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國家學術誠信辦領導震怒，當即對調查團下達命令。
調查團立即在學校開展了更深入的調查。
周然幾乎每天都給我發來前線的最新戰報。
「葦葦！你知道嗎？」
「國家調查組直接封存了陳峰的電腦和學院的服務器！」
「據說請了國內頂尖的技術專家，把硬盤底層數據都給恢復了！」
「所有操作記錄、登錄 IP、文件修改時間，一清二楚！」
「完整的證據鏈，比你那份還詳細！」
我隻是平靜地回復一個「好。」
幾天後，周然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激動得快要破音。
「葦葦，告訴你一個大跌眼鏡的消息。」
「王教授被調查組控制了起來，那個老狐狸，
為了自保，居然主動反水了！」
「哦？這是真的？」
我略微驚訝。
「當然是真的，他把他和陳峰所有的聊天記錄都交了上去！」
「裡面全是陳峰怎麼拜託他『通融』一下蘇晴的論文，怎麼暗示他你在『無理取鬧』！」
「他說他也是被陳峰誤導了！」
「把自己所作所為甩鍋甩得幹幹淨淨！」
「哈哈。」
我放肆大笑一聲。
此時此刻，我能幻想出王教授那副對陳峰痛心疾首、大義滅親的嘴臉。
真是精彩。
「繼續等著看最終大戲的上演吧，然然！」
「最終大戲？」
周然疑惑不已。
我神秘一笑。
很快，最終大戲來了。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來自蘇晴。
調查組的專家在不久後，再一次對蘇晴展開了調查。
這一次，專家直接對她進行了長達八小時的問詢。
在接二連三的審訊那種高壓氛圍之下，以及她無法辯駁的技術證據面前，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不是我做的！」
「論文是陳峰老師『幫助』我完成的！」
「他說這是在幫他，也是在幫我！」
「他說他想用我的名義把這個偉大的研究完成，將來榮譽都是我的！」
「他隻是掛個名而已！」
「所有責任都是他的！」
「是他騙我的！」
「是他利用我！」
諷刺！
她和王教授一樣，把所有事情甩鍋給陳峰。
仿佛她才是那個最無辜的受害者。
…
陳峰大概是真的預感到大勢已去了。
不過，他在最後關頭，居然做了一件最無恥的事。
他去了我父母家。
我媽打來電話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憤怒。
「葦葦，你不用擔心了。」
「剛才，陳峰來過了。」
「他一進門，就跪下了。」
「然後。」
我媽學著陳峰的腔調，那語氣裡的鄙夷讓我心頭一顫。
「叔叔，阿姨，我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小葦。」
「我是一時糊塗，被那個蘇晴給迷惑了。」
「我心裡愛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有小葦一個。」
「求求你們，勸勸小葦，讓她撤訴吧。」
「我們五年的感情，不能就這麼完了啊。
」
「看在我過去對她那麼好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他願意做牛做馬補償你。」
電話那頭，我爸搶過話筒，吼了一句。
「我把他打出去了！」
「我今天才算親眼見識到，這個男人有多不是東西！」
「以前，我們真是瞎了眼！」
「葦葦，你放心，以後爸媽什麼都聽你的！」
「誰敢再欺負我女兒，我跟他拼命！」
我握著電話，許久沒有說話。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
而是我那塊被陳峰和蘇晴聯手挖走，又被父母誤解刺痛的情感短板，在這一刻，被重新補上了。
8.
最終聽證會，
在學校最大的會議廳舉行。
與其說是聽證會，不如說是一場公開審判。
我作為當事人，坐在申訴席上。
對面，是面如S灰的陳峰和蘇晴。
聽著他們的辯解，蒼白又可笑。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
「首先，我要給林老師道歉，論文的事情，確實是我不對。」
「不過，我隻是……隻是想幫林老師完成她的心願，我並沒有一點惡意……」
蘇晴還在重復她那套聖母言論。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
「我承認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雖然和林葦賭氣，但我對她的研究成果絕對是尊重的！」
「我隻是提供了一些不成熟的建議……」
陳峰則試圖將系統性剽竊，
淡化成情侶間的小矛盾。
調查團的專家們聽著，臉上毫無波瀾：
「請申訴人發言。」
輪到我發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大概都在等我一場聲淚俱下的控訴。
我還會梨花帶雨嗎？
再也不會。
我平靜地站起來，對著主席臺。
「諸位，對於這兩位的巧舌辯解。」
「我懶得理會。」
「接下來，我請各位聽一段電話錄音。」
隨後，我拿出一部泛黃的老式手機，通過數據線，將那段錄音傳到了電腦裡，操作電腦，錄音內容通過音響放了出來。
會議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一段對話，清晰地流淌出來。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疲憊又絕望。
「……我好累，陳峰，我做不下去了。」
「我每看一行資料，就好像看到妹妹在對我哭……」
然後，是陳峰的聲音。
一個我曾經無比熟悉，無比信任的聲音。
一個溫柔得能溺S人的聲音。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研究對你和她有多重要。」
「但它也太痛苦了，小葦。」
「我們先放一放，好嗎？」
「等你好了，等你什麼時候想繼續了，我陪你。」
「這個課題，除了你，誰都沒有資格碰。」
錄音不長，隻有短短三十秒。
真相，終於大白。
播放完畢，整個公審會場先是陷入了寂靜，然後所有人都議論紛紛。
「你…」
「你怎麼會有這段錄音？」
陳峰臉色蒼白地指著我。
這段錄音，是我在妹妹剛去世那段最崩潰的日子裡，陳峰安慰我時，我無意間錄下的。
我甚至都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整理妹妹遺物時，才在一個舊手機裡翻了出來。
它無可辯駁地證明了，陳峰從一開始就完全知曉這個課題的背景，知曉它對我個人、對我整個家庭意味著什麼。
他所有的「不知情」，所有的「被誤導」，都成了笑話。
「陳峰，恐怕連你自己都忘記，你說過這樣的話吧？」
我以諷刺的眼神，看向陳峰。
「這…」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比紙還白。
他張著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在椅子上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什麼時候錄下來的？」
我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們交往這幾年，你難道不知道我私下和你煲電話粥的時候，有錄音這個習慣嗎？」
「陳峰！」
「你…」
「你居然如此騙我！」
蘇晴震驚、憤怒地扭頭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不可置信，有被欺騙的憤怒，最後，隻剩下一種徹骨的冰冷。
她終於明白，從頭到尾，她引以為傲的才華，她楚楚可憐的表演，她自以為是的愛情……
都不過是這個男人為了竊取她的心血，隨手撿來的一顆最好用的棋子。
而她，心甘情願地當了這顆棋子。
我關掉了音頻。
對著徹底崩潰的兩個人，也對著整個聽證會，說出了我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還有人覺得，這是『誤會』嗎？」
現場陷入了更激烈的議論中，大家紛紛以憤怒、厭惡的眼光望向這對狗男女。
「諸位安靜。」
調查團負責人，S 大學知名教授，國家學術誠信辦副書記黃炎龍開口了。
「現在證據確鑿，我代表國家學術誠信辦宣布，A 大學博士生導師林葦勝訴。」
「至於陳峰和蘇晴，楊校長，希望你能給公眾一個合理的處理方案。」
「明白，黃書記，您放心，我一定秉公處理……」
公審一結束，陳峰和蘇晴這對狗男女便互掐在了一起。
不過，沒有任何人在意。
9.
聽證會後的第三天，針對陳峰、蘇晴、王教授的處理結果以校方紅頭文件的形式全網公布：
經查實，A 大學蘇晴的碩士學位論文存在嚴重學術不端行為，剽竊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A 大學博士生導師陳峰，作為論文的共同利益相關者與指導者，存在主觀故意、情節惡劣的學術不端行為，且利用情感關系對他人造成嚴重精神傷害，道德敗壞。
王教授作為蘇晴的官方導師，存在嚴重失察、包庇縱容行為。
茲決定：分別撤銷蘇晴、陳峰的相應學位，注銷蘇晴的學籍，處理結果同時計入全國學術誠信檔案庫，終身不得從事任何科研工作。
對陳峰，予以開除處理，其過往發表的所有學術成果，將由校學術委員會成立專項小組，進行重新審查。
對王教授全校通報批評，
永久取消其研究生導師資格，建議其提前辦理退休……
三人均從重處罰。
「情感利用型學術不端」
這個新名詞第一次被如此嚴肅地擺上臺面。
我也因此被定義為維護學術尊嚴的「吹哨人」案例。
風向，徹底變了。
曾經在網上對我口誅筆伐的賬號，一夜之間刪光了所有言論。
學校論壇上，當初掛我照片罵我「冷血」的帖子，被要求「還蘇晴一個公道」的橫幅照片頂了上來，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我的辭職申請，被學校駁回了。
校長親自打來電話。
他在電話裡，用一種非常鄭重的語氣，向我表達了歉意。
「林老師，我代表學校，為我們在此次事件中給你帶來的傷害，
正式道歉。」
「學校需要你這樣有風骨、有堅守的學者。」
「經校黨委支部會議，我們已經決定，為你成立一個獨立的心理創傷研究中心,提供最好的研究環境和最充足的經費支持。」
「請你，務必留下來。」
我握著電話,看著窗外。
烏雲散盡,天朗氣清。
這場漫長的戰爭，我終於打贏了。
幹淨，徹底。
我輕輕回應。
「好,校長。」
10.
一年後。
「無人認領的春天」正式出版。
它雖沒有掛任何學術的標籤,卻比我過去任何一篇論文都引發了更巨大的社會反響。
首印五萬冊,一周內售罄，緊急加印了三次。
它還獲得了年度非虛構寫作大獎。
這本書帶來的版稅和影響力,讓我第一次發現，文字的力量可以溫暖、救贖那麼多人。
我用所有的稿費,成立了一個以我妹妹名字命名的基金會。
「春芽基金」致力於為那些和妹妹一樣，在黑暗中掙扎的青少年，提供專業的心理援助和陪伴。
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痛苦不是一座孤島，他們的春天，有人願意等待,有人負責認領。
偶爾,我會從周然那裡聽到一些關於那兩個人的消息。
她說，蘇晴因為那份永不消除的「學術誠信黑歷史」,在教培的求職市場上處處碰壁。
好不容易在一家擁擠的教育培訓機構找到一份底層的銷售工作,沒過多久就因為被同事扒出「論文」事件,又被辭退了。
她像⼀個過街老⿏,在城市的各個⻆落⾥,狼狽地流竄，最後,
被迫徹底改行。
至於陳峰，則徹底消失在了人海。
有同學說，去往某個四線小城市出差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過他，在⼀個建築工地上做著最累的體力活，渾身髒汙。
他不再是那個意⽓⻛發的⻘年才俊，隻是一個眼神麻木、被生活徹底磨平了稜⻆的中年男人。
這些消息，在我心⾥已經激不起任何波瀾。
他們,隻是我⼈⽣中翻過去的一⻚，褶皺,且骯髒。
最終的鏡頭，定格在新學期的第⼀天。
「林⽼師好！」
我站在 A ⼤學煥然一新的階梯教室講臺上，臺下，是一張張年輕的、對未來充滿求知欲的臉龐。
「同學們好！」
我對這些充滿⻘春⽓息的學⽣，發自內⼼地微笑。
我看著他們，就像看到了曾經懵懂的自己，
和曾經的妹妹。
按動 PPT 翻⻚筆，屏幕上出現了我開學第⼀課的主題。
「論學術的真誠與敬畏」
陽光透過巨⼤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灑在我身上。
溫暖，而明亮。
我知道,屬於我的那個春天，雖然遲到了很久……
但它，終究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