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語氣平淡：「這麼巧？」
我扯了下嘴角：「是啊，真不巧。」
「撲哧。」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奶茶小票，嗤笑一聲：「贏了錢就喝這個？看來手氣也不怎麼樣。」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要你管，我樂意，總比某些人連熱奶茶都喝不上強。」
祁賀眼神暗了暗，沒再接話，隻是對著店員報了我剛才點的同款奶茶，還特意加重了語氣：「跟她一樣，全糖，多加冰。」
他以前總是對我說，喝太多糖和冰的對身體不好，但現在，很明顯是故意和我對著幹。
我心裡憋著火，拿起做好的奶茶，故意吸得很大聲，然後瞪了他一眼：「再見，不，是再也別見。」
說完，我轉身就走，步伐邁得又快又急，生怕他看不見我在生氣。
祁賀站在原地，
看著我氣衝衝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杯奶茶，忽然就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於是，他煩躁地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把一口沒喝的奶茶扔了進去。
「哐當」一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我們都在用最幼稚的方式，拼命證明沒有對方會過得更好。
明明心裡都在意，卻誰也不肯先低頭。
11
這天我剛下班，手機就「叮」地響了。
是我們常去的那家棋牌室老板發來的。
「小宋啊，最近怎麼沒見你來打麻將啊？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我看他語氣挺關心，就回了句：「沒事，就是最近有點忙。」
消息剛發出去，那邊立刻回復：「正好，我這兒三缺一，你現在有空不？」
我本想借口推脫，
但是看著老板的好意，又沒法拒絕。
「那行，我馬上到。」
於是我調轉車頭，往棋牌室開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還以為是老板催我，點開一看卻愣住了，是祁賀。
「妍妍，現在能見個面嗎？我有話想和你說。」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裡哼了一聲。
現在知道來找我了？晚了。
「沒空，」我飛快地打字，「棋牌室老板喊我打麻將。」
發完就把手機塞進包裡，懶得再理他。
「小宋啊，你可算來了，快，這邊請，我這幾個哥們兒等半天了。」
一到棋牌室，老板就熱情地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他領著我走進最裡間的小包廂。
一推門，我就覺得不對勁，裡面坐著三個陌生男人，個個流裡流氣，
看人的眼神讓人渾身不舒服。
見這場景，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有點不好的預感。
但轉念一想，這是老板介紹的，便還是硬著頭皮坐下了。
「幾位大哥，怎麼玩？」我一邊碼牌一邊問。
坐在對面的光頭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玩點刺激的，底注一百，飄、槓翻倍，怎麼樣？」
我手一抖，麻將差點掉地上，這賭注可比平時大太多了。
但我看著老板站在一旁，笑呵呵的樣子，礙於面子，不好直接拒絕。
我隻好勉強點頭：「行……行吧。」
牌局一開始就邪門得很。
這三個人像是能看穿我的牌一樣，我要什麼，他們就不出什麼，還老是互相喂牌。
不到半個小時，我包裡裝的現金就輸得精光。
見狀，我趕忙找借口溜走。
「不好意思啊，今天手氣不好，我沒帶那麼多現金，要不今天就到這吧。」
我站起身，想趕緊離開這個不對勁的地方。
剛要往門口走，那個光頭立刻沉下臉，立馬擋在我面前：「這就想走？輸了錢拍拍屁股就走，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旁邊一個瘦高個也湊過來，不懷好意地笑著：「就是，我們哥幾個的時間不是錢啊？要不你微信轉賬也行啊。」
我這才反應過來，靠，這是遇上S豬盤了，這棋牌室老板居然坑我。
「你們……你們這是合伙騙錢。」我又氣又怕，聲音都在發抖：「讓開，我要出去。」
幾個人見我要走，光頭男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騙錢？妹妹，話可不能亂說，
牌是你自己打的，錢是你自己輸的，今天不把錢結清，你別想走出這個門。」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緊張又窒息，另外兩人也一臉猥瑣地圍了上來，把我堵在牆角。
「沒錢也好辦啊，」光頭猥瑣地笑著，另一隻手就要往我臉上摸，「陪我們哥幾個玩玩，把咱們伺候舒服了，這錢就算了。」
「就是，」瘦高個也跟著起哄，伸手要來摟我的腰，「讓哥哥們開心了，不但不要你還錢，還能再給你點零花錢呢。」
說罷，他們開始對我上下其手，扒拉我的衣服。
我拼命想掙脫，可他們的手像鐵鉗一樣牢牢箍著我。
我急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嚇得渾身發抖，卻怎麼都掙不開他們的魔爪。
12
「放開她。」
就在他們快要將我衣服撕爛的瞬間，
包廂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一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回頭望去，隻見祁賀沉著臉站在那裡，胸口起伏，眼裡像是燒著兩團火。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周身都帶著一股低氣壓。
光頭被他看得有些發怵，但還是嘴硬：「你誰啊？少多管闲事。」
祁賀沒理他，幾步走過來，一把扣住光頭的手腕往後一擰，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再說一遍，放開她。」
「啊！！」光頭慘叫一聲，整張臉都疼得扭曲了。
見狀，祁賀立刻把我拉到他身後，將西裝外套脫下給我套上，用身體護住我。
「你他媽……」光頭還想叫囂。
旁邊兩個同伙見狀，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撲過來。
祁賀側身躲開，
一拳砸在瘦高個的肚子上，對方立刻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另一個從背後抱住他，祁賀一個肘擊撞在那人肋骨上，趁對方吃痛松手的瞬間，轉身又是一腳。
瞬間，整個包廂裡亂成一團，麻將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祁賀見狀，把我往後輕輕一推，低聲道：「靠牆站著，別怕。」
我看著他露出的結實臂膀，擋在我面前，就像一堵牆一樣，令人無比心安。
「還有誰要上來？」
祁賀聲音冷得嚇人，目光掃了一圈。
話音剛落，光頭從背後掏出一把小刀。
我嚇得驚叫：「小心！」
祁賀頭都沒回，一個後踢正中光頭手腕，小刀「咣當」落地。
接著，他轉身一個拳頭，光頭直接撞在牆上，軟綿綿地滑了下來。
瘦高個見勢不妙，
想跑，被祁賀一把揪住衣領，拽了回來，照著臉就是兩拳。
瘦高個鼻血瞬間噴湧而出，癱在地上哀嚎。
祁賀見人都倒下後，用鞋尖挑起地上的小刀，冷眼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三人：「醫藥費我全部承擔。」
他頓了頓，聲音裡淬著冰碴：「不過，那得是等你們從牢裡出來之後了。」
說完，他掏出手機報了警。
然後祁賀這才轉過身來，他襯衫領口扯開了，嘴角有點淤青，呼吸還沒平復。
看見我嚇得發抖的樣子，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沒事了，」他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還帶著剛才打鬥後的喘息，「有我在呢。」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眼淚才後知後覺地掉了下來。
祁賀上下打量我，眉頭緊皺：「傷著沒有？
」
我搖搖頭，心裡又委屈又後怕，還被他看見這麼丟人的場面，臉上火辣辣的。
想起剛才還嘴硬不回他消息，我別扭地轉過臉：「誰要你幫忙了……我自己能解決。」
祁賀直接氣笑了，伸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你能解決？剛才要不是我趕來，你被人吃了都不吐骨頭。」
他語氣兇巴巴的，可眼神裡的擔憂藏不住：「宋妍妍，你長沒長腦子？這種明擺著的坑也往裡跳？」
被他這麼一說，我強撐的堅強一下子垮了，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我低下頭，揪著他的衣角小聲說：「我哪知道老板會坑我。」
祁賀看著我這副樣子，長嘆了口氣，沒再繼續數落。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又暖又幹燥：「走了，回家。
」
他牽著我往外走，那隻手傳來的熱度，把我剛才受的驚嚇全都驅散了。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心裡亂成一團麻。
那些因為分手築起的高牆，在不知不覺中，裂開了一道細縫。
13
回到家關上門，我揪著祁賀的衣角小聲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
他輕輕戳了下我的額頭：「麻將打多了腦子不清醒？我說了有話要跟你談，看你那態度，隻能親自來找你了。」
「什麼話呀？」我仰頭看他。
我看著祁賀的臉，一臉疑惑。
「笨S了。」他無奈地捏了捏我的臉，「除了和好還能有什麼事？」
「哼！你才笨。」聽見祁賀罵我，我氣鼓鼓地別過頭：「你說和好就和好啊。」
見我生氣，
祁賀低頭湊近我，呼吸拂在我耳畔：「那你說要怎樣才肯和好？小祖宗。」
聽到祁賀這句帶著點無奈又寵溺的「小祖宗」，我心裡的氣其實已經消了一大半，但面子上還是有點下不來臺。
我繼續別著頭，手指揪著他的衣角，小聲哼哼：
「不知道……先欠著。」
祁賀看著我這副明明動搖，卻還要強撐的樣子，低聲笑了起來。
他伸手，溫熱的手指輕輕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過來，迫使我看著他的眼睛。
「還生氣呢？」他湊得很近，呼吸幾乎吹在我臉上，眼神裡帶著點討好。
「那你說，要怎麼才能消氣？給你買十杯奶茶？陪你打通宵麻將？還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讓我給你當牛做馬，
端茶送水一個月？」
我紅著臉拍開他的手：「誰要你伺候，還有不許再提通宵打麻將的事情了。」
一想到今晚的狼狽，我耳根都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見我這樣，祁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我，拉起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裡。
「妍妍。」
他聲音低沉而溫柔：
「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該管你太緊，不該因為打麻將的事就跟你大吵，我隻是……太擔心你了，怕你熬夜傷身體，怕你遇到危險。」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但我以後會改，多相信你，給你空間。你想打麻將可以，提前告訴我一聲，別讓我聯系不上你，幹著急，好嗎？」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正式地為那天的爭吵道歉。
聽著他誠懇的話語，
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我心裡最後那點別扭也煙消雲散了。
其實，我自己也有錯，太貪玩，忽略了他的感受。
我低下頭，靠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我也有錯……我不該答應了你回家，結果又跑出去，不該不接你電話，還跟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祁賀緊緊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揉進骨子裡，下巴抵在我發頂，長長地舒了口氣：「那我們以後都不提分手了，好不好？吵架歸吵架，不許再說那兩個字，太傷人了。」
「好。」
我在他懷裡用力點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被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填滿。
「餓不餓？」祁賀揉了揉我的頭發，「晚上是不是光顧著打麻將，都沒吃飯？」
被他這麼一說，我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我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在他胸口。
祁賀輕笑出聲：「走吧，小祖宗，給你煮碗螺蛳粉去，再加個烤榴蓮，算是……欠條的第一筆還款。」
我立刻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你不嫌臭啦？」
他故意皺起眉，一臉嫌棄：「臭啊，怎麼不臭？但誰讓我家寶貝愛吃呢。」
說著，他拉起我的手往廚房走：「不過你得負責開窗戶散味。」
廚房的燈亮起，鍋裡水汽蒸騰，螺蛳粉特有的味道漸漸彌漫開來。
祁賀一邊皺著鼻子嫌棄，一邊熟練地給我煎蛋、加配料。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洋洋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靜靜閃爍，屋內的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吵架之前，那平淡卻溫馨的夜晚。
也許以後還會有小吵小鬧，
但我知道，我們再也不會輕易放開彼此的手了。
「祁賀。」我輕聲叫他。
「嗯？」他回頭看我。
「下次……我打麻將贏錢了，分你一半。」我笑著說。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眼神溫柔得像要溢出水來：「行啊，那我等著宋老板帶我發財。」
14
半年後，一個普通的周末晚上，祁賀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回了我們的小家。
一開門，我就愣住了。
客廳裡灑滿了暖黃色的串燈，地上用玫瑰花瓣鋪成了愛心的形狀，餐桌上也擺著我最愛吃的菜，中間還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
我正驚訝得說不出話，祁賀就已經松開了我的手，走到愛心中央。
然後，在我毫無防備的目光中，單膝跪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打開的小絨盒，一枚超大鑽戒靜靜躺在裡面。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認真，燈光在他眼裡跳躍，像盛滿了星星。
「妍妍。」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嘶啞,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們在一起，吵過鬧過，也分開過，但我知道,我這輩子想一起走下去的人,隻有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知道你喜歡打麻將，我把小區樓下的棋牌室收購了,以後你想打，我隨時陪你去。」
我看著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和這番求婚詞，哭笑不得。
「那我可說好了啊，湖南女人,上午打崽,下午打麻將，晚上打老公。」
說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我捂著嘴,
使勁點頭，聲音帶著哭腔：「願意，我願意，快點給我戴上。」
祁賀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取出戒指,顫抖著手，穩穩地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他站起身,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我們在滿地的花瓣裡,接了⼀個漫長⼜甜蜜的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陽光和⾝邊⼈的動靜弄醒的。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溫熱的呼吸噴在頸窩，痒痒的。
我睜開眼，就看⻅祁賀側躺著，⼀隻手支著腦袋，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嘴⻆帶著餍足又溫柔的笑意。
被子下的⼿腳還不安分地纏在我身上。
「看什麼看……」我剛醒,聲音還有點沙啞，帶著點害羞，想把被⼦拉⾼⼀點。
他低笑一聲,⼿臂收緊，把我往他懷⾥帶了帶,在我額頭印下⼀個吻：
「看我老婆,真好看。」
那聲「老婆」叫得自然⼜親昵，讓我耳根發燙。
想起昨晚求婚後，情到濃時的纏綿,我的臉更紅了。
他耐心⼜熱情，一遍遍在我⽿邊說著「我愛你」「嫁給我」。
每⼀個吻,每一次撫摸,都充滿了愛惜和佔有欲，把我像珍寶⼀樣捧在手⼼。
「餓不餓？」他蹭了蹭我的鼻尖,「想吃什麼？⽼公給你做。」
我往他溫暖的懷⾥縮了縮，享受著這⽚刻的溫存，搖了搖頭：「不想動……再抱一會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