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宴的前一個月,周旭年交了個新女朋友。


 


消息被共友以關心的名義故意傳到了我這裡。


 


他們在賭我會不會跟周旭年鬧。


 


畢竟我可是他家定下來的未婚妻。


 


可,我家瀕臨破產了。


 


打電話給周旭年。


 


他沒接,隻回了條語音:


 


「笙笙,別打擾我了。實話說,周家不隻一個孩子,你去找另一個不可以嗎?還是,你真就這麼非我不可?」


 


他語氣玩味,似乎篤定我放不下他。


 


畢竟我曾經真的回頭了一次又一次。


 


可這次,我很累。


 


也聽進去了周旭年的話。


 


轉身,我見了他口中的另一個人。


 


1


 


周旭年和他新女友的互動視頻。


 


是被人有意發來我這裡的。


 


視頻很短,隻有半分鍾。


 


照到了他新女友的正臉,漂亮又可愛。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遞著水果喂到她嘴邊。


 


背景音是女孩止不住的笑意調侃,感慨自己命真好。


 


碰到這麼一個舍得付出又長得好看的男朋友。


 


直到視頻的最後兩三秒。


 


拍攝的角度一轉。


 


昏暗的燈光裡,隱晦地露出周須年的半張側臉,沒什麼表情。


 


可行為舉止上又是那麼細致,像對從前的我一樣。


 


我盯著這個視頻許久,反復地放大觀察。


 


得出一個我最不希望的結果。


 


這視頻不是假的。


 


周旭年真的談了個女朋友。


 


在我和他婚宴的前一個月。


 


我和周旭年相識許久。


 


情竇初開時,正逢他少年桀骜,意氣風發。


 


家中長輩總取笑我說這輩子栽在他身上了。


 


周旭年也總逗我,問,是不是真的對他動心了。


 


如果是真的。


 


他可以考慮看看要不要將來娶我。


 


青梅竹馬,一起經歷許多,動心不難。


 


我們兩人的關系越來越親近。


 


我的爸爸與周家老爺子更是關系極好的忘年交,兩個人口頭不隻一次為我們定下了姻緣。


 


圈子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們的關系。


 


但,我們二人用情的程度並不相似。


 


他長得好看,又總對好看的女該格外用心,喜歡逗她們開心。


 


有時,也會和女孩子有什麼即將越界的行為。


 


我知曉後,會不高興。


 


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麼對我,

要這麼對待我們的感情。


 


周旭年就笑著將我攬進懷裡。


 


他摸著我的頭發輕聲哄道:


 


「那不過是假的,逢場作戲而已。我連她們手都不碰呢。我們這個圈子都這樣,我隻眼睛看看,心裡隻有你啊。笙笙,隻有你才會是我將來明媒正娶的老婆呀。」


 


2


 


在他周圍的很多人都一個樣。


 


結婚前交情多些,婚後就收些心。


 


漸漸的,我也信了這話。


 


亦相信自己在周旭年心中是與旁人完全不相同的獨一無二。


 


因為每次我不高興的時候,隻要鬧一鬧。


 


周旭年就會開始有一段時間日日都準時報備他的行程,要讓我安心。


 


雖說,過一段時間,又開始要周而復始。


 


有回我真覺著心,不理他半個月。


 


周旭年也著了急,在我家門前守了一天一夜要見我,我執意不見。


 


他立下誓,我走出陽臺,看見他盤旋著打了很多個電話。


 


一份份禮盒堆在門口,一筆筆轉賬流進我的賬戶。


 


最後,手機上。


 


他給我發來消息,說半年後的黃道吉日,我們就成婚宴。


 


周旭年要讓我看見他對我那顆炙熱的真情,堅定的態度。


 


我失了笑,應了好。


 


我想,倘若我家的資金沒有出問題,倘若我爸沒有承受不住突發心髒病離世。


 


我和周旭年或許真的會如他所說的。


 


在半年後的熱烈夏日成為一對佳話。


 


3


 


一切來得突然。


 


幾個月之間。


 


我家本就日薄西山的產業,突然地就徹底落了勢。


 


周家有些許幫扶,可架不住大廈將傾。


 


我家本來隻差周家一截,到如今更是矮了一大截。


 


從前我並沒有什麼格外要好的朋友。


 


圈中大都是一個樣。


 


條件相似,也就遵循長輩們的話聚在一起。


 


不過玩玩而已。


 


隻是有些條件不同了。


 


聊的天變了,吃喝玩樂的東西變了。


 


相較以前,更難玩到一塊去。


 


我從前去周家,雖然不說處處春風得意,但也覺得稀疏平常不太拘謹。


 


家裡落魄後。


 


我在周家的行止談吐也不知何時就拘束了起來。


 


許是父親離世後不久。


 


我走進周家。


 


不巧撞見周家人正商議著要上門退婚的日子。


 


碰上周家老太爺勃然大怒,

怒斥著此時退婚這是不忠不義的舉止。


 


晚輩們隻得哄他。


 


婚事照舊。


 


可心意難復。


 


周老太爺開始給周須年施壓,要他盡快完婚。


 


趕在老太爺壽命將盡前讓抱上重孫。


 


毫不考慮我們也才二十幾歲。


 


大學畢業沒幾年。


 


周旭年身邊的好友為他打抱不平:


 


「你才二十幾,真就要結婚生子,然後一輩子看到頭了嗎?」


 


「盧家沒落了,你還怕盧笙笙不開心嗎?她哄著你還來不及呢,你在她眼裡可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啊。」


 


「趁這個機會,你多接觸些女孩啊,不然以後你和盧笙笙結了婚,身心就都不自由了,她多喜歡管著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旭年的手機上多了好多這樣的信息。


 


還有被推過來的個人名片和組局時間。


 


他沒有回復,卻也沒有刪除,隻是留著。


 


4


 


有回我拿他手機,看到這樣的消息。


 


說不難過是假的。


 


畢竟幾個月前信誓旦旦跟我說要和我結婚的人也是他。


 


我拿著消息質問他。


 


來不及流淚,語氣也難聽的揣測:


 


「你幹嘛不刪掉,你都看過了,你為什麼不刪掉呢?難道你留著有什麼用嗎?」


 


最起碼的最起碼,不該讓我看見。


 


他明明知道我看見了心裡會多堵。


 


我以為周旭年是忘記了,以為他會驚慌地跟我解釋。


 


可什麼都沒有。


 


他頭一回,皺著眉頭隻是掃了我一眼:


 


「可是我沒有回復啊。那是別人亂發的。我誠實地把消息留給你看也是種錯嗎?


 


他看我的眼神陌生,有些不解。


 


仿佛,我如此蠻橫不講理。


 


我也同樣覺得他變得陌生。


 


我們兩個人相立而坐,一言不發。


 


好半天,周旭年開口喊我


 


我本以為他要道歉了。


 


但並不是,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盧笙笙,我說過的吧?周圍人都這樣。」


 


我聽完這話,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的目光平常,問我:


 


「好了,我解釋完了,你不生氣了吧?那我們去吃飯。」


 


簡短的一句話。


 


讓我再沒和他講話的打算。


 


我起身提包就走。


 


站在門外角落等了好久,周旭年也沒有像以前一樣追上來。


 


回了家,偌大的別墅裡沒有人。


 


自瀕臨破產後,我家的固定資產變現了許多用來維持公司微弱的運營。


 


隻留下這座房子。


 


佣人本來就少,遷退了別的。


 


保姆阿姨帶我好些年,本來是想打算繼續僱佣。


 


可她的孫女剛剛出生,便也主動辭了職。


 


最終隻留下司機,給我媽開車。


 


媽媽奔波勞碌,糾纏於各個債務之間。


 


從不讓我學習什麼,隻說我不必這麼勞累。


 


她不注意我拿過什麼證書有什麼榮譽。


 


隻冷面叫我要抓緊周旭年。


 


抓住周家可讓我過的好日子,更要哄著周家人投我們的項目。


 


可周家,我卻覺得走入都背生芒刺。


 


周旭年近來也並不多留意我了。


 


婚期將至,他卻放寬了心,

要享受這匆匆的單身時光。


 


5


 


看到那個視頻前。


 


我就和周旭年起過幾回爭執。


 


既因為別的人和他出去傷心又鬧了幾回,也試著挽回過。


 


他吃軟不吃硬。


 


遇上我鬧就冷著臉不言不語。


 


直到我們兩個人相望而冷戰,他問我:


 


「盧笙笙,你鬧夠了嗎?」


 


遇上我哭,他嘆了口氣,拿張紙給我擦眼淚:


 


「我肯定是喜歡你的啊,可是盧笙笙,你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


 


「那你不要跟她們來往,你就跟我待在一起不好嗎?」


 


「不好。以後和你待在一塊的時間還很久,下半輩子都是,你何必著急爭個現在呢?


 


「笙笙啊,你就這麼舍不得看見我和別人在一起嗎?」


 


周旭年輕勾起嘴角,

笑意匪淺。


 


那雙漂亮又多情的桃花眼注視著我。


 


他的手輕撫過我的臉。


 


語氣是那麼溫柔,話是這麼冷漠。


 


我突然覺得心力交瘁。


 


撐起身子,帶著憤怒和難過落荒而逃。


 


身後的周旭年沒有跟上來。


 


隻是溫聲喊我,讓我走慢點,別摔了。


 


就算是這樣,之後也不會再有任何問候的消息。


 


他不覺得這是一個錯誤。


 


在他眼裡,這隻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小事了。


 


隻有我不知是因為舍不得這曾經冗長的情誼,還是媽媽的要求。


 


而找他低頭。


 


又因為類似的小事生氣,吵架。


 


又莫名其妙地拉下臉低頭。


 


幾個回合後,他倦了這種花樣。


 


消息不回,

電話不接。


 


隻有隔了幾個小時後才給我發消息:


 


「笙笙,婚約照舊,在此之前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要幹涉,婚後我會彌補你,也會一心一意地守著你。」


 


6


 


私底下,我也知道。


 


也有人在賭,我到底會不會舍得放手。


 


周家如今正得勢。


 


而我家的落差太大。


 


過段時間可能就被別人拋之腦後,再難想起。


 


過慣了好日子,還舍得放下嗎?


 


他人的指指點點尚不為過。


 


媽媽更是對我耳提面命,三令五申。


 


說有緣分抓段好姻緣就不要輕而易舉地放手。


 


爸爸不在了,但我們家還需要靠山。


 


我問媽媽:


 


「如果我來做我們家的靠山呢?」


 


媽媽沒有看我,

隻給了一句結論:


 


「你不是這塊料。你的價值,最好就是發揮在結婚這裡。弟弟才適合走……」


 


話落音。


 


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抬頭看我:


 


「笙笙,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回想起爸媽讓弟弟在大學時就開始進入公司,卻總阻止我碰公司的事。


 


美名其曰,我吃不了那苦,享福就好。


 


可又時常控制我卡裡的開銷。


 


我便自己進入別的公司實習工作。


 


可爸爸一聽這事,就用關系在我實習或試崗期找人解僱我。


 


媽媽怒斥我,說明明家裡有公司。


 


我還出去拋頭露面工作,不嫌丟人嗎?


 


左右為難時。


 


周旭年不知為何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