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系統激動地尖叫。
我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看著她決絕的眼睛。
又想到叫我「奶奶」的小寶，雖然不忍，但她應該能感受到我對小寶的愛。
我不會真的讓小寶離開親媽受後媽的委屈。
眼下，我也隻是為了糊弄糊弄系統。
畢竟，如果我被電暈。
能保護小寶的人就沒有了。
「雲瓊，媽說得對，孩子跟著我更好。」
紀雲瓊沒再爭辯，一臉的冷淡。
當晚，我溜進她房間，反鎖上門。
她正在更新簡歷，看到我，
居然本能地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認出我了。
我切換惡婆婆頻道，壓低聲音：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偷偷找工作爭撫養權，沒門！這些破爛簡歷投出去也是石沉大海！誰會要一個脫離社會幾年的黃臉婆？」
我指著她簡歷上的 bug：「這都寫得什麼狗屁！核心優勢必須前置，數據前置，轉化前置。難道你寫一個你擅長的忍者嗎？還有你那破項目經理經驗，那公司都倒閉了別寫上去膈應人了，gap 的時候要寫一直在準備積累以及兼職關注行業動態，而不是什麼都不做。」
我一邊數落她笨，一邊 highlight 她的關鍵數據，
要求她換上職場人強勢的表達。
漸漸的，她眼神變了。眼圈紅了。
從未有過的溫柔在她臉上浮現。
她想我了。
我的眼圈也一紅。
【警告！檢測到宿主行為存在輔助傾向！電擊懲罰！】
劇烈抽搐讓我差點癱倒。
她嚇了一跳想扶。我推開她罵道：「都是被你氣的！趕緊弄完籤了離婚協議！別在我家礙眼！」
說完我踉跄著摔門而去。劇痛讓我站不穩身子。
我的背後是她無措的目光。
忽然她顫抖著聲音叫住我：「媽，我臨走之前跟我最後逛一次街吧。」
我已經預感到她要說什麼了。
第二天，紀雲瓊推著小寶的手推車，走得很慢。
「媽，有一家朋友推薦的紅豆雙皮奶，很好吃，很久沒去了。最近在附近開了分店。」
她突然停步，仰頭看我。
「好。你買單。」我喉頭發緊。
那間老字號甜品店，
是我們大學時常去的。
那時我總嫌她選的甜口膩。
現在卻想起她舉著碗。
眼睛彎成月牙說以後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話。
小寶在推車裡咿呀學語。
店裡裝修維持了老店的風格。
她替我點了雙皮奶。
又給自己要了杯美式。
從前她不愛喝苦的。
「大二冬天我失戀，我朋友翹課帶我去喝這個，說男人不好就換掉。」
那年我確實這麼說。
可後來她認識了李墨成。
我每天都怕她不再需要我這個「閨蜜」。
我的衣服裡，想必後背此刻被系統電得全是焦痕。
心髒一陣陣抽搐，手腳發麻。
她盯著杯子裡的咖啡，繼續輕聲說：
「媽，
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很想她。她很喜歡我，所以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討厭我。」
她從帆布包裡抽出個牛皮紙袋。
推到我面前。是份離婚協議。
「媽，面試過了三家了，下周就能入職。」
我看了看她的離婚協議。
寫得不怎麼樣。
最後我們買了一捧花，去了墓地。
她仔細擦淨墓碑上我的照片，擺上洋桔梗。
她吸了吸鼻子，終於還是沒說一句話。
我把銀行卡號發給了系統。
紀雲瓊剛給小寶洗完澡。
發梢滴著水，正踮腳夠衣櫃頂層的棉被。
就像一個普普通通、毫無作為的寶媽一樣。
我不敢跟她再多說一句話。
也不敢幫她拿被子。
她即將入職新公司，
新的房子已經租好。
離婚起訴已經開始走流程了。
為了幫她獲得系統的三千萬。
她暫時失去了孩子的撫養權。
而李墨成對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帶李薇安去溫泉酒店的周末。
我聯系了搬家公司。
工人把這套房子裡的東西搬得幹幹淨淨。
道哥叼著煙，看工人往卡車上摞衣櫃。
「姨，您放心，你能以這麼低的價格把房子租給我，我和我兄弟已經很感激了。」
我整理好了很多的整理證據。
李墨成的微信聊天記錄不堪入目：
「薇安，等我離了婚……」
轉賬記錄裡。
每月五千塊「家用」轉進李薇安賬戶。
最底下是紀雲瓊的記賬本。
清清楚楚：
「小寶奶粉 3280/一季度，尿不湿 1560/一季度，墨成襯衫 280……」
我花重金找人做了個聲情並茂的 PPT。
封皮是李墨成和李薇安的親密照。
要說錢到位效果就是很炸裂。
很快作為討渣範本。
在網絡上流傳開來。
他在公司和小區已經身敗名裂。
李墨成是在周日晚上撞門的。
他吼得整棟樓都醒了：
「紀雲瓊！你把房子租給誰了？！」
可是紀雲瓊早就搬走了。
回應他的隻有道哥的疼愛。
他激動地找物業：「報警，馬上報警。」
警察來了，
道哥拿出了合理合法的租賃合同。
李墨成因為氣不過，又在胡鬧。
與物業老張發生衝突，打掉老張的種植牙。
被送了進去。
老張的兒子鬧得很兇。
一時半會兒就出不來了。
而我脫離婆婆的身體時。
收到了最後一條短信。
紀雲瓊發來消息：
「我拿到撫養權了，謝謝你。」
白光湧上來時，我想起幾年前的那個冬夜。
我剛結婚，嫁給了愛喝酒的耀祖。
耀祖在外面談了年輕的女孩子。
我的婆婆還護著他。
與他爭辯之時，他打傷了我。
昏厥後，他以為我S了。
開車把我拖到山頂，推了下去。
後來我凍S了。
紀雲瓊得知我的S訊，立刻開車趕來了。
她把我遭受的經歷，如同祥林嫂一樣訴說。
她不會做 PPT，就打印出來。
見人就發。
發一次哭一次。
她像是瘋了一般告訴別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一定會為我討回公道。
因為這件事，公司覺得影響不好。
辭退了她。
婆婆和老公覺得她太軸，把她接回了家。
這一次，換我護著她。
給她像樣的生活。
白光散盡時，我正站在霧裡。
系統終於不再刺耳：「三千萬已轉入銀行卡。宿主任務完成度 120%，額外獎勵『自由券』一張——可選擇停留人間三日，或直接前往下一個副本。」
我摸著兜裡的「自由券」。
依舊對這個不怎麼樣的人間充滿了眷戀。
第一日，我去了紀雲瓊的新家。
紀雲瓊收到了這筆匿名轉賬，正好是三千萬。她用這筆錢付了首付。
買了海邊的房子，帶著小寶去看海。
門沒鎖，紀雲瓊在廚房熬小米粥。
小寶趴在地毯上拼拼圖。
聽見風吹門簾的動靜，她抬頭。
眼睛亮了亮。
可是她看不到我。
我沒說話，走過去蹲在小寶身邊。
小寶忽然奶聲奶氣叫了聲：「奶奶。」
紀雲瓊手中的碗冒著熱氣：「媽媽知道小寶想奶奶了……」
我才發現自己在哭。
雲瓊揉了揉眼睛，忽然自言自語道：「怎麼心裡這麼難過呢……」
第二日，
我飄到老城區那棟種滿梧桐的老樓前。
二樓窗戶透出暖黃的光。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
「老頭子，糖醋排骨快好了！」
「小寧最愛吃這個了，記得給她夾兩塊。」
父親戴著老花鏡一邊看短劇。
一邊把排骨在我的遺像前放了兩塊。
我感慨道：「好香。」
她轉身，看見空蕩蕩的客廳，愣了愣：
「老李頭，我好像出現幻聽了。孩子說香。」
父親摘下眼鏡，抹著眼淚：「瞎說，沒到中元節呢……」
生前總說「忙」。
連陪他們吃頓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現在成了鬼，倒有了闲暇。
母親把排骨端上桌，
父親開了瓶啤酒：
「小寧要是在，肯定又要搶我碗裡的花生。」
「她啊，」母親夾了塊排骨放進我虛幻的碗裡，「小時候最饞這個，說長大要開家糖醋排骨店。」
我看著他們絮絮叨叨。
原來最遺憾的事情是沒好好陪他們變老。
第三天的主題是看熱鬧。
李墨成坐在看守所的鐵窗後。
頭發亂蓬蓬的，眼下烏青。
他面前擺著離婚協議書。
李薇安的名字被劃得粉碎。
李墨成因故意傷害、職務侵佔，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李文薇的孩子也是來人間歷劫的。
還沒出生就有了一個有案底的爹。
李文薇一氣之下，做了引產。
的確是個男孩子，
可惜沒有出生的機會了。
婆婆看著眼前的一切，茫然無措。
她以為自己精神出了問題。
好端端的乖兒媳和好兒子，還有那個雖然是女寶的孫子，此刻全都不在她身邊。
好好的一個家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把房子租給別人的。上面還一籤就是五年。
後來，她咬牙用養老金住進了養老院。
去看望兒子的時候兒子還和她大吵了一架。
她被趕了出去。
她不理解。
趕往下一個副本前，我問系統：
為什麼非要逼紀雲瓊淨身出戶才能給錢。
不能直接給嗎？
系統冷漠地說：「有了抗爭的心思，才有抗爭的能力和守住幸福的能力。」
呵呵，
這個狠心的筒子。
竟早已看出我對紀雲瓊的心思了。
我看著越來越透明的身體，我知道，我也是時候開始新的旅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