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話漏洞百出,當年我們才大三。
那時我感激不盡。
但彼時年少,又不肯在喜歡的人面前落面子,很少使用。
隻一次又一次壓縮自己的消費,也時常去給人上雅思課程和給外地的學生當留學中介來打工補貼,這樣的小事,不會被家裡察覺。
7
那段視頻通過共友流出來的一整天。
我和周旭年都沒有互相發過消息。
我沉默的猜忌和他身周的熱鬧互不幹擾。
直到隔日,周旭年又讓人送來珠寶。
寶石閃爍奪目。
偏不湊巧,我沒有欣賞的心思。
我守著那條消息,刷著關於他的消息。
周旭年有了除我之外的秘密女友。
那個女孩子很高興地分享他們一起吃的飯去的地方。
她在私人交際圈裡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文章記錄二人的相遇和相交。
卻不指名道姓周旭年姓甚名誰,一切線索都是那麼點到為止。
她很懂規矩。
文章的最後,是一句話:
【倘若分手是必然的結局,我也會感激我們曾經一起擁有過的那個瞬間。】
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地被傳到了我這裡。
我看得一言不發。
這些東西,我知道了。
周家和媽媽也一定會知道。
我打了電話過去。
擱置聲滴滴。
我一次一次打。
手機也一次又一次地循環【暫時無人接聽】的提示音。
我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
滿腦子想問的話。
拖著拖著,到什麼都不想說了不想問了。
無端感到格外疲憊。
8
自始至終,電話還是沒人接。
我望著他送來的那件珠寶首飾。
在屋裡隻開了盞壁燈。
黯淡的房間裡,火彩依舊豔麗。
究竟是挽留,還是叫我安靜?
我分不清了,也索性,覺得二者都不是。
良久,手機響了一聲。
我打開一看,周旭年發給我一條語音。
手指點下播放。
他的聲音入耳:
「笙笙,現在也要打擾我嗎?實話說,周家不隻一個孩子,你去找另一個不可以嗎?還是,你真就這麼非我不可?」
說這話時。
周旭年的語調格外慵懶。
似乎篤定我真的放不下他,未來好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不會改變任何。
從前這麼久都這樣了。
我咽下去了,又何妨?
反正,婚後他會守著我,這已經是真心相待了。
周旭年是這麼想的吧。
先前他不也字字誠懇地要讓我看到他的真心嗎?
可還沒到時間,就變了又變。
什麼樣的事情都有理由,聽得我耳朵生繭。
我一遍遍聽著。
聽到心如秋水般透涼而平穩無波。
算了。
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對於初戀,我自然會當真了很多事。
原來拋開這樣很多薄薄的面紗遮掩。
才發覺,原來周旭年和最早見到時一樣,同我並不合適。
不如去把婚退了,
然後搬到一個陌生的城市獨自工作生活,也挺好。
我曾這麼想過,也在今夜真的這麼說過。
一說完。
第一個來的,是我媽用力甩到我臉上的一巴掌。
她哭著控訴我太過自私,爸爸走了,我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要給她添堵。
父母養育這麼久。
我輕松拋下一切離開,太過分。
9
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隻身去了周家。
這裡還是這麼熟悉。
我卻沒有再像先前一樣,挺直背各處自在。
隻是規規矩矩地讓管家領著我走進去。
周家人各忙各的,並不在家。
管家許叔讓我等一會,他去喊人。
我本意商議換婚。
可此時實在是糾結著不知怎麼開口是好。
看來來的不是時候。
我客氣拒絕,起身要走,打算等改日再來。
剛到院門口,就被一道聲音喊住:
「笙笙,你是要來找旭年嗎?」
我回頭,循聲望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是周旭安,周旭年的哥哥。
正是我想換婚的人。
他眉眼溫柔,膚色蒼白。
周旭安坐在輪椅上,一件毯子蓋著膝蓋及以下的地方。
他的雙腿在少年時因被綁架時而殘廢。
我第一個誤打誤撞找到他時。
他不哭不鬧,隻是看著我,苦笑道:
「笙笙,我這輩子完了。」
那事發生後周旭安看了很多醫生。
最終得出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的腿,真的不行了。
從那時起,周旭安開始閉門不出,性情變得古怪,不肯坐輪椅,隻坐在椅子上,整日拿著一塊毯子遮著下半身。
我心有愧,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找到他。
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也不想見到曾經那樣天之驕子的人淪落到自暴自棄的模樣。
於是日日來陪他聊天玩樂,解悶。
希望能用行動勸他堅持生命。
也是在那時候。
我跟豪放不羈的周旭年更加熟絡起來。
10
周旭年和我同周旭安都不一樣。
他向來不喜歡學習,終日玩樂。
大家裡的二世祖都跟他相熟。
周旭年天天來鬧周旭安,說是有人氣能有希望。
吵得周旭安不得安寧。
我則天天氣得同他拌嘴將他趕出去。
起先我們兩人如同冤家一般,恨不得在這個世界上隻生一個自己。
可後來有次。
周旭年在宴會上,將我護在身後,更首當其衝地,當眾潑了嘲笑周旭安雙腿的來客一身酒。
我第一次明白,他也有溫柔的內心。
後來周旭年收養了隻小腿遭人殘忍傷害的小貓。
他說要徹底治好小貓的傷疤,讓周旭安也有點面對未來的希望。
我和周旭年也因為那隻貓咪越走越近。
直到不知何時。
我意識到自己的心裡,住進了一個人。
我內心忐忑不安地向周旭安坦白。
周旭安卻搖搖頭,眉目溫和地笑著:
「笙笙,那很好啊。喜歡一個人不是什麼壞事。旭年他身子健全,性格開朗,你能待在這看他,
要是有朝一日……」
他的話一頓,有繼續道:
「我們也能成為親人,我也就已經很感激了。」
我喜出望外,感激地抱住他感謝。
後來。
不過幾月。
周旭安就出國進修了,帶著那隻貓咪。
後來,他留在了那裡,處理周家關於海外的商業。
我就隻有過年或周家老先生過壽時能再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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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過了年好久了。
我沒想到還會在這裡見到周旭安。
以往這個時候,他還待在東半球的另一邊。
我不由問道:
「你這個時候,居然在家裡嗎?」
他推著輪椅緩緩向我靠近。
我就近坐到門外院子的椅子上,
與他平視。
周旭安停在我身邊,笑笑:
「你還是這麼照顧我。那邊嗎?最近越發無聊了,我就先回來了,怎麼,看見我不高興嗎?」
我連連搖頭。
能見到他,我當然高興了。
平時打周旭安電話,他向來不接,隻回消息說在忙。
過年來見,也隻能見個幾面。
此時相見,多少該有點雀躍。
倘若,我心事不那麼重重的話。
可也不該把這些事壓在周旭安身上。
我正欲閉口不聊起那些,周旭安卻先發制人地問我:
「你是因為旭年的女朋友不高興了嗎?」
我驚訝地看向他的眼睛,裡面很平靜,陳述著事實:
「我們都知道了。消息已經壓下去讓人刪幹淨了。這件事是他做得不對。
你就等在這裡,等他回了家,我和爺爺一起教訓他。」
我苦笑,搖頭。
想道出了來這裡的最終目的,可實在不好直接地說出口。
一變,成了別的想法:
「不是的。我不是來教訓他的,我更想……來退婚。」
聞言,周旭安的眉頭猛地凝在一起。
【叮咚——】
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著名字:
【周旭年】
剛接通,那邊就一句簡短而沉重的問話:
「聽說你來家裡了。笙笙,就一個月而已,你也想鬧嗎?」
我抿了抿唇,答道:
「周旭年,我不是來鬧的,我是來……」
換婚還是退婚,
四個字還沒讓我來得及糾結
電話就被搶走了。
我一扭頭。
沒料到周旭安這般突如其來的動作。
他當著我的面,沒理會對面周旭年沒聽清的疑問,就掛掉電話:
「笙笙,你確定要退婚嗎?這是大事,不能兒戲。」
12
周旭安就坐在那兒,手裡緊捏著我的手機。
本蒼白的臉色因為著急而有了血色。
陽光暖暖地照在外邊,漏一縷在門前。
我忽地覺得好像回到了從前。
那時我和周旭年還是冤家。
周旭安就是這樣靜靜地看著我們兩個人拌嘴。
看見我真著急了。
他又渡著輪椅過來,哄我道:
「旭年他什麼樣你不是不知道,何必真的因為他而生氣?
」
我著急地反駁他:
「可是周旭年讓你做你不願意的事啊。」
那刻他的表情忽地不再平和,有了情緒,如同現在一般。
眨眼好多年。
那時的我從來沒想過,現在事情會有這般發展。
也沒料到,周旭安會阻止我退婚。
盡管,我真正的目的並非如此。
周旭安跟我細細道來不該退婚的原因:
周家在我們家的投資,周家老爺子對這段喜結良緣的看重……
一樁又一件,說得我啞口無言。
可話末了,周旭安又道:
「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結婚了。笙笙,你跟我結婚吧。」
我驚訝抬頭。
撞見他那雙眼睛正望著我。
我琢磨不清裡面的情緒。
周旭安將手機遞還給我。
我聽見他說:
「先和我結婚吧,等過兩年你想走了,我們再離婚也不遲。現在退婚,對你的影響不好。」
我一時說不出話。
我不想騙周旭安,我就是來同他結婚的。
可他真這麼對我好,我又實在愧疚,到不敢道明真相。
該怎麼說,這麼理所應當地接受周旭安的好。
我深吸一口氣,想拒絕他:
「哥,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不要為了幫我,而犧牲你找到幸福的機會了。」
我寧願同周旭年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