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蕭飛燕是為破案不擇手段的俠女


 


五年前,我被她嫁禍下獄時,哀求未婚夫秦朔救我。


 


他說飛燕是名滿江湖的俠女,不能背負不明不白的名聲入獄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這不過是秦朔埋怨我當眾給蕭飛燕沒臉,特意給我的教訓。


 


1


 


我在城門口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頭上的觀音兜還沒有取。


 


不得守門士兵驗引,就聽見一聲清脆的呼喚“馮惜月?”


 


我轉頭,是穿著一身利索的江湖裝扮的蕭飛燕。


 


她滿臉熱情,好似遇到多年未見的好友,可我和她從未有過什麼好交情。


 


蕭飛燕大聲怒斥城衛“瞎了你的狗眼,這是馮大學士家的大小姐,還不快快放行。”


 


引的周圍的人竊竊私語


 


“誰呀?

這麼大派頭?”


 


“這你都不知道?五年前因S人被拿下獄的馮惜月啊!”


 


“她?還活著?我以為她早就自盡了,這都能像沒事人一樣,真是厚臉皮。”


 


“可不是嗎,當初她可是被關在男女混獄中的,聽說那幾天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出了家還不安分,眼巴巴的跑回京,真是不要臉。”


 


蕭飛燕置若罔聞,若無其事轉頭看向我


 


“朔哥等了你這麼多年,總算把你等回來了,當初跟你說,在外避上幾年風頭,回來仍然是馮府大小姐。”


 


“如今可算知道我們沒騙你吧?”


 


她表演的一派無辜,仿佛沒聽見那些故意引來的汙言穢語。


 


如果是以前,我必定氣的渾身發抖,當眾質詢她惡心的心思。


 


可如今,看上她和秦朔一眼都是厭煩。


 


我淡淡瞥向她,嘴角勾起“五年都拿不下秦朔,你也不怎麼樣。”


 


蕭飛燕眼中迅速升騰起怒氣,面色扭曲。


 


不等她發作,我回身上了馬車


 


招呼下人送我回府。


 


父親已經榮退多年,兄長還在宮中,這會兒府上隻有我一個人。


 


本以為這會是少有的清靜。


 


誰料蕭飛燕和秦朔這對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見到我,秦朔一愣,感嘆道“你少有這樣素淨的時候,就算你故意換上這樣一身衣服扮可憐,該給飛燕賠禮還是要賠,城門哪兒的事,飛燕豁達,不和你計較。”


 


“但你仍舊要給她道歉,

不要在像以前那樣拈酸吃醋,你以後要當我秦府的主母,萬萬不能如此愚昧短視。”


 


我被送出京清修五年,粗茶淡飯,在秦朔口中反倒成了故意扮可憐。


 


蕭飛燕也嘆一聲“惜月,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總是這樣針對我,在城門打扮的珠光寶氣,知道朔哥要來就楚楚可憐,我是江湖女兒,不屑於像你這種深閨小姐一樣沉湎於情情愛愛,你不必用後宅女人的手段給我下馬威。”


 


我被這話可笑到了


 


說我後宅手段


 


我看蕭飛燕這一套栽贓陷害,顛倒黑白的手段比我更熟溜。


 


見我滿臉不以為意,秦朔嘆了口氣,眼中閃動著失望


 


“我還以為你這些年學乖了,現在看來你還是這樣小肚雞腸。”


 


“當年我已經跟你解釋過,

飛燕是名滿江湖的俠女,不能背負不明不白的名聲入獄,但你不一樣,你已經和我定親,就算壞了名聲,我也會娶你進門。”


 


“你為什麼非要針對她不可呢?”


 


是,類似的話當初秦朔也說過


 


那時我質問他,我的清白就不重要嗎?


 


我馮府滿門清譽就不重要嗎?我那些雲英未嫁的堂姊妹的清白難道就不重要嗎?


 


可秦朔隻會滿眼失望的看著我


 


拿我和蕭飛燕對比


 


說她一個女兒家,為微末之人行俠義之事,不顧身名,是有大胸懷,大氣魄的人。


 


而我隻會揪著虛名不放,自私又淺薄。


 


如今,我淡漠的看向秦朔“不用秦大人委屈自己,我已經嫁人了。”


 


眼前的男人猛的攥住我的手腕,

眼眸漆黑,渾身翻湧著怒意。


 


“馮惜月,有的話不能胡說。”


 


不等他繼續開口,蕭飛燕搶嘴道“現在你名聲這樣壞,也隻有朔哥不嫌棄你,還能嫁給誰?你要知道感恩。”


 


秦朔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面上閃過了然。


 


蕭飛燕說完轉頭看向秦朔,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肩頭,


 


似嗔似怨“我早就說了讓你這不會說話的狗嘴別把人氣到不搭理你,現在好了吧!這種謊話都能說出口,你們兩個要是在鬧脾氣,可別再來找我支招!”


 


秦朔想也不想“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矯情什麼?難不成還要作怪要人哄?”


 


他沒察覺蕭飛燕向我挑眉,眼含不屑,眉目得意。


 


看夠了兩人的表演,

我這才施施然


 


“兩人感情倒是好,不若直接結成連理,何必扯上我?”


 


秦朔眼中閃過被戳破的惱怒,指著我斥責


 


“你出京清修五年就是這樣清修的?滿肚子齷齪心思!”


 


“我跟飛燕清清白白,沒有絲毫男女之情,你別這樣胡言亂語。。”


 


他沒看見蕭飛燕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


 


振振有詞,仿佛兩人是這世上最出淤泥而不染的存在。


 


看我也冷下了臉,秦朔無奈的,長長的嘆息一聲。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任性,你以後是秦府的夫人,我這是在教你大度容人,端莊穩重,這樣不分場合的發脾氣,你以為你還小嗎?”


 


說著,

秦朔語氣重帶上警告“你本來就名聲不好,現在又是二十歲的老姑娘,懂事一點兒,若是我在給你一個教訓,下次回京,你就隻能做個妾室了。”


 


我被他的自信逗笑,我的名聲是因為誰才不好,難道他不清楚嗎?


 


“秦朔,你就這麼自信我嫁不出去?”


 


秦朔怔愣片刻,想起剛剛我說已經嫁人的話,他雙眼微微眯起,自信篤定


 


仿佛看透了我。


 


“惜月,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


 


“你對我用情至深,愛我入骨,做夢都想嫁給我,怎麼可能嫁給別人?”


 


“你放心吧,隻要你以後不在針對飛燕,懂事大度,我一定按照婚約風風光光接你進門。”


 


蕭飛燕眼神閃爍待,

口不對心的勸“是啊,惜月,有些話說多了會讓人當真的,別因為我賭一時氣,把自己玩脫了。”


 


我慢條斯理的取下觀音兜露出婦人鬢,靜靜的看向兩人


 


“看到了嗎,我已經嫁人,是孩子的娘。”


 


秦朔驀然紅了眼。


 


2


 


我和秦朔青梅竹馬自幼訂婚


 


他在父親手下讀書,與我朝夕相處,一朝高中,秦朔被安排到了大理寺聽政,在兩家人的幫助下


 


很快升任大理寺少卿。


 


這日他們遇到一個賣身葬父仙人跳的女騙子,好懸讓對方跑了。


 


回來後秦朔對我道“這女子真是可惡,哄騙良善之人的同情心。”


 


“又詛咒自己的生身父母,

毫無孝道廉恥可言。”


 


在過了一段時間,秦朔得意洋洋的告訴我,他設計獎這女騙子拿住


 


“張牙舞爪沒有一點兒女子的溫婉柔媚。”


 


“鄉野江湖之人,滿身粗俗氣息。”


 


後來秦朔慢慢變了口風。


 


“原來這世上竟有這樣可憐的女子,自己過不好,卻還念著別人。”


 


“劫富濟貧,行俠仗義。”


 


我委婉對秦朔道,憐惜弱小,救助孤苦亦有別的辦法


 


坑蒙拐騙總是不對的。


 


從未對我發過火的秦朔卻指著我的鼻子怒道


 


“何不食肉糜的淺薄之言!”


 


“惜月,

你生來錦衣玉食,高枕無憂,又怎知道別人的困苦?那些人本來錢多的用不完,飛燕取一點兒對他們沒有絲毫影響,對那些窮人卻能用一輩子!”


 


“這是飛燕在幫這些人做善事積德!”


 


我心裡覺得,這話不對,可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就在這時,秦朔將蕭飛燕帶入府中


 


他對我說“惜月,飛燕知道你對她有誤會,特意要我帶她來見你。”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見了飛燕,一定就會知道她的好。”


 


我探頭看去,卻見眼前這個勁裝女子眼含不屑


 


“我以為朔哥心上人定是與眾不同的女子,不想和那些女四書讀壞腦子的大家閨秀沒有什麼兩樣嘛。”


 


“除了一張好臉,

沒什麼可取之處,還比不上青樓女子,她們不會這樣端著,反而真實些。”


 


“惜月幼時也是活潑開朗女孩,不知怎麼越大越......”


 


秦朔沒有反駁,反倒是面露尷尬,仿佛我是什麼讓他丟人的東西。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遇到這種被人上門懟臉的事,馬上冷著臉喊下人


 


“這是大理寺正在稽查的女騙子!還愣著幹什麼?快將人送到衙門裡去!”


 


不等下人上前,秦朔滿臉惱怒道“惜月!飛燕不過是心直口快,對你評價兩句,又沒有惡意,你要因一句不爽當著我仗勢欺人嗎?”


 


“你的心眼什麼時候這麼小?連一句實話都聽不進去?”


 


批評?我比不上青樓女子在他眼中是一句心直口快實話?


 


不像青樓女子,也是我的不好嗎?


 


不等我說話,蕭飛燕冷笑一聲“秦大人看不出來嗎?你未婚妻不歡迎我呢!”


 


秦朔當即冷下了臉“馮惜月,你的規矩學到哪裡去了?”


 


“來著是客,你就是這樣待客的?給人道歉!”


 


彼時我還年幼,隻會犟著脖子,含著眼淚拒絕


 


“不請自來是惡客,她上門辱我,我為什麼要給她道歉?”


 


蕭飛燕嗤笑出聲“秦大人別為難這種寵壞的小姑娘了。”


 


“她這是把我當做假想敵,吃飛醋呢!滿腦子情情愛愛的大家小姐我真合不來,況且這種女人最是心思歹毒,當著你可憐兮兮,

背後不知道要怎麼借著家裡的權勢害我,你快別給我拉仇恨了。”


 


這時候我和秦朔情分尚在,聞言維護兩句


 


“惜月和我一起長大,心思單純,萬不會對你使手段的。”


 


蕭飛燕斜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有時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晚間,秦朔給我認了錯


 


本以為此事作罷


 


不想隔斷時間忽然有個窮秀才拿著一根白玉簪子在馮府門口嚷嚷著與我私定終身要和馮家結成連理。


 


他手上那根簪子赫然就是當初及笄禮上,母親在眾人眼下為我親自帶上的玉簪,簪身上寫著“陳春杳杳,來歲昭昭,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兄長知道此事後迅速將人按下,堵了他的嘴,

將他扭送大理寺。


 


很快他從內裡拿出一張蓋了戳的狀紙道“前些日子府上失竊,已報了大理寺查審,不想這偷東西的小賊竟敢上門,叫諸位見笑了。”


 


秀才受不住拷問,召出這根簪子是一個江湖女子給他的。


 


身高品貌,赫然就是蕭飛燕。


 


父親勃然大怒,要大理寺一定將賊人捉拿歸案。


 


幾日未見的秦朔忽然邀我出門。


 


打開包廂,蕭飛燕正坐其中,秦朔將我拉進房內


 


“惜月,那根白玉簪是我替你給飛燕賠禮道歉的禮物,並非飛燕不問自取,她不過是看那秀才可憐,才將簪子贈與他,資助讀書,不想發生這樣的事。”


 


“如今誤會解清,此事對你也沒有影響,你去讓老師撤了飛燕的通緝吧。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看向蕭飛燕,心中含怒


 


“道歉?我拿我的東西替我道歉?”


 


蕭飛燕面帶不滿,又隱隱有三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