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擋路。」


 


「陳峰,我們結束了。」


 


我直接無視這個賤男人,繞過他,像繞過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我很絕嗎?


 


不。


 


這才隻是個開始而已。


 


陳峰,既然你如此不仁,那就別怪我如此不義!


 


「結束?」


 


陳峰腦子一陣嗡鳴。


 


「林葦,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得逞了。」


 


「你真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都快中年婦女的年齡了。」


 


「人家蘇晴比你好多了!」


 


「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要智慧有智慧。」


 


「我們走著瞧!」


 


「啪!」


 


我直接一記耳光,重重扇在他的臉上。


 


「你竟然敢打我?


 


陳峰顯然沒料到,溫柔的我,會如此。


 


「呵,這才是你內心的話吧?」


 


「既然你如此在意她。」


 


「那我就當這幾年的愛情喂了狗!」


 


「不,狗都知道忠心主人。」


 


「你連狗都不如!」


 


「去你的,見鬼去吧!」


 


我臉色陰沉,語氣決絕,結束了和他之間的關系。


 


傷心?


 


生氣?


 


為這種男人?


 


不值得!


 


4.


 


我以為把事情拉回程序正軌,就能暫時獲得平靜。


 


我錯了。


 


我低估了他們的無恥,高估了他們的人性。


 


調查程序啟動的第三天,一篇訪談報道,在本地一家頗有影響力的媒體公眾號上,炸開了鍋。


 


標題是:「天才與偏執:一位女大學生觸碰導師舊傷後的掙扎」。


 


文章的主角是蘇晴。


 


報道裡,她不再是那個在會議室裡哭哭啼啼的女孩,而是一個才華橫溢、富有同情心、敢於挑戰學術禁區的「天才少女」。


 


而我,成了那個因為舊日創傷而心理扭曲、瘋狂打壓後輩的「偏執導師」。


 


最致命的內容在訪談的後半段。


 


記者問蘇晴,她為什麼會選擇「城市邊緣群體心理創傷」這麼沉重又冷門的課題。


 


蘇晴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悲憫又聖潔的微笑。


 


「其實,這個研究靈感最初來源於我的導師,林葦老師。」


 


「我很早就聽說,林老師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妹妹,可惜多年前因為嚴重的抑鬱症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


 


「這件事,

成了林老師心裡一道很深的傷疤,也讓她中止了相關的研究。」


 


「我當時聽了,真的特別難過。」


 


「我覺得,這麼有意義的研究,不應該就此塵封。」


 


「我選擇這個課題,一方面是出於學術興趣,但更重要的,是我想替林老師,也替她天上的妹妹,完成這個未竟的心願。」


 


「我想用我的研究告訴她們,這個世界,有人在關心那些角落裡的痛苦。」


 


她的話,簡直說得滴水不漏,又充滿了人文關懷,讓聽者紛紛同情。


 


「砰!」


 


我用盡全力將陳峰曾經買給我的開水杯扔在地板上:


 


「混賬!」


 


「居然把我妹妹的S,我整個家庭最深的痛,輕飄飄地包裝成了一個偉大的、閃閃發光的靈感來源。」


 


「居然站在我妹妹的墳墓上,

為自己戴上了一頂聖母的桂冠。」


 


我簡直氣得七竅生煙。


 


不過,令我沒想到的是,這僅僅隻是這兩人向我發出反擊的開胃小菜。


 


如果說蘇晴的訪談是射向我的毒箭,那陳峰隨後在社交媒體上發的長文,就是一把直接捅進我心髒的刀。


 


他以我前男友的身份,用一種無比深情的筆觸,回憶了我和妹妹的過往,回憶了妹妹走後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他是如何陪在我身邊。


 


「……我至今還記得,阿葦抱著妹妹的日記,不吃不喝三天三夜。」


 


「她說,她一定要搞清楚,是什麼SS了她唯一的妹妹。」


 


「那個研究,是她活下去的支撐,也是折磨她的夢魘。」


 


「後來,我勸她放下了。」


 


「因為我愛她,我不能看著她被那份痛苦吞噬。


 


「我理解阿葦現在的心情。」


 


「因為太珍視,所以走不出心理陰影,所以會偏執地認為,任何觸及這個話題的人,都是在竊取她的東西,都是在揭她的傷疤。」


 


「但蘇晴是無辜的。」


 


「她隻是一個善良、有才華,甚至想用自己的方式來告慰逝者的孩子。」


 


「阿葦,我知道你很痛,但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痛,就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


 


「我求求你了。」


 


「蘇晴也求求你了。」


 


「求你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好嗎?」


 


「轟!」


 


這篇文章,瞬間引爆了學校的輿論。


 


無數不明真相的網友被這種「深情」和「大度」所感動,開始瘋狂攻擊我。


 


「這個林葦也太冷血了吧?」


 


「人家幫你完成心願,

你還反過來咬一口?」


 


「這種人吶,就是典型的心理扭曲,自己有病就見不得別人好。」


 


「因為前男友幫了學生一把,就公報私仇,這種人也配當導師?」


 


「心疼蘇晴,抱抱蘇晴學妹。」


 


「心疼陳峰,攤上這麼個瘋子前女友。」


 


「弄得我都想成為他的女友,然後用行動使勁安慰他了。」


 


不僅如此。


 


學校的論壇、我的個人主頁,瞬間被各種惡毒的咒罵淹沒。


 


甚至有情緒激動的校友,在教學樓下,拉起了白色的橫幅。


 


上面寫著:「冷血導師林葦,還我才女蘇晴一個公道!」


 


「不!」


 


「你們怎麼能這樣顛倒黑白!」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害怕地關掉手機,把自己鎖在公寓裡,

以為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


 


直到我父母的電話打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我媽壓抑不住的哭聲。


 


「葦葦啊!」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你妹妹的事,怎麼……怎麼鬧得如此人盡皆知了?」


 


「那些報紙上胡說八道,說你拿你妹妹做研究……你爸氣得心髒病都要犯了!」


 


電話那頭,立即傳來我爸氣急敗壞的吼聲:


 


「你讓她說!」


 


「我今天倒要問問她,她是不是瘋了!」


 


「她妹妹走了那麼多年,為什麼還要把她拿出來讓外人指指點點!」


 


「讓她在天之靈都如此不得安寧!」


 


「我們林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不是的……爸……媽……不是那樣的……」


 


我哭著辯解。


 


但,我的辯解,明顯蒼白無力。


 


我聽見我媽哭著說:


 


「陳峰都打電話來跟我們道歉了,說都是他的錯,沒照顧好你,讓你鑽了牛角尖。」


 


「他說蘇晴那孩子是好意,求我們勸勸你……」


 


「葦葦,你聽媽一句勸,算了吧,好不好?」


 


「別再折騰了,也別再提你妹妹了,媽求你了……」


 


我再也聽不下去,掛斷了電話,手機從手裡滑落,摔在地板上。


 


世界,一片S寂。


 


原來,最深的絕望不是被敵人捅刀,而是被至親誤解。


 


他們將我最珍視的、用生命去守護的傷疤,公開獻祭,然後用所有人的同情和誤解,將我活活釘S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我輸了,

一敗塗地。


 


5.


 


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思維卻變得異常清晰。


 


這是典型的輿論戰。


 


他們為我量身定做的戰場。


 


在這戰場上,真相不重要,情緒才是一切。


 


一個深情的前男友,一個善良無辜的「天才少女」,一個因創傷而「偏執」的女導師。


 


原本,我對網絡上的那些輿論毫不在意。


 


沒想到,自己親身經歷了,才知道它竟是如此的恐怖!


 


遠遠勝於我手中那些冰冷的證據。


 


我不可能在他們制定的遊戲規則裡獲勝。


 


唯一的辦法,就是掀翻整個棋盤。


 


從地板上撿起手機,屏幕已經摔裂,像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我沒有再看上面任何一條辱罵我的信息,

也沒有回復任何一個打來「勸說」我的電話。


 


「你們以為這就能將我擊垮嗎?」


 


「妄想!」


 


我冷笑一聲,眼神鋒利。


 


開始反擊!


 


我立即打開電腦,寫了兩封信。


 


第一封,是辭職信。


 


我用最簡潔的語言向學校遞交了辭職申請,辭去我在這裡的一切教職。


 


我在信中聲明:


 


為避免「利用導師身份」的嫌疑,也為證明我個人維護學術尊嚴的決心,在針對蘇晴同學論文的最終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自願放棄所有身份和權力,以一個普通公民的身份,等待一個公正的裁決。


 


這封信,我直接抄送給了校董事會和校長辦公室。


 


第二封是一封舉報信。


 


我不再聯系任何媒體,也不再理會學校內部的調查程序。


 


我用我的實名賬號登錄了國家學術誠信建設辦公室的官方網站。


 


將我當年完整的、帶有清晰時間戳的研究手稿,我妹妹相關的日記片段(所有涉及隱私的部分我都做了馬賽克處理,隻留下能證明課題來源的部分),將我從共享雲盤裡恢復的所有證據,包括那個清晰的、指向陳峰電腦的 IP 地址和訪問時間……


 


所有的一切,打包成一個加密文件,作為附件,直接提交了上去。


 


舉報信的內容,我隻寫了三句話。


 


「舉報 A 大學碩士畢業生蘇晴,在導師陳峰的協助下,系統性剽竊本人未發表的學術研究成果。」


 


「因涉事雙方均為 A 大學師生,為保證調查的絕對公正,請求由國家級機構介入,進行跨校的、與所有涉事方完全無利益關聯的第三方權威調查。


 


「所有原始證據,均已在本郵件中提交。」


 


發送對象,除了國家學術誠信辦,我還抄送給了國內行業內最具權威的三家學術期刊的總編郵箱。


 


我直接將這把火,燒到了最高層。


 


我要的,不再是 A 大學給我的一個結果。


 


是國家學術界,給我一個交代。


 


做完這一切,我拔掉了電腦的電源線和手機卡。


 


整個世界瞬間清靜。


 


真相,即將抽絲剝繭。


 


因為我已經跳出了那個泥潭。


 


我放棄了輿論戰,開闢了另一個決定性的、由我主導的新戰場。


 


沒有一絲期盼勝利的喜悅。


 


心中隻有一片被大火燒過的,荒蕪的平靜。


 


我知道,這封信發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是毀滅?


 


是勝利?


 


但這又何妨?


 


當他們把我妹妹當成武器刺向我的時候,就注定了今天的到來。


 


6.


 


當陳峰和蘇晴正在慶祝他們將我打倒的喜悅時,殊不知,他們的末日正在來臨的路上。


 


我的舉報僅僅幾天就得到了國家權威機構及權威媒體的回應。


 


國家學術誠信辦立即派調查團介入調查的消息在學校學術中心傳開。


 


作為當事人,蘇晴和陳峰被調查團嚴格審查。


 


一開始他們還不以為然,但知道是國家學術誠信辦後,立即啞火了。


 


在和陳峰最後一次見面後,我就早已搬離了充滿我和陳峰五年回憶的公寓,租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頂層小屋。


 


然後,我切斷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靜。


 


我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蟄伏期」。


 


白天,我就坐在窗前,看雲。


 


晚上,我打開電腦,staring at a blank document。


 


我不再去想那篇被偷走的論文,它已隨著那場公開的羞辱S去了。


 


「妹妹,對不起。」


 


我哭泣著,重新打開那個以我妹妹命名的文件夾。


 


裡面有她寫的日記,有我們小時候的照片,還有那份我為她開始、又因她而中止的研究。


 


我曾想用學術的刀,去解剖她的痛苦。


 


現在我才明白,我錯了。


 


痛苦不是用來解剖的,愛才是。


 


我要寫一本書!


 


一本非虛構的紀實作品。


 


在這本書裡,我不再是冷靜客觀的研究者林葦。


 


而是一個充滿溫情的姐姐。


 


記錄下妹妹短暫、平凡、隻有二十年的人生。


 


記錄下她喜歡吃的草莓蛋糕,她偷偷在日記裡寫下的詩,她第一次畫畫被老師表揚時的雀躍。


 


記錄下我們擠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的夏夜,她是如何笑著對我說:


 


「姐,你要能成為最厲害的學者,我就當最厲害的畫家。」


 


也記錄下那些創傷是如何真實地發生。


 



 


寫作的過程,像一場遲來的告別。


 


一字一句,都是我對妹妹無盡的愛與懷念,以及對那陳峰和蘇晴,這兩個盜竊者滔天的憤怒,在此刻全部化為指尖的力量。


 


我以妹妹的名字為書稿命名。


 


「無人認領的春天」。


 


但她沒能等到她的春天。


 


隨後,我把這份還帶著溫度的書稿,

連同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寄給了國內一家以出版深刻社會紀實作品而聞名的出版社。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我沒有期待。


 


隻是在完成對妹妹的一個承諾。


 


也是在廢墟之上,以我之名,為我自己重建一座新的豐碑。


 


這豐碑,無人可竊取。


 


7.


 


國家級調查組的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定要嚴肅處理!」


 


「打擊力度一定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