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保胎保下來的,聽不懂暗示。


 


在辦公室點螺蛳粉吃,老板走過陰陽我:


 


「吃得挺香啊!」


 


第二天,我給她也點了一份。


 


請假時人事再三問我:


 


「確定是為了看演唱會,不是家裡有事?」


 


我猛猛點頭。


 


所有人都覺得我無藥可救了,愈發憐愛我。


 


一直到公司資金鏈斷裂,全公司上下都唉聲嘆氣。


 


我說我有辦法,大家都笑了。


 


「乖,關鍵時刻別添亂。」


 


不兒?他們怎麼不信呢!


 


我這麼蠢還這麼陽光,我能是普通家庭出生?


 


再說……保胎費很貴的啊!


 


1


 


找了半年工作還沒著落,我都急了,家人們還勸我:


 


「不用擔心,

要相信你自己——


 


「哪有那麼好命可以一直不工作?」


 


所以這一次面試前,我特地翻遍了書庫,找到了幾條面試小竅門!


 


面試當天,大廳裡烏壓壓坐了五十來號人,空氣裡全是那種名為「精英」的緊繃感。


 


隻有我,像個誤入狼群的哈士奇,好奇地左看、右看。


 


一直到門口的掃把倒了,我知道機會來了,一個箭步上前扶了起來。


 


辦公室地上有個紙團,我也順手撿了。


 


面試結束,還對著幾位面試官鞠躬,倒退著離開會議室,直到撞上門框才不得不轉身。


 


回家後,我爸問我:「閨女,你翻的……是《意林》嗎?」


 


他堅信我從前是被保胎針害了,現在又被毒雞湯害了。


 


腦回路清奇、真假不分。


 


他大言不慚:


 


「怎麼可能有人錄取你這種人?」


 


還真有。


 


HR 通知我的時候,語氣裡透著一股難以置信。


 


後來我才知道,老板當時原話是:


 


「每天被一屋子精英逼瘋了,招個傻的進來當個吉祥物吧,別讓我的智商墊底。」


 


2


 


但我入職不過一周,老板就開始懷疑人生了。


 


對於我這種周一三五吃臭豆腐,周二四嗦螺蛳粉的奇葩。


 


那天中午,整個辦公區彌漫著一股下水道炸了一般的味道。


 


老板踩著小皮鞋路過,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她左眉一挑,右唇角一勾,語氣陰陽怪氣。


 


「吃得挺香啊!」


 


我沒嘴回話,隻邊埋頭吃,邊衝她豎起大拇指——這家絕了!


 


老板嘴角抽搐了兩下,沒說話,轉身走了。


 


隔壁工位的女同事周婧實在看不下去了,推了推眼鏡,把椅子滑過來,壓低聲音說:


 


「姜姜,如果我沒猜錯,她是在暗示你別在辦公室吃味道這麼大的東西,影響環境。」


 


我終於舍得從飯碗裡抬起頭,一臉正氣地反駁:


 


「不可能!她是老板,不想讓我吃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哪會拐彎抹角?」


 


周婧沉默了,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即將被送去絕育的傻貓。


 


為了證明我是對的,第二天中午,我特意給老板也點了一份同款螺蛳粉,還細心地備注了「微辣」。


 


當外賣小哥把那碗散發著濃鬱「香氣」的粉掛在老板辦公室門把手上時,全公司都安靜了。


 


大家屏住呼吸,等著看我怎麼S。


 


然而,

並沒有。


 


老板沒罵我,但也沒誇我,一整天都風平浪靜。


 


就是辦公室垃圾簍裡的紙巾比往常多了些,水比平常消耗得快了些。


 


3


 


盡管如此,全公司依然很快就達成一致,判定我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但我這個蠢貨,怎麼說都不生氣,出手還大方。


 


人事主管找我談轉正的事,順便讓我最近別太高調。


 


我不懂,反而興衝衝地拿著請假條找她籤字。


 


「姜姜,你這理由……『去看周傑倫演唱會』?」


 


人事主管看著請假條,嘴角抽搐。


 


「其實你是『家裡有事』對吧?是誰身體不舒服?你還是你爸媽?」


 


我摸不著頭腦。


 


「沒有啊,我們全家都挺好的,昨天人均幹了三碗飯。


 


張薔被氣到無語,嫌惡地吐出一句:


 


「行,那就這麼請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該怎麼轉正!」


 


還是能轉正的。


 


回來那天,我給每個人都送了一份伴手禮。


 


更絕的是,我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周傑倫正拿著話筒,對著鏡頭說:「聽說姜姜的同事們工作很辛苦,這首《稻香》送給你們,加油哦!」


 


那一刻,辦公室沸騰了。


 


「啊啊啊那是我喜歡了十多年的偶像啊!他喊我的名字了……」


 


「臥槽!姜姜你真能處,有事你是真上啊!」


 


「這也太牛了吧!這傻孩子居然真的時刻想著我們!」


 


我就這樣在公司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經常順路開著我的「買菜車」送同事回家,

給生理期的女同事買紅糖水,甚至在他們加班時幫忙帶孩子。


 


有了這些優點,我的「蠢」在他們眼裡,變成了「憨厚可愛」。


 


4


 


我們公司的氛圍其實一直很不錯。


 


雖然老板每天冷著一張臉,把我們挨個叫進辦公室罵得狗血淋頭,還總是陰陽這個方案做得像屎,陰陽那個 PPT 配色像靈堂。


 


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但她是個好人。


 


招有生育計劃的女生,給足產假、哺乳假,還允許有孩子的員工帶娃上班。


 


不僅如此,有一次應酬,對方那個油膩的中年男老板想揩周婧的油,手都快搭到周婧大腿上了。


 


老板當時正在倒酒,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手裡的紅酒直接潑了過去。


 


她冷冷地看著對方。


 


「穿好褲子,

別凍著賺錢的地方——


 


「不像我們,我們都習慣靠腦子賺錢。」


 


也正是因此,大家才S心塌地地跟著她幹。


 


但就是因為她這暴脾氣,得罪了不少人。


 


公司的業務一降再降。


 


終於,到了這個月,公司賬上的錢快發不出工資了。


 


破產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全公司都陷入了愁眉苦臉的狀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即將失業的焦慮。


 


連螺蛳粉店的老板娘都察覺出了不對,給我發微信:


 


【姜姜啊,最近你們公司怎麼都不點單了?是不是吃膩了?我家新出了雙蛋加倍臭套餐哦!隻要你說一聲,馬上送達!】


 


我想了想,回復:【來兩碗。】


 


半小時後,我拎著兩碗散發著毀滅性氣味的螺蛳粉,

正準備往老板辦公室走,被周婧和張薔攔住了。


 


「你不要命了?在這時候去觸她的霉頭?」


 


可我卻甩開她們的手,推門走了進去。


 


老板正在發愁。


 


桌上堆滿了各種合作商的資料,頭發抓得亂糟糟的,眼底全是紅血絲。


 


她見我進來,頭都沒抬,聲音沙啞:


 


「出去,別來找罵。」


 


我不聽。


 


把外賣袋子打開,把那碗加倍臭的粉推到她面前,然後不停地拿手扇風,把味道往她那邊趕。


 


老板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但在那股熟悉的味道攻擊下,她的喉嚨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沒一會兒,她的視線就從合作商名單上,挪到了那碗紅彤彤的螺蛳粉裡。


 


而我的視線,則順勢從螺蛳粉碗裡,

挪到了那份合作商名單上。


 


我掃了一眼,眼睛瞬間亮了。


 


我在上面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哎?這不是熟人嗎?


 


我指著那張名單,興奮地告訴老板:「老板,我有辦法了!」


 


老板嘴裡塞著米粉,含糊不清地翻了個白眼:


 


「你能有什麼辦法?去把大家蠢S?


 


「吃歸吃,鬧歸鬧,別拿公司業務開玩笑。出去吧。」


 


她還是把我趕了出去。


 


站在門外,我有點委屈。


 


不兒?她怎麼就不信呢!


 


我這麼蠢還能活得這麼陽光,難道我就不能是有點背景的嗎?


 


再說……當年為了保下我這一胎,我媽可是花了重金請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保胎很貴的啊!


 


我掏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爸。我想吃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哦對,我想讓你見見我老板。」


 


電話那頭,我爸爽快地答應了。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隻要你不辭職回家繼承家產,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個電話打完,沒多久老板就通知我們,公司要有轉機了。


 


5


 


第二天晚上,酒局約在了市裡最高檔的會所。


 


老板帶著我,還有周婧,如臨大敵。


 


當看到包廂裡坐著的那個中年男人時,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業內有名的大佬,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脾氣古怪,極其難搞。


 


但我看到的,隻是一個穿著 Polo 衫,肚子微凸,正笑眯眯看著我的老頭——也就是我親爹。


 


我一進門,我爸的話題就全轉移到了我身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慈愛,然後轉頭對老板說:


 


「這就是你們公司的那個……那個小姜吧?聽說很有趣?」


 


老板趕緊接話:「是的,姜姜是我們公司的開心果。雖然業務能力還有待提高,但人特別實誠。」


 


飯桌上,我為了表現得積極一點,不停地給我爸倒酒。


 


「姜總,您嘗嘗這個魚,特別鮮!」


 


我站起來,直接轉動轉盤,把魚頭對準了我爸。


 


「姜總,這酒可是好酒,您得多喝點!」


 


我又站起來,拿著分酒器就往我爸杯子裡倒,滿滿當當,快溢出來了。


 


我爸看著那杯酒,眉頭直跳,但在我兇狠的目光注視下,還是硬著頭皮喝了。


 


「姜總,我看您面相,是個大善人,肯定會支持我們這種有夢想的小公司的,對吧?」


 


我爸被我灌得滿臉通紅,但他很高興,因為這是他閨女第一次這麼殷勤地伺候他。


 


平時在家,都是他給我剝蝦殼。


 


就在我湊過去,準備跟我爸說句悄悄話,讓他趕緊把合同籤了的時候,我爸終於憋不住了,被我灌出了尿意。


 


「那個……我去趟洗手間。」


 


我爸捂著肚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包廂門關上的那一刻,老板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鐵青色。


 


她猛地轉過頭,SS盯著我,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姜晨!」


 


我嚇了一跳:「啊?」


 


老板深吸一口氣,指著門口的方向,咬牙切齒地說:「你剛才在幹什麼?

湊那麼近,還一直灌酒,還說悄悄話?你當我是瞎子嗎?」


 


我一臉懵逼:「我在搞好關系啊……」


 


「搞好關系?」老板氣笑了,眼眶卻有點發紅,「我告訴你,就算公司明天就倒閉,就算我背一身債去送外賣,也不需要你出賣色相,去陪這種老男人!」


 


她抓起包,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拖,力氣大得驚人。


 


「什麼龍頭大佬,不要臉的東西!年紀都夠給人當爹了,還想染指我家小姑娘。


 


「走!這投資我不要了!惡心!」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看著她挺直卻微微顫抖的背影,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暖流。


 


哎呀,老板雖然兇,但是真的好帥啊。


 


但我爸還在廁所呢……這誤會好像有點大?


 


6


 


我爸從廁所哼著小曲回來時,面對的是一個空蕩蕩的包廂。


 


還有一份印著燙金字樣的萬元菜單,孤零零地躺在轉盤中央。


 


他愣住了,掏出手機給我發微信。


 


【閨女,人呢?是不是沒錢付賬把親爹押這兒了?】


 


可我卻沒時間回他。


 


此時的我,正被老板拽著,和周婧一起塞進了她的車裡。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老板雙手SS捏住方向盤,指關節都捏白了。


 


周婧坐在副駕位,大氣不敢出,隻能透過後視鏡,拼命給我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快解釋啊!」


 


我要解釋什麼?


 


本來就聽不懂人話,越急我腦子越糊塗。


 


被急剎車摔了三次後,

我終於想通了。


 


哦!要解釋一下我爸為什麼會成為我爸!


 


「老板……」我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再說一遍,我們公司還沒到需要員工出賣自己的地步。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去換投資。」


 


她的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顫抖,這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沒有!」


 


我急了,提高了音量。


 


「我沒有出賣色相的心!


 


「而且……而且我對公司……倒也沒愛到這個地步啊!」


 


我說的是實話。


 


我隻是想幫她,

順便保住我的工作,畢竟找工作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