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哇靠！我的下屬居然是我嫂子！」
「這太玄幻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
「行了。」傅琰把他從我面前推開，「你能不能出去一會兒，我跟她有話要說。」
程謙反應過來。
「哦好。」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你們慢慢聊，我先去看看那個姓楊的小職員……」
他出去後，還貼心地把辦公室門給帶上了。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我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緊拽著衣裳，腦子一團亂麻還在發愣時，臉上突然傳來一陣清涼。
我渾身一顫，抬頭看過去。
傅琰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瓶藥膏，取了一點，用指腹慢慢給我臉上的傷口上著藥。
眉頭微蹙，神情認真。
我們的距離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
終於，傅琰先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你太莽撞了。」
我沉默不語。
「再怎麼說，他也是一個力量上要強於你的男人，你跟他打架，肯定是你吃虧。」
我忍不住嘀咕：「我看不慣他這麼欺負人。」
「我不去替小楊出頭，她自己肯定就默默忍了。」
傅琰沉默兩秒，突然道：「不是有男朋友嗎？」
我一愣：「啊？」
「我說。」
傅琰的指腹在我下巴淤青上輕輕按揉了兩下，聲音不疾不徐：「季然，你有男朋友，你男朋友恰好又有點本事，有時候，你可以學會依賴他一下。」
下巴上傳來的溫度仿佛把我燙到了。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傅琰正要給我抹藥的手指落空，
他抬眸看著我，目光帶著詢問。
我盯著他的臉，隻覺得周圍空氣流通緩慢，連呼吸都變得艱澀了。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在這裡碰到我，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氣，笑了笑說：「傅琰，我們是不是要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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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呵，你還真以為我們是在談戀愛啊？不過玩玩罷了。」
「當然要分手，我們身份地位天差地別，你憑什麼認為我能看得上你？」
「能忍到現在，我就是為了報復你。」
傅琰沉默的幾秒裡，我顱內小劇場已經把他可能給出的回答全都設想了一遍。
一邊想，一邊傷心。
然後被傅琰的一句話瞬間拉回了現實：「分手？你……你真看上那張柯了？！」
「你看上他哪了？
禿頭？大肚腩？我……我也不是不能努努力……」
我虎軀一震。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大白天的說這種嚇人的話，我晚上都要做噩夢了。
傅琰松了口氣，他望著我，表情莫名有點委屈：「那你為什麼要跟我分手？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我懵了：「不是你要跟我分手嗎？」
傅琰也懵了：「我為什麼要跟你分手？」
「因為……」我感覺事情發展跟我想象得不太對，可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騙了你。」
我後退一步，微微張開雙臂，好讓他看清楚我的樣子。
「你看，我隻是你朋友公司裡最平平無奇的一個小職員。」
「可能隻是無意間說的話讓你誤會了，
傅琰，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們……」
我頓了頓，聲音艱澀，一下子有些說不下去了。
傅琰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站在同一片土地，呼吸同一片空氣，季然，我們就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隻問你一句，你喜不喜歡我？」
他湊得太近，我一時有些呼吸困難，隻遵從內心，重重點了下頭。
「那就足夠了。」
傅琰伸手把指腹最後一點藥膏抹在我的臉上：「寶寶，不分手好不好？」
我心髒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望著他帶笑的眼睛，我恍然：「所以，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
「第一面。
」
傅琰說：「你跟著程謙來鼎琰，遞給我一份資料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你了。」
「你的聲音，你的特殊印記……」
他伸手拉過了我垂在身側的右手，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某處：「這裡，有顆小小紅痣，以前你給我發過一段你喂流浪貓的視頻，我當時就感覺這顆痣很可愛。」
手背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我回神。
不久前在鼎琰公司發生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現。
我突然又想起了在傅琰辦公室外偷聽到的話。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在我腦海裡浮現，我脫口而出。
「所以你跟程謙故意在辦公室說那些嚇人的話讓我聽見的？」
傅琰有些茫然：「什麼嚇人的話？辦公室……」
他話音一頓，
明顯想起來了什麼。
額角重重一跳。
他皺著眉看向我：「你重新加了我好友……是被那些話嚇的？」
「你以為我們在說你？」
「要不是無意間聽到那些話，你是不是準備一輩子都不出現了？」
「你對我就這麼不在意？虧我……虧我還以為你是看到了我才……」
傅琰語氣波動得厲害。
臉色變了又變，放開了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錯愕地看著他。
看他這反應，我立刻明白是自己誤會了。
正要說話，辦公室門就被敲響。
我扭頭看過去，程謙從門外探出腦袋：「琰哥，嫂子，抱歉打擾你們了。」
「琰哥，
方總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傅琰臉色已經恢復如常。
他點點頭：「好。」
他往那邊走了一步，卻又頓住，站在我身側，低聲道：「在這辦公室休息一會兒吧。」
「不想待在公司就回家休息，我替程謙準假。」
程謙不明所以，但下意識附和。
「對對對，準假準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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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具存在感的兩個人離開後，我感覺自己終於有了思考的能力。
也極其遲鈍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傅琰生氣了。
不是因為我騙了他。
是因為……他覺得我不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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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大鬧了一場後，我走到哪都有人注視著我。
他們竊竊私語。
有說我性情中人的，有說我不自量力的，還有說我要丟了飯碗的。
他們打量的目光讓我覺得不適。
於是我也不勉強，直接收拾東西回家睡覺了。
畢竟總裁都準假了。
躺在床上，跟張柯打架的事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滿腦子都是——傅琰生氣了，我該怎麼哄？
我沒哄過人。
之前跟傅琰網戀的時候，我們幾乎沒吵過架。
我想了又想，無果。
於是再次上網求助。
我跟「霸道總裁文重度愛好者」有緣，這次回答問題的又是她。
「男人好哄，太好哄了。」
「有什麼事跟他說明白，他要是還生氣，就親他。」
我：「？
」
【別不信，我看了不下上百本霸總文。信我，得男人。】
雖然但是，我決定再信她一回。
嗚嗚嗚，隻有她一個人願意回復我。
我打定了主意，次日一早，我正坐在工位上準備下班後去鼎琰找傅琰呢，就看見周圍同事齊齊看向外面廊道。
我一轉頭，程謙朝我笑了笑。
「那個，季然。」
他咳了兩聲：「我要去鼎琰談個業務，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
我噌地一下起身。
收拾東西，五秒鍾後站在他身邊：「好的程總。」
程謙：「？」
去鼎琰的路上，程謙說：「嫂子，談業務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就站那就好，琰哥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心情不好，脾氣差得很。有你在，
我就放心了……」
我摸了摸鼻子，心虛地看向窗外。
有我在，你就糟心吧。
傅琰就生我的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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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除了看見我時，傅琰有瞬息驚訝後，目光全程都沒有再落在我身上。
他對程謙帶來的策劃書挑三揀四，極盡苛刻。
程謙臉都綠了。
他扭頭求助般看向我，我抬頭看著天花板。
「哥，琰哥。」
程謙一把將被批評得一無是處的策劃書按在桌子上：「到飯點了，咱們先去吃飯吧？」
傅琰停止了挑剔，他頓了頓，起身往外走。
我直接跟了上去。
他腳步一停，我一腦袋撞在他後背。
周圍傳來一陣吸氣聲。
「這人誰啊？
」
「冒冒失失。」
「完了，傅總要生氣了。」
傅琰皺著眉轉頭看過來：「你做什麼？」
我開始胡言亂語：「程總的車坐不下了，我跟傅總走。」
程謙一愣，立馬道：「對對對。」
他率先往外面走去：「我這車擠得很，小季你就跟著傅總，他那車寬敞！」
傅琰垂眸看著我，我已經做好了他拒絕我的準備時，他一聲不吭地扭頭走了。
這是，默認？
我心頭一喜，快步跟了上去。
一直到坐進了傅琰的副駕，我們都沒有說一句話。
但他卻沒有啟動車子的打算。
我們靜坐了一分鍾，我先開了口。
「對不起。」
「我沒有不在意你。」我說，「我隻是……太在意你了。
」
傅琰一直緊蹙的眉頭，在我這句話說出的瞬間微微一松。
他轉頭注視著我，仍未說話。
我絞緊了手指，頭一次在喜歡的人面前袒露心跡，我很緊張。
「我出身一般。」
「我性格跳脫暴躁，我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進入我理想的公司工作，我人生的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但認識你，是我覺得上天對我的眷顧，所以我很珍惜這一份來之不易。」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很優秀的人，所以也努力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好，至少以後跟你站在一起，能稍微有點底氣。後來你把我拉進了你們的群裡，我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異想天開。」
我笑了笑：「傅琰，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是我努努力就能彌補的。」
「可能是可笑的自尊心作祟，我怕你先提出分手，
先把我甩了，我怕我之前的言語讓你誤會，讓你覺得我在故意騙你，我不想連帶著我的真心也被一票否決……所以才會選擇逃避。在你發現我並不是跟你一樣的人之前,先逃避。」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點。
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可沒辦法,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我。
我沒敢跟傅琰對視。
隻是默默低頭,等待著他的「判決」。
車廂裡一片安靜,隻有我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傅琰的沉默讓我心一點點沉下去。
突然,他輕笑了一聲。
「季然。」
他聲音很輕：「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我抬頭看他,有些茫然。
「一個能在兩年多的網戀裡，
通過隻言片語，一點一滴拼湊出你真實樣子的人。」
「我見過你嘴硬心軟喂流浪貓,見過你熬夜做完項目後疲憊又驕傲的語氣,見過你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義氣……你真以為，我是個對你的真實生活毫無所覺的傻子嗎？」
我愣住了。
傅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我,深邃的眼眸裡映著我的無措,「你的幽默、善良、堅韌、偶爾的迷糊和暴躁……所有這些，才是我喜歡的『季然』。至於那些抽象發言？」
他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很可愛,像隻張牙舞爪假裝很厲害的小貓。我配合你，是因為覺得這樣很有趣,是我們之間獨有的默契和樂趣。我沒有傻到把它當成你真正的樣子。」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我在玩抽象！
我震驚地看著他,一時間忘了言語。
我又想起了剛被傅琰拉進他們小群時看到他們聊的東西。
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你們這種家庭的孩子,不是都講究門當戶對嗎？還要聯姻……」
「聯姻？」
傅琰笑了：「我不是那些需要聯姻才能證明自己價值的富二代，季然,你要對我有點信心，我有自己選擇伴侶的權利。」
……
小群。
盛景澤：「剛剛莫名其妙打了好幾個噴嚏,誰在背後蛐蛐我了？」
傅琰忠誠小狗腿：「靠！我也是！」
宋丞：「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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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開了，可傅琰依舊沒有開車的打算。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還生氣嗎？」
傅琰點頭：「還是覺得……」
話還沒說完,我就解開安全帶,微微起身湊了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還生氣嗎？」
傅琰繃著臉：「嗯。」
我又親了一下：「現在呢？」
傅琰：「嘖,越想越氣。」
我：「……」
我作勢要退回去：「那你就氣著吧。」
手腕被他一把握住。
傅琰終於忍不住笑了：「寶寶,哄人要有點耐心，也要有點誠意。」
我尷尬地移開視線：「我不會……」
「沒事,我教你。」
話音落下,傅琰溫熱的手掌輕撫上我的後頸。
他迫使我看著他，阻斷了我的退路。
下一秒，他俯⾝吻了下來。
傅琰西裝口袋⾥的手機振動了好幾下。
我們一⽆所覺。
傅琰忠誠⼩狗腿：【@傅琰哥，怎麼還不來？孩子要餓S了。】
傅琰忠誠小狗腿：【@都市累人嫂子，你讓琰哥⻋開快點。】
傅琰忠誠⼩狗腿：【我要餓S了。】
傅琰忠誠⼩狗腿：【怎麼沒⼈回復我,你們到底在幹嘛？】
傅琰忠誠⼩狗腿：【好奇貓貓。jpg】
盛景澤：【算了,去玩吧。】
宋丞 ing：【算了，去玩吧。】
傅琰忠誠小狗腿：【？】
正文完
19 番外
張柯被辭退了。
離職之前在全公司對小楊和我道了歉。
⾯對眾人指指點點,他抱著箱⼦落荒⽽逃。
有⼈嘀咕：
「怎麼感覺他臉上的傷更嚴重了呢？」
「是啊,上次季然⽤煙灰缸砸的傷還沒好啊？」
「我聽說是他喝酒回家路上調戲了⼀個女生，結果那⼥⽣一家人都是開拳館的,他被女⽣家人暴打了⼀頓！還鬧到派出所了！」
「嘖嘖嘖，丟人現眼。」
「活該。」
張柯被辭退了，可⼩楊的情緒依舊低迷。
她起了辭職的念頭。
「我沒有背景,能力平平，在這個公司，我好像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她說：「我不想在這⾥一直被欺負了。」
我伸手抱了抱她。
「不會被欺負了。」
我說：「咱們現在是關系戶了。
」
小楊：「？」
——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