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藥材都被紅花汁液浸泡過,若不是我那丫鬟在熬藥時聞出了不對勁,我肚子裡的孩子就被你府裡的那個賤人害S了。」
為她安胎的大夫聞了聞那藥罐中的湯藥,皺眉道。
「侯爺,這安胎藥裡確實有紅花的味道,若夫人多喝幾次,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小產。」
我爹沒有發怒,而是冷笑了聲。
「那還真是可惜這些上好的藥材了。」
李若蘭愣了愣:「侯爺怎麼了?怎麼……心疼起藥材來了?」
我爹站起身,拂袖甩開了她。
「你懷著身孕,所以我早就留了心眼,沈氏給的東西都是仔細驗過才送來的。」他微眯著眼看向李若蘭:「除了驗藥的大夫,這些補藥就隻有我碰過,難道是本侯想陷害你肚裡的孩子不成?
」
李若蘭連忙跪下:「妾身不敢……侯爺……侯爺……」
我爹看著她辯無可辯的慌亂神情,頓時失望透頂。
李若蘭在他心中總是那般柔弱心善,突然間變得如此心機深沉,滿是算計。
那晚,他沒有留在李若蘭院裡,而是回了侯府,鬼使神差去了沈秋雨院裡。
沈秋雨正借著燭光,縫補著弟弟磨破的衣袖。
我在離開之前,曾提醒我爹要提防著她。
所以我爹才會找大夫仔細驗過那些藥材。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他徹底對沈秋雨沒了成見。
他聽著沈秋雨與他聊著弟弟的課業,不難發現沈秋雨待弟弟十分用心。
沈秋雨望著他緊鎖的眉頭,
溫聲勸道。
「侯爺眼下最要緊的事,是讓姐姐早日進門,若是姐姐無名無份地為侯爺生下個這個孩子,他出生之時就名不正言不順,長大怎麼為咱們侯府建功立業?」
「可是她......」
沈秋雨裝作聽不懂我爹話裡的意思,凝眸道:
「妾身知道,妾身在侯爺心裡的位置遠不及姐姐,姐姐進府後就是貴妾,妾身會處處讓著姐姐的。」
我爹感動不已,將沈秋雨摟進了懷中。
「你肯這樣做,真是委屈你了。」
沈秋雨靠在他懷中,燭光搖曳,讓人瞧不清她眼裡的譏諷。
她自然是不委屈。
若她此刻不放低身段,將李若蘭迎進侯府。
那後面備好的大戲可就沒法開場了。
8
而後好幾日,
我爹都宿在沈秋雨院中。
李若蘭也不再使小性子,整日坐在院中吹著我爹留下的那支簫,曲調婉轉悽涼。
隻可惜,她住的院子與侯府相隔甚遠,那曲兒傳不進我爹耳中。
更何況,我爹還被陛下派去平定邊疆。
我爹臨走前,沈秋雨勸他說:「等侯爺從邊疆回來,她一定就願意進門做妾了。」
他搖了搖頭:「蘭兒性子倔強,那時怕是更不願理我了。」
「她性子再倔,能與妾身從前相比嗎?」沈秋雨笑了:「侯爺隻要冷上她一段時日,她就會和妾身一樣看透,在這世上隻能仰仗侯爺一人。」
我爹離開後,李若蘭果真安分了不少,沒再生出什麼是非。
李若蘭數次想在侯府打探我爹在邊疆的消息,都沒打聽到一點風聲。
倒是祖母罵她不知廉恥,
沒得個正當名分就生孩子的話盡數傳入了她耳中。
我爹聽了沈秋雨的勸,離開的這段日子,連一封信都未寄給她。
李若蘭開始整日患得患失,擔憂我爹若在邊疆出了事,她便再也沒了依靠。
和沈秋雨預料的一樣,在我爹回京那日,李若蘭收起了往日裡的高傲,點頭同意進門做妾。
她進門那日,因為懷孕身重,沒向沈秋雨下跪行禮,就連趙嬤嬤端給她的主母茶也被她失手打翻。
沈秋雨端坐在高位,對趙嬤嬤吩咐道:
「算不上什麼大事,再去備一碗主母茶。」
李若蘭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瞬間來了氣。
「不過就是個低賤出身的庶女,也配在我面前擺主母的架子。」
沈秋雨神色冷淡地看著她。
「老祖宗立下的規矩,
若你不敬我這碗主母茶,就不算進了這榮昌侯府的門。」
李若蘭低頭撫著孕肚,神色譏諷。
「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也配佔著主母的位置。
「這京中怕是也隻有你這個主母知道絕子湯是什麼滋味。」
沈秋雨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眸中浮現出淚意。
這時候,我爹剛好從宮中回府,剛好看見眼前這幕。
他心中一向柔弱心善的李若蘭滿嘴惡毒。
而那個名聲惡毒的沈秋雨卻在一旁無助落淚。
我爹第一次對李若蘭動了怒,扔下了狠話。
「若你不願跪地敬這碗主母茶,那就不要進侯府的門。」
李若蘭哭成了淚人,還是隻能被丫鬟扶著跪下,敬了沈秋雨一杯主母茶。
不過她畢竟是我爹的心尖上的人,哭過一場後,
我爹還是心軟了。
9
李若蘭進府之後,住進了最好的院子裡。
她孕吐得厲害,身邊人都說她肚子裡懷的是個兒子。
她想起進府那日受的屈辱,咬牙道:
「等我生下了兒子,就讓侯爺將那賤人趕出去。」
沒過多久,李若蘭在進府那日譏諷沈秋雨不能有孕之事傳遍了侯府。
說出來也沒人信,這樣的醜事竟是沈秋雨自己傳出去的。
祖母聽了傳聞,找了我爹前去問話。
我爹認下了讓沈秋雨在嫁入侯府前喝下絕子湯的事。
祖母氣得狠狠敲了他兩拐棍。
沈秋雨衝進屋子,攔在了我爹面前。
「這事不怪侯爺,是媳婦願意的……媳婦自知出身卑微,配不上侯府的門楣,
先夫人生下了世子和寧姐兒,能讓他們叫一聲母親,已經是媳婦天大的福氣了。」
沈秋雨嫁入侯府以來,孝順婆母、撫育兒女、打理內宅,沒一件事做得不順祖母的心意。
祖母看她的眼神疼惜不已:「傻孩子,這本就是聖上賜婚,你這是何苦呢?」
沈秋雨跪在地上,撩開衣袖。
衣袖下的手臂滿是縱橫交錯的舊傷疤。
她悽然落淚道:「我在沈家幾次都差點活不下來,若是侯爺不要我……那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爹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身上的傷。
「怎麼會這樣?他們不是都說……」
沈秋雨扯了扯唇。
「妾身不過是個沒娘的庶女,
哪有本事做得了那些惡毒事?
「嫡母隻是看父親從前寵愛妾身的姨娘,怕妾身會攔了嫡姐的路,所以才會趁早毀了妾身的名聲。
「後來賜婚的旨意下來,我爹才幫妾身洗脫了冤屈。」
祖母看向父親:「這門親事是玉娘為你求來的,她絕不會選個惡毒的女子做你孩子的繼母。」
祖母的話,終於讓父親終於信了沈秋雨是賢良女子。
他們不知道。
沈秋雨向來會偽裝得乖巧無害,讓人放松懈怠。
她就是這樣在她嫡母手中活下來的。
沈家所有人都以為她嫁進侯府後會任由擺布,她卻在出嫁前,親手端給了嫡母一杯毒酒。
隨後她冷眼看著她那個滿嘴家族榮辱興衰的爹幫她將這件事隱瞞下來,對外隻說沈夫人是突發惡疾暴斃。
10
沈秋雨從祖母院裡出來後,
不僅得到了我爹的憐惜,還拿到了管家對牌。
她終於成了體面的管家主母,也終於能擺一擺主母的譜了。
那日午後,她在花園中遇見賞花的李若蘭。
沈秋雨身旁的趙嬤嬤大喝道:「一個妾室見到當家主母,竟然不行禮,豈不是壞了侯府的規矩!」
沈秋雨大度地笑了笑:「她有了身孕,這禮還是免了吧,隻不過妹妹,你已有三月的身孕了,怎麼腰身還如此纖細?」
李若蘭扶著腰,上前壓低了聲音道:
「你這賤人坐的是我的位置,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侯夫人了吧?」
沈秋雨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捂住胸口,揚聲道:
「你平白無故地發什麼瘋,怎麼往我身上撞!」
李若蘭愣了下,隻聽見趙嬤嬤對沈秋雨道:
「夫人,
不會是她這胎沒懷穩,要賴在您身上吧?」
李若蘭惡狠狠地瞪著她們。
「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也配我用腹中孩子來陷害你。」
沈秋雨輕笑了聲:「妾室用這種傷天理的法子陷害主母,想要鳩佔鵲巢,也未可知啊。」
李若蘭被氣得動了胎氣,在倒地昏迷前,顫著指尖指著沈秋雨道。
「若我腹中孩兒有什麼意外,侯爺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事很快就傳到祖母耳中,她請來太醫為李若蘭安胎,難得斥責了沈秋雨一句。
「她懷著身孕,你怎麼也該讓讓她。」
沈秋雨低垂著眸子,還未開口,祖母的心腹婆子進屋來報。
「老夫人,孟太醫說沒有把到李姨娘的喜脈。」
「你這話什麼意思?」
「孟太醫說……李姨娘雖然脈象紊亂,
但並不像懷有身孕。」
沈秋雨坐在一旁,捂著心口,後怕道。
「若我那時沒躲開,那她真就栽贓到我身上了。」
這時候,祖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沈秋雨慌忙上前,一邊為祖母順氣一邊對旁邊的婆子令道。
「還不快去李姨娘院中將孟太醫請來!」
那日李姨娘假孕之事將侯府鬧得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隻可惜,我隻能看沈秋雨寫給我的書信,未能親眼看見。
李若蘭懷著身孕進侯府之時鬧得滿城皆知,如今更是讓榮昌侯府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就連曾經勸病重的母親要大度容忍李若蘭的祖母也被氣病了,再也不能容忍她。
李若蘭被趕去了城外的莊子裡。
她身邊伺候的人也都發賣了出去,隻留下了個粗使丫鬟。
李若蘭大概怎麼都想不到,身邊這個在她身邊待了多年、不起眼的粗使丫鬟就是我娘生前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
也是那個丫鬟將假孕藥下進了她每晚喝的安神湯中。
沈秋雨說用這個法子能讓李若蘭在我回來之前不得安生。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李若蘭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11
後來的日子裡,沈秋雨在祖母病逝後拿到了掌家權,成了我爹身邊最信任的人。
弟弟被她教養得很好,她費了許多功夫,讓弟弟拜入前翰林院學士魏老先生門下,成了老先生的關門弟子。
匆匆幾年如白駒過隙,弟弟已經長成芝蘭玉樹的少年。
我及笄回府那日,按照離開前的約定,我準備將母親為我備好的嫁妝分給沈秋雨一半。
她搖了搖頭:「我待安哥兒好,
也是為了日後能仰仗他。」
我有些不解:「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待安哥兒,他自幼沒了母親,早已將你當作了母親,可你嫁進這侯府不也是為了權勢和錢財嗎?」
「如今我手裡有了侯府的管家權,早就已經夠了,倒是你出嫁以後需要打點上下,要費不少銀子。」她停頓了下,繼續說:「若要分,要不你還是分我三千兩吧。」
「三千兩?」
「我算過了,三千兩足夠我富貴悠闲地過下半生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