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後,婆婆端來一大盆衣服,指揮我洗。


 


她說這是祖傳規矩,新娘當天晚上不手洗完所有衣服不許睡覺。


 


我笑著說:「阿姨,我跟你兒子是假結婚的。」


 


她驚呆:「假結婚?」


 


我點頭:「對,你們家的份子錢已經收了,我也該回去了,衣服你自個兒慢慢洗。」


 


我轉向老公:「陸先生,請給我結一下賬,一萬塊。」


 


1


 


婚禮結束,終於送走了所有客人。


 


我咚地倒在床上:「累S了。」


 


農村的婚禮挺繁瑣,規矩很多。


 


天沒亮就起床,忙到深夜客人走了,才能舒舒服服地躺下。


 


陸沉峰說:「我幫你揉揉腿。」


 


他也累,但還是體貼地幫我按摩。


 


婆婆突然進來。


 


我急忙坐起來。


 


陸沉峰說:「媽進屋怎麼不敲門?」


 


婆婆說:「敲什麼門?從小就沒有敲過門。」


 


陸沉峰:「小時候沒敲,現在也應該學著敲。」


 


婆婆沒好氣地說:「我是你媽,又不是外人,我進自己兒子的房間還要敲門?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拉陸沉峰一下,示意他別跟他媽吵。


 


老人的有些習慣根深蒂固,要讓他們一朝一夕改變是很難的事,隻能慢慢來。


 


如果實在改不了,就隻能我們遷就他們了。


 


陸沉峰於是問:「媽,有什麼事?」


 


婆婆看向我:「簡紅,你去把衣服洗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向陸沉峰。


 


他問他媽:「這麼晚了,洗什麼衣服?」


 


婆婆說:「這是我們陸家的規矩,

新娘子進門第一天必須把全家老小的衣服洗幹淨,而且必須手洗。」


 


這是什麼陋習?


 


現在誰家沒有洗衣機?


 


我為什麼要手洗衣服?


 


還要給他們全家洗。


 


有病吧!


 


陸沉峰也不解:「什麼規矩?我怎麼沒聽說過?」


 


婆婆回答:「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你以前又沒有結婚,怎麼會知道?」


 


陸沉峰爭辯:「那為什麼必須今天洗?我們累一天了,還要手洗衣服,哪裡來的破規矩。」


 


婆婆說:「就是一個形式,隻要洗幹淨晾好就行了。家裡人口也不多,沒多少衣服,累不著她。」


 


2


 


人口的確不多。


 


公公婆婆、我和陸沉峰,以及他的弟弟妹妹。


 


可我憑什麼要給他們洗衣服?


 


陸沉峰說:「不洗,媽快去睡,我們也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趕車。」


 


婆婆不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下,侃侃而談。


 


「你們現在輕松多了,不需要你們煮飯、買菜,回來就舉行個婚禮,啥心都不操。」


 


「我結婚那會兒,婚禮前一天,在娘家做酒席,是我買菜炒菜。」


 


「嫁過來,婚禮當天,你公公買菜,我炒菜,二十五桌客人的菜,全是我一個人炒。」


 


「以前結婚要做三天的酒席,我前後忙了一個星期。」


 


「也有廚師,但我舍不得花錢請,所以都是我自己做。」


 


「婚禮結束,送走全部客人,我還要洗鍋、洗碗、收拾廚房。」


 


「桌子凳子是到別人家裡借的,整個生產隊都借遍了。」


 


「還借了很多盤盤碗碗,洗幹淨了,

要挨家挨戶給人家還回去。」


 


「我把這一切做完,天都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比現在還晚得多。」


 


「我再收拾一大家人的衣服去洗。」


 


「你們現在洗衣服還有熱水,我那時候隻有端到河邊洗。」


 


「我結婚的時候是寒冬臘月,河面上結了厚厚的冰。」


 


「我砸開冰站在水裡,你公公打著手電筒幫我照明。」


 


「那時家裡人口多,你公公有四個兄弟,兩個妹妹。」


 


「沉峰他爺爺奶奶也還在,但兩個老人家體弱多病,冬天隻能躺在床上,什麼也做不了。」


 


「幾乎堆了一個冬天的衣服,裝了冒尖尖五盆。」


 


3


 


婆婆看著我笑,指指門口:「簡紅比我命好,我搜羅了半天,也隻搜出來一盆衣服。」


 


我看過去,

隻見客廳裡放著一個巨大的塑料盆,農村運送秧苗用的那種盆。


 


盆裡的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接著說:「我那時候洗五盆衣服,一直洗到天亮才洗完,全身冷得沒了知覺,腰疼得像要斷了似的。」


 


「其實我那幾天基本上沒吃什麼飯,因為太忙了,就靠喝水撐著。」


 


「勞累、飢餓,又在冷得浸骨的水裡站了一夜,我直起腰的時候,一陣頭暈目眩,一頭栽進了水裡。」


 


她停下來,仰頭看著天花板,眼裡有淚光。


 


然後又看我們一眼,似乎希望我們誇誇她。


 


我說:「你還活著,真是個奇跡。」


 


她笑笑:「誰說不是呢?我栽進水裡,你公公把我撈上來。我患了重感冒,每天村上的醫生來給我打點滴,過了七八天才能下床。」


 


陸沉峰直言直語:「你真傻。


 


婆婆的臉色頓時難看了:「什麼叫我傻?我們女人家,嫁到別人家裡,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如果自己不努力,怎麼在婆家站穩腳跟?」


 


陸沉峰不說話了。


 


婆婆接著說:「那幾天我雖然辛苦,還大病一場,但是贏得了全家人的贊揚。整個村的人都誇我賢惠孝順。」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榮譽嗎?這是拿錢都買不到的榮譽啊!」


 


「多少女人嫁過來二三十年,還被丈夫打,被公公婆婆打,就是沒有在結婚的時候樹立起自己的威信。」


 


「我能在陸家活得這麼風光,全家人都聽我指揮,我說一,沒人敢說二,你的叔叔姑姑們都對我言聽計從,那都是我打拼出來的。」


 


4


 


我看陸沉峰一眼。


 


他好笑:「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你不覺得累嗎?

這些事明明可以安排我爸和叔叔、姑媽他們做,你非要逞強。」


 


婆婆的臉色更難看了:「你懂什麼呀?你們男人家,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是我們婆媳倆的交流時間,你不懂就別打岔。」


 


她看向我說:「簡紅,我知道你是城裡姑娘,這麼多活你肯定幹不下來,所以大部分我都幫你做了。包括洗這麼多碗和盤子、籠屜、桌子、椅子,打掃廚房,都是我幹的……」


 


陸沉峰打斷她:「你這是自討苦吃,廚房的工作是包給廚師的,廚師說了,這些餐具不需要我們洗,他讓人拉回去洗。廚師家開的飯店,有的是人手,你非要逞能。」


 


婆婆更不高興了:「我是可以不洗,但我不想欠人情。欠錢好還,欠人情難還……」


 


陸沉峰又打斷:「我們把廚房包給廚師給了錢的,

怎麼會欠人情?」


 


婆婆一揮手:「哎呀,不想跟你說,你讀幾年書讀成了傻子,不懂我們農村的規矩了,你把嘴巴閉上,別打岔。」


 


她看向我:「簡紅,我隻給你留了一盆衣服。畢竟規矩還是要的,你既然嫁進我們陸家,就要遵守陸家的規矩。」


 


她站起來打了個哈欠:「我都收拾好了,去吧,早點洗完早點睡覺。」


 


我想到網上所說的服從性測試。


 


這難道就是婆婆對我婚後的第一次服從性測試?


 


陸沉峰發火了:「洗什麼洗,你不嫌累就自己去洗,手洗還是機洗隨便你。我們要睡覺了。」


 


5


 


婆婆一下哭起來:「陸沉峰!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到大學畢業,幫你找了一個好工作,現在一年能掙三十萬,你就嫌棄我了?我勞心勞力幫你娶回媳婦,

指望兒媳婦洗幾件衣服都指望不上,你們就是這麼孝敬我的?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很無語。


 


今天新婚啊,她來新房裡哭哭啼啼,倒霉S了。


 


不過這也不算是我們的新房。


 


因為我們在城裡買的有房子。


 


本來婚禮也是在城裡辦的。


 


但公公婆婆要求必須回鄉下辦。


 


說他們這麼多年,送了很多份子錢出去,得趁結婚把份子錢收回來。


 


婆婆還說,鄉下的親戚來城裡吃酒不方便,如果要請他們來城裡,我們不僅要包飛機接送,還要在五星級酒店給他們安排最好的房間。


 


「鄉親們都知道我兒子媳婦在城裡掙大錢,如果給他們安排一些普普通通的破酒店,那多丟人。」


 


陸沉峰的老家距離我們工作的城市很遠,的確需要坐飛機。


 


我和陸沉峰考慮到這樣開銷太大了,就決定在城裡和鄉下各辦一場。


 


城裡舉行婚禮,公婆嫌遠,沒有來。


 


鄉下舉行婚禮,我也沒告訴我爸媽。


 


所以現在我身邊沒有娘家人撐腰。


 


婆婆才敢大著膽子給我立規矩吧。


 


陸沉峰應該也沒有想到他媽會鬧這一出。


 


以前我沒有來過鄉下,也沒有見過公婆。


 


婚禮前兩天才回到鄉下和他們見面。


 


那時老太婆對我可親熱了,拉著手噓寒問暖。


 


也沒有對我進行任何服從性測試。


 


我還以為我遇到了善良淳樸的好婆婆。


 


狗屁。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婚禮前不測試,她是怕我不辦婚禮就跑了。


 


6


 


舉行完婚禮再測試,

她以為就把我拿捏住了。


 


公公和小叔子完美隱身。


 


小姑子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躲在門邊伸著頭看熱鬧。


 


對這個婆婆,怎麼說呢?


 


我覺得她很可憐,但又很可笑。


 


還有一點可氣。


 


她吃了很多苦頭奮鬥成了一家之主,也養成了強勢的性格。


 


她能夠拿捏全家人,因此也想拿捏住我這個外來媳婦兒。


 


我在鄉下也就待這麼幾天,可能幾年都不一定回來一次。


 


犯不著跟她吵架。


 


再說,以後我懷孕生孩子,這老太婆說不定會打著照顧我的名義來城裡,天天對我進行各種服從性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