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被姜家掃地出門的假千金。


 


我走的那天,他們一臉嫌惡地說:“我們姜家隻有姜瑜一個女兒,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姜家的大門。”


 


幾個月後,姜瑜的聯姻對象傅宴辭摔斷了腿,再也不能站起來。


 


姜家不願得罪傅家,卻也不舍得姜瑜受苦,於是找到我。


 


“姜玥,你也算是姜家的女兒,你替姜瑜去嫁給傅宴辭那個殘疾吧。”


 


我看著病床上昏迷的生父,沉默地點頭。


 


嫁進傅家的第一天,傅宴辭竟在我驚奇的目光中站了起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臉歉意地撓頭,“不好意思啊,本來想裝殘逃婚的,沒想到把你害了。”


 


1


 


“你想好了嗎?

以你現在的身份嫁進傅家,不虧。”


 


養父母居高臨下地睨著我,明明是詢問,卻更像審判。


 


姜瑜指著病床上緊閉雙眼的中年男人:“你不要不識好歹了,你爸現在病重,你拿不出錢來給他看病。”


 


“你嫁給傅宴辭,我們出他的醫藥費,這很公平,難道你要看著他去S嗎?”


 


我好像掉進冰窟窿裡,渾身冰涼。


 


她居然能說出這麼絕情的話。


 


這個躺著的男人不止是我父親,也是她叫了多年的爸爸。


 


我SS地攥緊了衣角,指甲在手掌留下紅印。


 


我不想屈服的。


 


當初姜家把我趕出去的時候對我大肆羞辱,不留絲毫情面。


 


現在他們卻想讓我替姜瑜去聯姻,

還是嫁給一個雙腿殘疾的男人。


 


可姜瑜說得對,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S去。


 


哪怕他沒有養育過我幾天。


 


我的尊嚴,沒有一條人命重要。


 


我張了張嘴,想答應他們的條件。


 


病床上的人突然開口:“這是幹什麼?你們怎麼來了?”


 


養父母笑容虛偽地說明來意,最後還不忘補充一句“這對你們父女倆都好”,語氣高傲得仿佛這是對我們的恩賜。


 


父親的臉皺成一團,蒼老的聲音不卑不亢:“我不同意!”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我的女兒,我不願意她吃這個苦,你們請回吧!”


 


姜父姜母臉上的笑容僵住。


 


姜瑜皺眉看向他:“你馬上就連藥都吃不起了,

更別說做透析,如果我們不救你,你會S的!”


 


父親的笑容溫和:“人終究是會S的。”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就算吃藥透析,也活不了多久,何苦犧牲小玥的幸福。”


 


“你!”姜瑜語塞。


 


“你們走吧,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他擺擺手。


 


姜家的人一臉不甘,卻也不好再糾纏。


 


“等等!”我叫住他們,對姜瑜說,“我可以替你嫁給傅宴辭!”


 


2


 


“真的?”姜瑜眼裡是掩蓋不住的喜悅。


 


病床上的父親嘆氣:“小玥,

你又這是何苦,我沒養過你幾天啊,孩子。”


 


“生恩也是恩。”我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轉而對姜父姜母說:“不過,我有條件。”


 


姜父忙點頭:“你說。”


 


“我要你們馬上找到合適的腎源,讓全國最權威的專家來為我父親做手術。”


 


“沒問題。”他爽快地答應。


 


“還有,我要一千萬,作為我的嫁妝,畢竟代表姜家,總不能兩手空空地嫁進去,不是嗎?”


 


“這……”姜父陷入遲疑。


 


我輕笑道:“姜總,您是一個商人,

最會權衡利弊,難道您女兒的幸福還不值一千萬嗎?”


 


姜瑜最是驕縱,這話落在她耳朵裡,勢必會引得她不悅。


 


果然,姜瑜立刻撇著嘴,搖搖姜父的手臂,“爸爸,你難道真的要讓我嫁給那個殘疾男人嗎?”


 


姜父無奈應下,“好,我答應你。”


 


我再次回到姜家,再次改回“姜玥”這個名字。


 


可我卻不再是姜家的大小姐了。


 


保姆做的飯沒有我的份,司機也不會接送我,如果不隨身帶著鑰匙就會被關在門外。


 


天寒地凍的晚上,我站在院子裡被凍到四肢沒有知覺。


 


晚上十二點,姜父姜母驅車回來,看見窩在牆角的我,一臉驚訝。


 


“你在這做什麼?


 


姜母皺眉,冷聲道:“馬上就要舉辦婚禮了,你想把自己凍病,找借口不去結婚嗎?”


 


她的話比寒風更冰冷,一字一句扎進我的心裡。


 


這是我的養母,我曾叫過她二十年媽媽。


 


我攏了攏圍巾,把自己裹緊,試圖減輕這刺骨的寒意。


 


我的沉默讓她更加不滿。


 


“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


 


“才離開姜家這麼幾天,就把這些年教你的禮數全忘了?果然骨子裡的東西就是改不掉!”


 


姜父出生勸阻:“行了行了,在外面說這些也不怕人笑話,趕緊進去吧。”


 


“咱家被笑話的還不夠多嗎?”姜母拔高了音量,

惡狠狠地瞪著我,“那還不都是因為她!”


 


“可憐我的親身女兒平白無故受了二十年的苦,她這個野種卻在我們家享福!”


 


我的眼眶酸澀,抬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明明是他們得罪了競爭對手才被換了孩子,現在他們卻把罪名全攬到我身上。


 


可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連自己親生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啊。


 


管家打開門,我垂頭跟在他們身後。


 


姜瑜看著我被凍得滿臉通紅,笑得十分得意。


 


“你別介意啊,不是故意不給你開門,是我們剛剛都挺忙的,沒空。”


 


我淡淡地掃了一眼她手裡的遊戲手柄,是挺忙的。


 


姜父姜母的目光微微一頓,

顯然聽懂了姜瑜的意思。


 


可即便知道我是被姜瑜關在門外的,他們卻也要責怪姜瑜的意思,隻是隨口叮囑她一句“不要胡鬧”,就把這件事輕輕帶過了。


 


我眉頭緊鎖,盯著姜母,試圖從她的臉上上看到一絲心虛和歉意。


 


可她隻是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都別傻站著了,吃飯吧。”


 


3


 


飯桌上,姜瑜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突然熱切地給我夾菜。


 


一塊鵝肝扔進我的碗裡。


 


“姜玥,你在自己家吃不到這些東西吧,快嘗嘗!”


 


我曾在這裡生活過二十年,這對她來說是新奇的食材,對我來說卻沒什麼特別。


 


但這些話我不能說出口,我沉默地把那塊鵝肝吞下。


 


一股奇怪又危險的味道充滿口腔,

然後我的喉嚨異常難受。


 


是花生!


 


我驚恐地看向姜瑜,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麼怎麼回事,我這些年教你的餐桌禮儀你都忘了嗎?”


 


“這裡是姜家,不是你們那種小地方!”


 


姜母神色不悅,冷眼訓斥我。


 


我想回應,可卻覺得喉嚨收緊,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飯桌上的人這才覺得不對,手忙腳亂地叫來家庭醫生。


 


我撿回一條命,臉上卻長滿了紅疹。


 


等我的症狀平息下來,姜瑜才捂著嘴嬉笑道:“哦,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花生過敏了,今天這道鵝肝阿姨加了花生醬。”


 


“不過我也是一片好心,你不會和我計較吧?”


 


我雙眼通紅,

凝視著她那雙漂亮卻瘆人的眼睛。


 


“小瑜,你真是胡鬧!她馬上就要和傅宴辭結婚,你這麼一鬧,對我們家有什麼好處?”姜父嚴厲地批評姜瑜。


 


姜瑜馬上撇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姜母馬上護短:“行了行了,孩子知道什麼,這不是也沒出什麼事嘛。”


 


“沒關系,別聽你爸的,明天讓化妝師好好遮一下,這不是什麼大事。”


 


她溫柔地安撫著姜瑜,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卻迅速冷了下來。


 


“你自己不能吃花生你不知道嗎?你是不是故意想搞砸婚禮?”


 


“在婚禮開始之前,你別想著耍花招!”


 


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指責,

我喉嚨發酸,那股窒息感又回來了。


 


婚禮當天,化妝師擰眉看著我的臉:“怎麼搞的呀?這麼嚴重?”


 


“不小心過敏了。”我淡淡回道。


 


“唉,太可憐了,我努力幫你遮一下哦,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


 


化妝師幹勁滿滿地在我臉上塗塗抹抹了好半天,卻還是沒能把紅疹自然地遮蓋住。


 


“額,這個有點麻煩呀,實在太紅了。”她有些為難地撓頭。


 


我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口罩,“沒關系,實在不行我就戴上它。”


 


“這怎麼行?婚禮那麼重要,當然要不遺餘力地展現自己的美,怎麼能戴著口罩上臺呢?”


 


我的嘴角上揚,

勾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對我來說沒什麼重要的。”


 


4


 


片刻後,姜瑜進來。


 


見我帶著口罩,她戲謔地挑事:“哪有人結婚戴口罩的啊,這也太沒禮貌了!”


 


姜母立刻不滿地開口:“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讓大家看我們姜家的笑話嗎?”


 


“不好意思啊夫人,是我遮不住她臉上的紅疹。”化妝師幫我說話。


 


“遮不住也不能戴著口罩,像什麼樣子,讓別人怎麼看我們姜家!”


 


“都不是我們姜家的人了,還要給我們丟臉!”


 


姜母聲音冷冷的,厭惡地看著我。


 


忍無可忍,我攥緊了拳頭,

反唇相譏:“不戴著口罩,難道要把姜瑜用花生醬害我的事情昭告天下嗎?”


 


“我戴口罩是醜事,難道姜瑜陷害我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事嗎?還是你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的親身女兒姜瑜,是一個作惡的小人?”


 


“我確實不是姜家的人,可這婚是你們求我結的,你們最好不要得罪我,我要是現在逃婚,對你們都沒什麼好處。”


 


“你!”姜母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拉著姜瑜轉身就走,“小瑜,我們走!不要跟這種沒教養的人浪費時間!”


 


於是,我戴著口罩走上了臺。


 


臺下的人神色各異,有人疑惑,有人嘲笑。


 


但我通通不在意,踩著滿地的花瓣一步步走向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陌生男人。


 


我仔細地打量著傅宴辭,流暢的臉型,立體的五官,桃花眼下一顆淚痣,笑起來帶著幾分散漫,很俊朗。


 


即便坐在輪椅上,也像一隻姿態慵懶的貓,絲毫不見虛弱。


 


他饒有興致地盯著我看了半天,勾唇:“喂,哪有人帶著口罩結婚啊?”


 


我睨了他一眼,淡淡回懟:“也沒人坐著結婚啊。”


 


“嘖,”他蹙眉,“我這不是沒辦法嗎?”


 


我沒說話,推著他的輪椅退場。


 


“喂,咱倆這搭配,真的很像護士推病人啊。”


 


“你為什麼戴口罩啊?怕別人發現你長什麼樣啊?”


 


“你叫什麼來著?

我給忘了。”


 


嘖,這人話真多,絮絮叨叨個沒完。


 


我嫌他煩,把輪椅推遠,背過身對著他。


 


“喂,你就這麼對我?”他大聲抗議。


 


“我長這麼大,女人都對我趨之若鹜,根本沒人敢這麼對我!”


 


我冷著聲嗆他:“那是以前吧,現在誰還會理你?”


 


傅宴辭愣住了,半晌才感慨道:“我去,你的嘴可真夠毒的!”


 


“對不起。”


 


話說得太重了,我意識到自己不該遷怒於他,迅速道歉。


 


“沒事沒事,”他擺擺手,無所謂地笑笑,“有些人比你說話過分多了,

你這點攻擊力,我都懶得記仇。”


 


“說過你的人,你都會記仇?”


 


他挑眉,“當然,等我好了,一個個秋後算賬。”


 


我一臉懷疑地看了看他的腿:“你這樣還能好嗎?”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他神秘兮兮地開口。


 


“什麼?”


 


“我根本沒殘啊,就是骨折,馬上都快好了。”


 


“什麼!”我瞪大了雙眼,呆愣了好一會兒。


 


“哎呀,其實我就是不想結婚,就想著裝殘,把姜家的聯姻對象嚇跑。沒想到她是被嚇跑了,姜家又把你給推了出來。


 


他眼神不安地四處亂瞟:“不好意思啊,把你給害了。”


 


5


 


見我半天不說話,傅宴辭急了,“你別生氣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放心吧,雖然我沒結過婚,但嫁給我應該也還行。我有顏有錢,絕對不會虧待你!”


 


我忍俊不禁,搖搖頭:“生氣的人不會是我。”


 


但我也沒想到生氣的人是傅宴辭的爸爸。


 


不過說來也怪我。


 


在婚禮上站了一天,我在休息室錘著自己的腿抱怨:“沒想到結婚這麼累人啊,我腿都麻了。”


 


傅宴辭在一旁附和:“我也是。”


 


我忍不住吐槽:“你會不會裝殘啊,

腿沒知覺的人怎麼會麻。”


 


“也是。”傅宴辭點點頭。


 


誰知這一幕剛好被推門而入的傅父撞見。


 


一時間,我們三個都愣住了。


 


“簡直就是胡鬧!”傅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扣在桌上。


 


“傅宴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用這種事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