上了,我開車直奔工地而去。
卡頓!
不要怕,
媽媽來了!
祁正大學學的是土木工程,奮鬥到現在,早已經是具有修鐵路,建橋梁資質的高級工程師。
他熱愛他的事業,每次吵架吵不過,隻要陰陽怪氣他是個挖下水道的,他就會氣得跳腳。
「林恩,你再說一次看看!」
「馬裡奧!」
「啊!」
一路跟工人打聽祁正,等在鐵棚下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枕著手臂躺在那裡小憩。
六月中旬,京州很炎熱了。
工地上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