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沒說話，默默轉了賬。
然後把一張裝修報價單推到他面前。
「老公，咱家廁所漏水，要重新做防水，報價一萬二，咱倆一人六千。」
他臉色一變：「房子不是你媽買的嗎？憑什麼讓我出錢？」
我直接氣笑了，「算這麼精？」
「那你住進來的時候，怎麼不說要跟我 A 房租呢？你的 AA 制，該不會隻對你有利吧？」
1
林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在金錢上算得清清楚楚的他，會被我用他自己的邏輯堵得啞口無言。
結婚兩年，我們嚴格執行 AA 制。
這是他婚前提出的，
理由是「親兄弟明算賬，夫妻也一樣，這樣才能走得長遠」。
「我不想你吃虧。」
我當時覺得他是個有原則的現代男性，欣然同意。
可笑的是，我竟然花了兩年時間才看清這套原則的真相。
他的 AA，是選擇性的。
日常開銷、水電燃氣、物業費，林濤會用 Excel 表格記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分，月底準時找我結算。
但我父母全款給我買的這套婚房，買的車，他心安理得的使用，沒有一次提出 AA。
「AA 制是咱倆的相處模式，但你爸媽給的東西是贈與，性質不一樣！」哦，白給的不要，就是傻子了。
他的原則，就像一把隻對準我的尺子。
林濤緩過神來，語氣裡帶上了指責。「沈寧，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夫妻，
你這麼算計就沒意思了。」
又是這套熟悉的話術。
我厭惡地別開臉，把報價單又朝他推近了一點。
「沒什麼意思，聽你的，你凡事都講究公平，總不至於在這事上坑我，讓人笑話。」
「別人家老公多能幹無所謂，你 A 一半就行，畢竟是結婚的時候說好的。」
廁所漏水已經一個多月了。
一開始隻是牆角有點水印，現在已經開始往下滴水，樓下鄰居都找上門兩次了。
林濤每天洗完澡，就穿著拖鞋把湿腳印帶得滿屋都是，卻對那個不斷擴大的水漬視而不見。
起初我提了兩句，他總說不著急，後面我才明白。
他知道，這房子是我的，他篤定我會沉不住氣去修。
「這不一樣！」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拔高了音量。
「房子是你的婚前財產，維修本來就該你負責，我跟你 AA 水電費，是作為這個家的成員，在盡我的義務！離婚了我又不要你的房！」
「哦？家庭成員的義務，隻包括 64 塊 2 毛 5，不包括 6000 塊是嗎？」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
「林濤，你住在這套房子裡，每天用我的住我的。現在你卻說維修與你無關，你不覺得好笑嗎？」
他被我懟得說不出話，臉憋得通紅，半天才擠出一句：
「動不動就這麼斤斤計較，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我點點頭，非常誠懇。
「是啊，說出去誰不笑話？老公跟我 AA 制，卻不願意維修房子，以前我總覺得夫妻之間談錢傷感情，一心想顧全大局。」
「可林濤，這麼多年，怎麼沒看你多付出一點？
」
林濤的臉色立馬變了。
2
和林濤結婚的這幾年，我覺得他什麼事都很仔細，起初對我也還算上心。
但後來，我發現他不是一般的斤斤計較，就連上次過節，我媽來家裡吃飯，多吃了一隻螃蟹。
晚上他都要我轉賬給他。
那晚我氣哭了，一夜沒睡，林濤卻在我身邊鼾聲震天響。
我忽然就想明白了。
狗屁的 AA 制，分明就是他的陽謀。
我站起身，收回那張報價單。
「你幹什麼去？」他問。
「漏水的事樓下王阿姨知道吧？我去跟她說一聲，這事我管不了，讓她有事直接找你。畢竟，現在主要是你在用那個廁所。」
我拉開門，回頭衝他笑了笑。
「對了，記得把你的 64 塊 2 毛 5 轉給我，
別忘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他錯愕又憤怒的視線。
王阿姨是個熱心腸的退休教師，但因為漏水的事，最近見我都有些唉聲嘆氣。
她太有素質了，但對付林濤，不應該這麼有素質的人去。
我提著一袋水果，態度誠懇。
「王阿姨，真對不起，樓上漏水的事給您添麻煩了。」
她擺擺手，把我讓進屋，「小沈啊，阿姨不是怪你，但這事總得解決啊。你看我這屋頂，牆皮都泡壞了。」
我點點頭，嘆了口氣，面露難色。
「阿姨，實不相瞞，我也想修。可我先生不同意，他說房子是我婚前買的，維修費就該我一個人出。我剛畢業沒兩年，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他說他一個大男人，糙一點無所謂。可這畢竟是長期問題，總這麼拖著，
把您家泡壞了，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接著，我話鋒一轉。
「阿姨，我想了個辦法。我這幾天先回我媽家住，不用那個廁所了。漏水主要是洗澡用水量大，我不在家，應該能緩解不少。」
「我也不怕您笑話，我打算和林濤離婚了，但他不同意，這漏水的事一時半會都解決不了，我聽說您兒子長得高高大大的，不如讓他去談？男人總歸好說話一點。」
王阿姨神色晦暗不明，猶豫了一會。
小區裡不少人都知道，王阿姨風光了一輩子，偏偏兒子不大成器，學習成績不好，但有一把子力氣。
自己在做泰拳教練，也算混的還不錯。
那男人我見過一次，五大三粗的，感覺一個人能甩林濤三圈。
「阿姨，當兒女的都擔心爸媽，上次你兒子回來還向我們打聽你呢，
就是擔心你一個人受欺負。」
「你叫他來和林濤好好談談，也能緩解一下母子關系。」
王阿姨想了許久，直到樓上我特地沒關的門裡，傳來林濤的吼聲。
「媽的又漏了，煩S老子了！那個娘們再來，老子才不慣著她！」
王阿姨立刻下了決定。
「行，阿姨知道了。」
3
從王阿姨家出來，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給林濤發了條微信。
「我回我媽家住幾天，公司離這邊近。漏水的事，會有人找你聊。」
「至於我們的事，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會找你。」
然後，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異常清靜。
直到第四天晚上，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一接，
是我婆婆尖銳的聲音。
「沈寧，你什麼意思？教唆鄰居來找林濤的麻煩，有你這麼當媳婦的嗎？」
「你趕緊滾回來看看，林濤都住院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點，等她吼完，才不緊不慢地說。
「媽，您哪隻耳朵聽見我教唆鄰居了？王阿姨是因為家裡漏水才找上門的，這不是很正常嗎？」
「你還狡辯！林濤都跟我說了！不就是一萬多塊錢嗎？你至於這麼鬧嗎？你們是夫妻，他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的錢不也該是他的錢嗎？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我聽笑了。
「媽，這話您得跟林濤說。是他非要跟我 AA，水電費多五毛錢都要算清楚。既然他要講規矩，那就都按規矩來。」
「房子是我媽的，他得付房租吧？還有車，家裡其他開銷，這些我過幾天算好會通知你們。
」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婆婆氣急敗壞，「我告訴你沈寧，林濤賺錢不容易，他的錢是要留著辦大事的！你作為他老婆，就該多體諒他，多幫襯他，而不是拖他後腿！」
辦大事？
我心裡冷笑。
我知道他所謂的「大事」是什麼。
他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子，最近正在談婚論嫁，對方要林家出三十萬。
林濤不願意付，可不得找個冤大頭嗎？
所以，他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叫你一聲媽是給你面子，你們家算盤打的響亮啊，都打到我身上來了？給你臉不想要是吧？」
「你……反了你了！」婆婆在電話那頭跳腳。
「沈寧我告訴你，趕緊給我回來！
把房子修好，跟林濤道歉！不然，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沒再理會她的威脅，直接掛了電話。
打開微信，看到林濤用朋友的手機發來的視頻。
接通後，映入眼簾的就是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看上去好不滑稽。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個蠢貨，我都被打成這樣了，你還有臉笑？」
我攤了攤手，「反正我那六千已經給了王阿姨了，你這事解決不了就自己想辦法唄。」
「王阿姨的兒子下手真不輕啊，不過看這樣子，構不成輕傷吧？」
林濤一頓，又是噼裡啪啦一頓輸出。
內容和婆婆的話大同小異，無非是指責我不懂事，不大局為重，讓他丟了臉。
最後，他沒了辦法，沉著臉開口。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行，維修費我出一半。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4
我回了他一個字：「說。」
林濤很快回復。
他希望我把這套婚前房賣了，拿出三十萬來支援林妙結婚。
林濤甚至幫我算好了賬，理直氣壯地開口。
「這套房子當初買的時候才一百二十萬，現在漲到快兩百萬了。」
「我們賣掉，拿出三十萬給小妙，剩下的錢，我們可以換個大點的房子，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怎麼算都是賺。」
這算盤打得真好，一分不出，全家人都能靠吸我的血活著。
我看著手機屏幕，「做你娘的夢！」
發完，我立刻拉黑了他。
第二天是周六，我沒打招呼，直接回了那個「家」。
林濤和他媽都在。
婆婆一見我，
就拉長了臉。
「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S在外面了！」
林濤好像聽不見一樣，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他和往常一樣喊我，一副好好商量的樣子。
「沈寧，你就聽我的吧，我們全家都研究過了，這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法。」
我沒理他們，徑直走進臥室，拿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婆婆衝了進來，一把按住我的箱子，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你幹什麼！又要離家出走？哪家的媳婦像你一樣？我告訴你，你嫁到我們老林家，就是我們的人，哪兒也不許去！」
我甩開她的手，看著林濤，一字一句地說：
「林濤，賣房子可以，但我們得先把賬算清楚。」
他眼睛一亮，以為我同意了。
「我就說嘛，
你還是通情達理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沓紙和一支筆，當著他們的面，坐在桌前。
「第一，這套房子，目前市價 200 萬。你從結婚開始，住了整整 25 個月。按照同地段兩室一廳的租金，一個月 4000 塊，一共是 10 萬元整。這筆房租，你得先補給我。」
林濤的笑容僵在臉上。
「第二，車子是我爸媽買的，落地 15 萬。這兩年主要是你在開。車輛折舊、B險，我也不跟你細算了。你就按租車公司的價格，算你 5 萬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