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是情場小王子,我媽是浪情小天後。


 


兩人玩得太花,家族決定讓他們聯姻相互平衡。


 


本來以為有了我,他們能收斂一些。


 


沒想到反倒變本加厲起來。


 


我媽在家開睡衣派對,請了八個男模。


 


我爸在外搞野外派對,邀了九個球童。


 


可忽然有一天,他們倆開始同時回歸家庭。


 


一個說什麼都可以不要,除了女兒。


 


一個說除了女兒,什麼都可以不要。


 


我有點厭煩陪他們演戲,很想讓生活快點回到曾經的平靜。


 


於是,我說了句:「從現在開始,你們打一架吧,誰贏了我就跟誰過。」


 


下一刻,平時道貌岸然的兩個人像鬥雞似的扭打在一起,拉都拉不住。


 


1、


 


我高燒不退三天,

家庭醫生也沒轍了,把我送去了醫院。


 


比原計劃提前一天回來,就碰見我媽在家開睡衣趴。


 


我被吵得頭疼,問她能不能快點結束?


 


她朝我擺了擺手說道:「還有好幾套 look 沒看,你嫌吵就去你爸爸那邊,他今天好像不在家。」


 


說話間,客臥已經出來好幾個穿得很清涼的人。


 


我頭一次知道原來睡衣趴的最高境界是裸露。


 


我差點沒找到衣服在哪。


 


沒辦法,我一邊咳嗽一邊撤退到隔壁。


 


沒錯兒,他倆住一個院子裡的兩棟房子。


 


基本達成了非必要不見面的共識。


 


結果我爸房子裡也不太平,門口放了一大堆吉利服,看起來很像在搞荒野求生。


 


但我確實不知道,有人的荒野求生是在家裡搞的。


 


我一進門就被水珠彈正中眉心。


 


有個看起來有一米八的漂亮小姐姐立刻站出來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這種局還有小朋友。」


 


我爸喘著粗氣從樓上跑了下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比他還高的女孩子,他不悅地衝著我說了句:「你怎麼到我這裡來了?你媽媽不在家嗎?」


 


我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感覺這兩棟房子現在有點陰陽失衡,我建議你們可以合作一下,別讓這個家裡的風水看起來那麼奇怪。」


 


我爸一聽就立刻明白了。


 


他抄起手機就把電話撥了出去:「你是不是有病?要亂搞為什麼要在家裡?」


 


我聽見我媽漫不經心的聲音:「我也不知道她今天回來呀?醫生不是說她明天才出院嗎?再說你不也在家嗎?我剛剛聽到聲音了,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件事,

應該不會在咱們這樣的家庭裡發生吧?」


 


我爸嘆了口氣道:「我實在有點煩了,不然咱倆離婚吧,孩子給你爸媽或者給我爸媽都行,住在咱倆這確實有點不太方便了。」


 


2、


 


隻是口嗨罷了。


 


他倆都知道,根本離不掉的。


 


我在裡面做了八百件工作,一點風浪都沒起。


 


畢竟關乎兩個集團的利益,他們之間的兒女情長、快意瀟灑,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而我的存在與否似乎就更沒有什麼影響了。


 


從我記事起我就住在這個大院子裡。


 


他們倆在外面過得挺精彩,我在這小院子裡也不服輸。


 


跟保姆惡語相加和保安大打出手,和家庭醫生鬥智鬥勇,和心理醫生胡編亂造。


 


總之終於長成了誰見到都頭疼的混不吝。


 


可就在這次我感冒痊愈後不久,家裡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感覺好像隨著我這場感冒走掉的不僅是病菌,還有我爸媽的腦子。


 


他們忽然搬到了一起住,化身愛女狂魔。


 


異口同聲地說要給我一個溫暖的家。


 


我指著家裡的地暖說道:「人的身體隻有三十六度,要說溫暖的話,還是得靠暖氣。」


 


我媽笑著說:「那也得完整嘛,一個家裡就是要有爸爸媽媽和小孩的。」


 


我更納悶了。


 


「你前段時間不是說自己懷孕了嗎?」


 


說完這句,我又對著我爸道:「你那兩個私生子不是也帶回家了嗎?」


 


相約回歸家庭的頭一天,這兩個人不負眾望地打起來了。


 


3、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我沒想到他們倆真的和好了。


 


家裡又多了好幾個人,爺爺奶奶家的司機、外公外婆家的司機都來了。


 


家裡很熱鬧,熱鬧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每天做飯和送我上學都像在打擂臺。


 


他們還沒搶到做飯的鍋鏟子,我已經吃完一桶泡面坐在旁邊了。


 


他們還沒通過猜拳決定誰擁有送我的權利,我小腳一蹬已經到學校了。


 


爺爺的身體好像大不如從前了。


 


以前見到他還總是在療養院,現在隻能在病房裡了。


 


本來還很怕他寂寞,巧的是,我外公也住進來了。


 


都說人生病了之後,會比之前想得要開一些。


 


我爺爺和外公好像也這樣。


 


以前聽到他倆在外面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大發雷霆。


 


現在看到他們一起走進病房,他們反而會樂呵呵地說一句:「你們開心就好,

有些事不必強求。」


 


大人的世界總是很奇怪,不是我這個小學生該懂的。


 


可我有一天在書上看到一句話:人之將S,其言也善。


 


我把這話學給我的 AI 小機器人,它告訴我:「每個人都希望愛的人開心,但往往利益會驅使人作出違背內心的選擇。」


 


這句話我不是很明白,可我身邊也沒有人替我解答。


 


他們每個人都圍著我爺爺和外公轉,仿佛他們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或者是太陽。


 


4、


 


那天我聽到外公問我媽媽是不是真的懷孕了,什麼時候生?


 


我媽媽失落地擺了擺手:「誤診了,沒懷孕。」


 


沒想到我外公一本正經地說:「那說明那男的不行,你換一個吧。」


 


轉頭又聽到我爺爺問我爸爸:「你那兩個兒子呢?我都這樣了,

怎麼不帶回來我看看?」


 


我爸爸尷尬地笑了笑:「還是不帶了吧,別氣著你。」


 


我爺爺一臉正色:「我這人不愛生氣。」


 


「我還是不說了,您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爺爺發現我站在走廊裡,立刻朝我招了招手喊我過去。


 


其實我從小到大見他的次數也不多,看他這老態龍鍾的樣子有點害怕。


 


他不但沒生氣,還說我很像他,像他小時候一樣穩重,其實我隻是不會跟人交流罷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說道:「放心,爺爺都安排好了,一切有我,別怕。」


 


我想到那天外公差不多也跟我說了同樣的話。


 


哦,我沒什麼怕的。


 


別看我年紀小,我懂得可不少。


 


於是我像回答外公一樣回答了我爺爺:「我不怕,

有爺爺我什麼也不怕。」


 


他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臉上的褶皺都變成了菊花瓣,不好看,但挺壯觀。


 


5、


 


爸爸媽媽好像變了很多。


 


他們開始每天準時回家,不管有多晚。


 


開始每天給我輔導作業,還自動分好了學科。


 


甚至在要開家長會的時候據理力爭,隻為了能代表出席。


 


我倒沒有很開心,我很成熟的,壓根不需要這些。


 


爺爺的身體越來越差了,說話也就越來越不顧忌了。


 


他甚至當著我的面問我爸媽:「你倆什麼時候離婚?」


 


我抬頭看過去,他們兩人臉色各異,話術倒是很統一:「我們倆現在挺好的,暫時沒有那個打算。」


 


我爺爺說一句都要緩上三分鍾:「隨便你們,我也老了,管不了你們的事情了,

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爺爺走的那天,老宅裡來了好多好多人。


 


奶奶拉著我的手迎來送往,最後在我的衣服上別了個黑色的徽章。


 


她對我說:「這是爺爺在守護你。」


 


可我也聽到她對我爸爸說:「把那兩個孩子帶回來送你爸爸一程。」


 


我爸繃著臉沒說話,我奶奶罵他:「這個時候知道丟人了?你早幹嘛去了?」


 


無論我奶奶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我爸都沒應聲。


 


我轉身問我媽媽:「家裡要來新的弟弟了嗎?」


 


我媽冷笑了一聲:「要是能有新弟弟,你爸也不會在這裡裝孫子。」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腦子裡有個奇怪的念頭誕生了:是不是如果她如果能有新的小孩,她也不用在這裡裝孫女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

是不是等他們倆有了新的小孩,那我這個舊小孩就會像垃圾桶裡那些髒髒的洋娃娃一樣被扔掉呢?


 


我趕緊跑到洗手間,仔仔細細地洗了手和臉。


 


然後看著鏡子裡那個白白淨淨的女孩滿意地笑了。


 


誰知道剛一出衛生間的門,就看到有個漂亮的女人一手牽著一個孩子站在我奶奶家的院子裡,一邊哭一邊說要來認祖歸宗。


 


6、


 


我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差點在門檻處摔倒,幸好奶奶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下意識地朝她看過去,這個阿姨看起來很面熟,我一時間想不起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她。


 


她穿了一身黑白相間的衣服,兩個男孩子看起來也很莊重。


 


我剛露頭,就聽到她說:「這是你們爺爺的葬禮,這位就是你們的奶奶,快點叫人。」


 


她的表情很篤定又帶著點居高臨下,

我抬頭看到奶奶面露不悅,但還是隱忍著沒有說話。


 


她見奶奶不動彈,到底是有點沉不住氣。


 


便一手一個把孩子牽到我們面前:「老太太,兩個孩子我送到了,如果今天不方便我露面,我就先離開了。他們倆都有電話手表,回頭您可以通過他們跟我聯系。」


 


奶奶將我的手捏得生疼,可我一直沒有作聲,我能感受到她內心的不平靜。


 


過得好一會兒,奶奶說道:「你把宋遠叫來,你倆一起跟我去書房吧。」


 


然後她低著頭對我說:「嬌嬌,你帶兩個弟弟去旁邊玩吧,或者到隔壁的影音室看電影打遊戲。你爺爺走之前為你準備了很多,不要辜負他的心意。」


 


我點了點頭,示意那兩個小孩跟我走。


 


我覺得他倆長得跟我沒有半分相像,隻有一點,都很識趣。


 


我沒有帶他們往人群裡走,

他們也很乖地沒有出聲,直到進入影音室。


 


我聽到他們羨慕地說道:「哇,這裡好大呀。」


 


我面上裝作無所謂,心裡卻忍不住腹誹:「真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小孩子,這個影音室是我們家裡最小的一個,音效真的很一般,我爺爺八成是被人坑了。」


 


我板著臉問他們:「你們想看什麼?我找出來給你們看,但你們不可以從這裡走出去。」


 


那兩個小不點忙不迭地點頭:「好的,姐姐。」


 


當了姐姐之後的我心裡忽然有那麼一點點微妙的感受,記得我的幼兒園朋友家裡,很多都不止一個小孩。


 


我雖然覺得吵鬧,但心裡偶爾也會有些羨慕。


 


我忽然有了一點跟他們聊天的興致,我問道:「你們倆是雙胞胎嗎?為什麼長得一點都不像呢?但看起來年紀又差不多。」


 


其中一個回答我:「因為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所以長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