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很容易讓我聯想到上一份工作。


在那家公司,我有一個玩得很要好的上班搭子。


 


關系好到哪怕我已經被老板性騷擾,但為了和她一起上班,我還是能忍著惡心堅持的程度。


 


可突然某天,她就不理我了。


 


毫無理由的疏遠。


 


她不再叫我一起吃飯,不再給我分享小零食,每天和其他同事逗樂取笑,徹徹底底地冷落我。


 


冷暴力大概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很快從那家公司離職。


 


時隔半年多。


 


重返職場的我竟還是這副鬼樣子。


 


我不由得想,難道我天生就不適合上班?


 


接下來我沒再瞎折騰。


 


蔣喻凱交代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即使他已經將看文件換成一些趣味性較強的工作。


 


但我始終提不起勁兒。


 


垂頭喪氣工作一天,我回到別墅。


 


晏司嶼將我抱在懷裡安慰:「怎麼了,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都怪你!」


 


我沒忍住掐上他的臉頰,「現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都對我客氣得不得了!」


 


「對不起。」


 


晏司嶼垂下頭,滿臉歉意,「是我讓寶寶難做了,我不該那麼說的。」


 


他這模樣,倒是讓我不忍心再責怪。


 


他本就是我的男朋友。


 


那麼說其實也無可厚非。


 


「算了。」


 


我嘆一口氣,「先這樣吧,等哪天不想上班了我繼續回這兒混吃等S。」


 


他親親我的臉頰:


 


「明明是當我的賢內助。」


 


吃過飯,晏司嶼回書房處理一些緊急事務,

我躺在沙發上刷今天的朋友圈。


 


新到總裁辦,新加了很多好友。


 


我逐個點贊。


 


下滑時手指倏地一頓。


 


我刷到徐旖旎了。


 


她是我在上家公司唯一留下聯系方式的同事,但她今天分享的照片是姜雁在奢侈品專櫃前挑選包包。


 


配字:【富婆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姜雁便是我曾經的上班搭子。


 


印象中她並不能消費得起這樣的包,也不知道是怎麼發了橫財。


 


我依舊點贊。


 


很快收到徐旖旎的消息:【你看到啦?姜雁發達啦!】


 


我心平氣和回復:【嗯,恭喜她。】


 


徐旖旎:【不過這事好像和你有點關系。】


 


我敲了個問號過去。


 


【什麼意思?】


 


徐旖旎:【你辭職後不久,

她也跟著辭職了。今天我們這是偶然遇上的,她一身的奢侈品,還說要感謝你那位有錢的男朋友呢。】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


 


5


 


徐旖旎的話不夠直白,但已經讓我有了隱隱的猜測。


 


我朝她要來姜雁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姜雁的聲音很快響在電話那頭:「喂,哪位?」


 


「我是章雪。」


 


「啊,這樣......」她遲疑,「你有事嗎?」


 


「聽說你發達了,恭喜你。」


 


「謝謝。」


 


「錢是我男朋友給的嗎?」


 


我直截了當地問,「條件是什麼?疏遠我,冷落我,然後間接讓我離職?」


 


姜雁停頓兩秒。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其實已經不需要再求證,

但我仍像是不S心般,點開與崔庭的對話框。


 


【崔哥,之前我交的那份萌新遊戲心得你看了嗎?】


 


他很快回復:


 


【看了啊,寫得很不錯,對我們改進用戶體驗很有幫助。】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悶感。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那為什麼我會被調到總裁辦?】


 


【您知道原因嗎?】


 


【我都以為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可明明我前一天才參加了迎新會,大家都接納我了是不是?】


 


【你能把我調回來嗎?我不想在總裁辦。】


 


足足等了五分鍾,我才收到他的最新回復。


 


【小雪,這個是上面的決定,我也沒辦法幹涉。】


 


他試著說:


 


【或許你可以去求求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三個字像利箭,狠狠扎進我的眼睛裡。


 


我想,原來如此。


 


原來一開始就是我想的這樣。


 


晏司嶼一直在背地裡操控我。


 


他幹涉我的人際交友,幹涉我的工作自由。


 


表面上對我說盡甜言蜜語,實際上卻隻會給我帶來風霜雪雨。


 


他根本就是隻想要我做他被折斷翅膀的小鳥,束縛在他的牢籠,接受他的庇佑。


 


就像是大學同學曾嘲笑的金絲雀那般。


 


虧我還以為我不是!


 


虧我還以為我和他是戀愛關系!


 


哭著哭著,我竟荒唐地笑出來。


 


晏司嶼不知何時結束工作。


 


他從書房走出來。


 


我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鄭重其事地通知他:


 


「晏司嶼,

我們分手。」


 


6


 


晏司嶼臉上的疲憊頃刻間消散。


 


他像是突然間醒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我,踉踉跄跄地朝我跑過來:


 


「寶寶,你說什麼?我剛剛好像聽錯了,你說的——」


 


「分手。」我打斷他。


 


晏司嶼怔住,徹徹底底怔住。


 


他在我身邊蹲下,片刻後,又跪下,臉上滿是茫然無措:


 


「雖然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我不要分手。」


 


我直言:「姜雁的錢是不是你給的?」


 


晏司嶼表情凝固一秒。


 


「她說的?」


 


我笑了笑:「原來你還給了封口費啊。你放心,她沒說,是我自己猜到的。你處心積慮給她錢,就為了逼我離開那家公司嗎?」


 


晏司嶼舉起一隻手,

像在宣誓:


 


「當時情勢所迫。」


 


他說:「你那位老板都性騷擾了,你還不願意離開那家公司,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我放心不下你待在那樣的環境裡,隻能想出這種餿主意。」


 


「所以這還是替我著想?」


 


晏司嶼沒說是,或者不是。


 


我又問:「那凱盛呢?我在策劃部待得很好,同事好,環境好,沒有任何人欺壓我,但你還是擅自幫我換崗。」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根本就隻是想控制我!」


 


「我沒有。」他辯駁。


 


「你有!」


 


我紅著眼眶,連聲音都在發顫:「你就是有!你嘴上說著尊重我,可實際上呢?你有尊重過我的意願嗎?你有想過和我商量哪怕一次嗎!」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我曾經深信不疑的男朋友:


 


「晏司嶼,你把我當什麼?」


 


晏司嶼眼眶紅透。


 


他似是受傷,連語氣都被浸透了哀傷:「我當然把你當女朋友。」


 


我苦笑了下。


 


「更像是寵物吧?一個不需要有任何主見、隻需要乖乖躺在床上被你寵幸的金絲雀,是這樣嗎?」


 


晏司嶼突然就慌到不行。


 


他試圖抓我的手,卻被我猛地甩開。


 


「寶寶,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


 


「你倒不如直接承認。」我冷靜地說,「這樣我至少還會覺得你敢作敢當。」


 


晏司嶼沉默下來。


 


他這時候倒有幾分外界盛傳的「冷面煞星」模樣,但我已經不再害怕了。


 


還有什麼比枕邊人其實另有面目更可怕的呢。


 


「智創的事我不會道歉。」


 


晏司嶼終於開口,「姜雁確實是被我花錢買通的,但我不認為我做錯了。我隻要想起那個王老板看你的眼神,我就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我沒做錯,我不會為這件事道歉。」


 


「那策劃部的事呢?」


 


晏司嶼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我承認是我不對,但我隻是想要你眼睛裡有我,難道這也不對嗎?」


 


「你這就是控制!」


 


「可我們是男女朋友!」他低吼,「我受不了你冷落我,受不了你的眼睛裡隻有別人沒有我!」


 


我望著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故想到了戀愛這幾年。


 


曾經我身邊是有很多朋友的。


 


可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我身邊就剩下了晏司嶼一個。


 


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他,事無巨細,

親情、友情、愛情我都可以向他索取。


 


他佔據了我全部的生活。


 


可換一個角度想,是不是他一直在蠶食我的生活呢。


 


「一直都這樣嗎?」我平靜地問。


 


晏司嶼不愧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他瞬間料想到我都想了些什麼,慌到無以復加:「不是的,寶寶,你別胡思亂想,不是這樣......」


 


他急切地抓我的手,把我緊緊地攥在他的手心:


 


「一切都可以回到原點,我保證一切都可以!你喜歡策劃部,那我們明天就回策劃部。你想要和姜雁做朋友,那就做朋友。我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了,我以後都——」


 


我狠狠推開他:


 


「晏司嶼,你真的很可惡!」


 


7


 


晏司嶼逃走了。


 


他讓我留在別墅冷靜,

又或者說軟禁更為恰當。


 


我走不了。


 


但仔細想想,其實也沒處可去。


 


晏司嶼早就收買了我身邊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


 


如果被他們知道我是因為和晏司嶼吵架而跑回家,沒準還要勸我好好和他過日子。


 


真可悲啊。


 


我躺在床上想,我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曾經我以為這是愛。


 


晏司嶼對我傾盡所有,對我身邊所有人也是這樣。


 


隻要他們有要求且晏司嶼能做到,那他一定不會拒絕。


 


所有人都覺得我找了個好男朋友。


 


完美無缺的好男友。


 


有錢有勢還愛我,這怎麼不算呢。


 


我笑著笑著又哭出來。


 


隨手一抹眼淚,在想,晏司嶼的控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或許從他瞞著我發那些秀恩愛的朋友圈就初見端倪。


 


他在朋友圈塑造我十分愛他的形象。


 


控制所有人的思想,控制我的行為。


 


我愛他嗎?


 


我可悲地發現我還是愛的,隻是這份愛不像過去那樣純粹了。


 


渾渾噩噩不知道到幾點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眼睛紅腫,手機上還有蔣喻凱發來的消息:


 


【今天怎麼沒來上班?】


 


我冷笑。


 


兄弟倆合伙做局把我裝進去了,現在還演呢。


 


我直接刪除好友。


 


連帶著晏司嶼的兄弟伙兒,一並刪除。


 


最後是晏司嶼。


 


我摁下紅色刪除鍵時,心裡一陣暢快。


 


好友列表清淨了,首頁的對話列表反倒熱鬧起來。


 


不間斷有大學同學給我發來消息:


 


【章雪,抱歉哈。之前在群裡說的那些話,沒有針對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非常好,祝你們幸福。】


 


【哈嘍,章雪。群聊那個事,是我嫉妒你了,我過得挺慘的,又沒工作又沒錢,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別和我計較了行嗎?】


 


【對不起。】


 


【很抱歉之前在群裡惡意揣測你,真的很抱歉。】


 


【章雪,我是群主。群已經被我解散了,以後都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你可以放心。還有,對不起。】


 


門處傳來響動。


 


我抬眸,看見端著託盤的晏司嶼正走進來。


 


他目不斜視。


 


並不看我,又像是不敢看我。


 


「你做這些有意思嗎?」


 


晏司嶼一凜,

掃一眼我的手機:


 


「如果不是她們在你面前亂說話,你根本就不會這麼想。」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


 


「我會這麼想的原因隻有你!」


 


晏司嶼垂頭攪拌一碗小米粥,自顧自地說:「會不會餓?你都好久沒吃東西了,眼睛也有點腫,待會兒我幫你冷敷消消腫。」


 


「我要分手。」


 


晏司嶼將溫度適宜的粥送到我嘴邊:「吃點,好不好?」


 


我把頭扭到一邊:


 


「我要分手。」


 


「我不同意。」


 


他答完,又開始自說自話,「不喝粥的話吃點別的吧?劉姨早上五點就起來忙活的金絲餅,外酥裡嫩,你平時最愛吃了,嘗一個好不好?」


 


「晏司嶼,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除了分手。」


 


晏司嶼的語氣近乎哀求,

「除了這個,我全都答應你。」


 


「我隻要這個。」


 


氣氛僵持。


 


晏司嶼挨著床沿坐下。


 


他下巴冒著胡茬,眼底充斥著紅血絲,以一副頹唐的模樣來說服我:


 


「寶寶,不是這樣的,沒有因為一件事就判我S刑的。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沒必要鬧到分手這一步對不對?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我保證以後完完全全地尊重你,什麼事我都聽你的,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望著眼前的這張臉。


 


很莫名地,我想到和他確認關系的那天。


 


他那時意氣風發,眼底像盛滿了星星,在璀璨煙火下盛大告白:


 


「章雪,我愛你,我發誓我會用一輩子來愛你。從沒有哪個女孩子能讓我這樣心動,我像是著了魔、發了瘋,我隻想要你,我隻想愛你。

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兩張臉無限重合。


 


我輕搖了搖頭:「回不去了。」


 


晏司嶼倏地抱緊我,就像是要把我揉進懷裡的那種抱法。


 


我喘不過氣。


 


但我一聲沒吭。


 


後頸逐漸被他的眼淚暈湿。


 


身前抱緊我的人在不自覺地痙攣,但擁抱的力度始終不減。


 


我喟嘆一聲,終究妥協:


 


「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8


 


晏司嶼走了。


 


把他的房、車、錢全留給我。


 


他似乎以為隻要他不見我,就是我想要的分開。


 


可時刻置身於他的環境裡,並不能達到我想要的冷靜的目的。


 


我決定好好梳理這一段關系。


 


我搬走了,搬到我租的一間小二居室裡。


 


並沒聲張。


 


但不幸的是在採購日用品時撞見了同樣逛超市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