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快她就把這事鬧到家族群。


我的手機開始電話短信不斷。


 


「小雪,又在鬧脾氣了是不是?阿嶼他是多好的男朋友,處處忍讓你,女孩子脾氣太大可不行。」


 


「聽小姨的話,別任性了,去和司嶼道個歉。」


 


「晏司嶼這樣的你都不要,你還想找什麼樣的男朋友啊!」


 


「姐姐,我還能收到司嶼哥哥的紅包嗎?」


 


我嫌吵,索性關機。


 


其實這樣的事以前也發生過。


 


又或者說每次我和晏司嶼鬧矛盾,被指責更多的一定是我。


 


我嬌氣任性。


 


而他成熟穩重,百般順從。


 


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問題。


 


我也以為是我的問題,曾經還試過改變。


 


在他的兄弟伙兒勸我對晏司嶼好一點時,

我試過溫柔小意、對他百般呵護。


 


他表面上十分受用。


 


背地裡卻發消息怒斥他的一幫兄弟:


 


【要你們他媽多管什麼闲事?】


 


【我女朋友,愛怎麼對我就怎麼對我,關你們屁事啊!】


 


【誰再敢在她面前亂說些什麼,兄弟沒得做。】


 


【滾!】


 


當時我不太懂,隻以為是晏司嶼更喜歡嬌氣任性的我。


 


現在想來,根本就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吧。


 


他接受不了我被其他人左右,他隻能接受我從身到心都隻因他而改變。


 


我想,好變態的控制欲啊......


 


再度開機時。


 


手機已經恢復冷清。


 


最新一條短信是晏司嶼發來的:【抱歉,他們不會再吵到你。】


 


七大姑八大姨果然沒有了動靜。


 


我手指懸空在和他的對話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畢竟解決麻煩的同時,意味著他始終在監視我。


 


一個人住變得空闲。


 


我闲得無聊,去找了份專業對口的工作。


 


巧的是——


 


在這家公司,我也遇到了姜雁。


 


我一度懷疑這是晏司嶼想幫我重溫故夢,幾乎立刻就想離職,卻被姜雁叫住:


 


「聊聊吧。」


 


「聊什麼?聊你是怎麼靠我發達的嗎?」


 


「你明知道我落魄了,」她臉上是願賭服輸的笑,「當時合約裡有一條,如果這件事被你知道,那所有錢會被即刻收回。」


 


她說:「所以我又變成窮光蛋了。」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想了半天,

憋出一句:「恭喜你。」


 


姜雁笑著說:「確實該恭喜,感謝你讓我體驗了一夜暴富的感覺。」


 


「你知道他當時給我多少錢嗎?一千萬!一千萬啊!!我這輩子打工打到S都不知道能不能賺到一千萬,但他隻需要我孤立冷落你,他即刻就能給我......換你,你能拒絕嗎?」


 


我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姜雁臉上的亢奮更像是情緒炸藥,我隻能道歉:


 


「很抱歉把你牽扯進來。」


 


歸根結底,姜雁其實很無辜。


 


我和她曾經關系很好,當時她是我上班的很大動力,我也確實因為她而猶豫離職這回事。


 


但我沒想到的是晏司嶼會選擇這樣做。


 


「根本沒必要道歉,」姜雁依舊興奮,「我爽S了!哪怕現在沒錢也爽,就當是實打實地做了一場夢。


 


我敬佩於她的灑脫。


 


畢竟比起從始至終都未曾得到,得到後再失去要痛苦得多。


 


我突然想問她一個問題。


 


或許這個問題問誰都不該問她,但我還是在衝動之下問出口:


 


「你覺得我和晏司嶼合適嗎?」


 


姜雁先是笑,再是沉默。


 


許久才說:「你這種極度理想主義者,其實隻適合找他這樣的男朋友吧。他會幫你掃平一切障礙,他會幫你解決所有困難,你見識不到這個社會的醜惡,你根本不需要為任何事情發愁,你隻需要全身心地去愛他,是這樣嗎?」


 


9


 


我和姜雁就這樣在同一家公司任職,但並無交集。


 


她依舊活潑。


 


和很多同事都打成一片。


 


而我也交到了屬於我的朋友——方寧。


 


她長相帥氣,性格直爽,內心還有個搖滾夢。


 


她組建了一個樂隊,在隊內擔任鼓手一職,經常性地邀請我去看她的樂隊演出。


 


盛情難卻。


 


在一個周六的晚上,我欣然前往。


 


樂隊成員都是女生。


 


大都很有個性。


 


我親眼見到一個連和我說話都會臉紅的腼腆女孩,在抱著吉他登臺後,眼神迅速變得像另外一個人。


 


我被震撼的舞臺吸引,很快沉浸其中。


 


隻是偶爾地,我會想起晏司嶼。


 


一種全新的、沒有晏司嶼的生活,但我還是會想到他。


 


距離分開已經兩個月。


 


除了那次那條短信外,晏司嶼沒再聯系過我。


 


有時候我在想,時間真是良藥。


 


曾經我那麼厭惡他背地裡背著我搞東搞西,

可現在要我使勁回想,我竟也不太能記起當時那種強烈的情緒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念。


 


很純粹的想念。


 


演出順利結束,方寧騎機車送我回家。


 


一路上風馳電掣。


 


煩惱和憂愁似乎都被風甩在身後,摘下安全頭盔時,我內心一片寧靜。


 


方寧用帶著機車手套的手捏了捏我的臉:


 


「心情好點了沒?」


 


我點頭,很感激地抱住她:


 


「謝謝你,我今晚真的很開心!」


 


「行了,」她輕拍我的背,「不知道的以為我倆談戀愛呢。」


 


她颯爽地一揮手。


 


機車原地掉頭,飄在風中的還有她一句很輕的「拜拜了您嘞」。


 


我彎唇,轉身往樓棟的入戶門走。


 


深夜的小區寂靜。


 


因此,在聽到那幾聲刻意壓低的咳嗽時,我第一時間感覺到突兀。


 


我朝聲源處望去。


 


一道身影很快躲進車內,藏在黑暗裡,像是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我心中有猜測,抬步朝那個方向邁進。


 


晏司嶼很快被我抓包在車。


 


他匍匐在後座,並沒露臉,但我依舊憑借身形第一時間認出是他。


 


我輕敲了兩下車窗。


 


車內並無動靜。


 


我又敲了兩下,催促道:「知道是你,出來吧。」


 


很快,晏司嶼從車窗後冒頭,很傻氣地衝我笑了一下:


 


「好巧啊。」


 


10


 


「監視我嗎?」我問。


 


晏司嶼臉上的傻氣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和無措。


 


他甚至慌得從車上下來,

很急地解釋:「不是的寶寶,我沒有監視你。我隻是不自覺就走到了這裡,我發誓我隻是想看看你,絕對沒有要監視你的意思。」


 


我盯著他消瘦的臉龐:


 


「來很多次了嗎?」


 


「也沒有很多次,」他猶豫且踟蹰,「雙腿不聽使喚的時候會過來,但是腦子還有理智的時候不會來。」


 


「哦。」


 


「我知道你還不想看見我,如果你嫌煩的話,那我立馬就走。」


 


他小心覷著我的臉色說,「立刻馬上!」


 


我好笑地看著他,靜等著他的動作。


 


對於晏司嶼來說,大概不趕就是留。


 


他很羞澀地一撓頭,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捧出一大束粉色玫瑰遞到我面前:


 


「寶寶,戀愛四周年快樂。」


 


我一時間有些恍然。


 


原來這麼快就到四周年了嗎?


 


是了,他給我轉賬兩百萬那次大概戀愛三年零九個月,僵持這幾個月恰好湊足四年。


 


我接過那束花,低頭輕嗅:


 


「四周年快樂。」


 


再度抬頭。


 


是晏司嶼眼巴巴的眼神。


 


就像小狗盯住肉骨頭,他的眼神緊盯著我不放。


 


我沒由來地膽怯,直言:「你有話就說。」


 


「寶寶,我去看病了。我每周都有去看病,醫生也說我很快就能好,你再等等我,別考慮別人好不好?」


 


「看什麼病?」


 


「心理醫生。」他說,「我是變態,我控制欲強到爆炸。」


 


我沉默。


 


「我現在真的變好了!」


 


晏司嶼急切地說,「剛剛那個男生摸你的臉,我不生氣。你主動抱他,我也不生氣。你一路都抱著他的腰坐車回家,

這些我都不生氣......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好了很多?」


 


「......」


 


我盯住他:「你真的,還是假的?」


 


晏司嶼下意識想開口,又被我一個眼神頂回去。


 


他鬱悶且憋屈地回:


 


「假的,我都快醋瘋了!」


 


我解釋:「剛剛那是女生。同時也是我現在最好的朋友方寧。」


 


不過晏司嶼不知道方寧是女生這件事倒也說明,他最近並沒有在監視我。


 


晏司嶼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好轉,隻是說:


 


「女生我也醋。」


 


「......」


 


我嘆一口氣,決定將當時的事解釋清楚:


 


「我之所以選擇要分開,不是因為你變態的控制欲,而是因為你的隱瞞。」


 


晏司嶼抬眸,

怔怔地看著我。


 


「正如你所說,我們是男女朋友,難道這種關系不更該坦誠嗎?」


 


我輕聲說,「你不想我待在智創,不喜歡那個王老板看我的眼神,這些事你都可以和我說,我未必不會因為你而選擇離職。可你最不該做的就是離間我和姜雁,這種事除了讓我生氣以外還有什麼作用?」


 


「對不起,寶寶對不起。」


 


「還有凱盛。」


 


我說,「我在策劃部待得那麼好,你讓我調崗,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讓我開心!」


 


「不是的,寶寶不是的......」


 


晏司嶼上前一步,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我隻是怕你嫌棄我,我很怕你不要我。在你眼裡的我那麼完美,我很怕你一旦發現我的真面目就不要我了。」


 


我沉默很久。


 


感受到他全部的膽怯與害怕,

很輕地問:


 


「那現在呢。」


 


晏司嶼的話語極盡渴望:「寶寶你再要要我好不好?」


 


我把懷中被擠扁的花塞進他懷裡,認真道:


 


「晏司嶼,戀愛四周年快樂。」


 


11


 


和好後,我搬回了晏司嶼的別墅。


 


隻不過租的小二居我也沒放下。


 


我用自己的積蓄付了首付,決定靠每天上班的工資來還貸款。


 


其實真的是很破很小的一個房子,但我莫名就充滿幹勁。


 


晏司嶼卻因我這個行為感到焦慮。


 


一是我不花他的錢。


 


二是我可能還要離開他這個人。


 


他整個人都充斥著焦躁不安,但他的情緒沒有向外發泄,反而向內尋求。


 


很多個深夜,我都能感覺他從夢中驚醒。


 


然後下意識看向我的方向。


 


借著月光,看清我,再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我,最後輕輕地抱住我才滿足。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焦慮。


 


明明我就說過一次離開。


 


明明他應該很清楚我也喜歡他。


 


但戀人之間就該相互包容。


 


為了緩解晏司嶼的緊張情緒,我去首飾店買了一對素戒。


 


刷他的卡。


 


收到賬單通知的他簡直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他瘋狂給我發來消息:


 


【寶寶買首飾了嗎?】


 


【買的什麼?】


 


【好想看看呀,寶寶給我看看好不好?】


 


【怎麼不多買點呢,其他店沒去嗎?沒準也會有喜歡的呢。】


 


【去看看吧,去看看吧。】


 


我直接問他:【在哪?


 


晏司嶼發來一張照片,附帶實時定位:


 


【凱盛開會。】


 


我隻好坐?前往凱盛。


 


好歹也工作過幾天,我對凱盛的布局很熟,一路直奔蔣喻凱的總裁辦公室。


 


沒人攔,也沒人敢攔。


 


半小時後,等來了會議結束的蔣喻凱和晏司嶼。


 


晏司嶼些許錯愕,竟有些不敢上前:「寶寶你來找他的嗎?」


 


「我找你。」


 


我朝他勾手,「過來。」


 


蔣喻凱知情識趣,把空間留給我和他兩人。


 


我從包裡拿出戒指盒,很認真地對他說:「晏司嶼,不要再失眠了。你整宿整宿地睡不好,也會吵到我。」


 


「對不起。」他低下頭。


 


我打開戒指盒。


 


「結婚好不好?」我溫柔地詢問,

「結婚的話,會不會對我的感情有點信心?」


 


他猛地抬頭。


 


像是難以置信,但眼淚又在一瞬間盈滿眼眶。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害怕,我們結婚好嗎?」


 


他猛地點頭。


 


傻乎乎地就顧得上點頭。


 


我把戒指給他戴上,問:「沒有再監聽我的手機了吧?」


 


他搖頭。


 


「也沒有再去找我的朋友、幹涉我的工作了吧?」


 


他再度搖頭。


 


我輕摸他的頭:「做得好。」


 


他很輕地笑了下,然後拿過另一隻戒指說:「老婆,我也要給你戴。」


 


見杆就爬。


 


我尋思這人也沒我想的那麼脆弱。


 


戒指戴好,相互承諾。


 


但晏司嶼的臉上依舊有淚痕。


 


我不由得輕嘆:「怎麼還在哭呀?」


 


他正要說話,蔣喻凱從門外進來。


 


他聲音裡滿是歉意:「不是故意打擾,實在是有份文件急需我——」


 


他的視線看清了哭成淚人的晏司嶼。


 


低咒一聲「見?」,又?快將門關上出去了。


 


我被這反應逗笑,揶揄晏司嶼:


 


「你在你發小面前徹底沒形象了。」


 


晏司嶼掰正我的臉:


 


「老婆,不要看他。」


 


「也不要因為他笑。」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神色,在心底喟嘆一聲。


 


完了。


 


這控制欲是徹底沒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