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若蘭也察覺出有些不對勁,垂眸看向我。


 


這時,我卻被人一把扯到了身後。


 


「喲,這不是我那個嫁了窮舉子的嫡姐嗎?


 


「你纏著我們寧姐兒做什麼,不會是想打秋風吧?


 


「我可記得你出嫁前說姐夫馬上就會高中進士,不稀罕與我們榮昌侯府扯上關系,可我怎麼聽說他們一家還要靠你的嫁妝錢貼補?」


 


我恍然回過神,抬眼看見沈秋雨擋在了我身前。


 


面前的女人被氣得渾身發抖,憋了好久才憋出話來。


 


「我夫君遲早都會高中……沈秋雨,你不過是做個續弦,有什麼好得意的!」


 


「是啊,出嫁前姐姐就提醒過我,說侯爺養了個見不得人的外室……」沈秋雨的神色不著痕跡地從李若蘭臉上掠過,

抿唇一笑:「不過姐姐那時還安慰我說那外室不過是個不知廉恥的下賤胚子,總有一日會惹得侯爺生厭。」


 


李若蘭的臉色難看至極,隻能咬牙離開。


 


那婦人慌忙解釋道:「我……我沒有說過……我明明是說你……」


 


沈秋雨唇角收斂起了笑意,揚起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誰給你的膽子,敢當街辱罵榮昌侯夫人!」


 


那婦人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秋雨。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你嫡姐……」


 


她想還手,卻被兩個婆子SS按住了雙手。


 


沈秋雨冷笑一聲,又給了她一巴掌,俯身在她耳邊,

用隻有她們兩人聲音說道。


 


「我連嫡母都敢謀害,怎麼就不敢打你這個嫡女呢?」


 


「母親……母親是你……」


 


沈秋雨捂住她的嘴,放低聲音道。


 


「若不然怎麼就那麼巧,嫡母S在了我出嫁前夜呢?她用這個由頭冤枉了我那麼多年,我若不真做了,怎麼讓她遂意?」


 


這時候婦人才知道了害怕,渾身開始發抖。


 


婆子松了手,她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


 


沈秋雨拉著我,轉身走到寂靜處。


 


她垂眸看著我:「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輕易動手。」


 


我握著匕首的力道緊了緊,沒有說話。


 


她直接在我身旁的石凳上坐下,開始自顧自地講起了自己的事。


 


「我娘生得貌美,

是我爹最疼愛的小妾,嫡母嫉恨她,買通了產婆,害得她難產血崩。


 


「那時候我看嫡母的眼神滿是恨意,讓她對我心生忌憚,後來我爹想讓祖母撫養我,她跳出來說我溜進廚房在她的燕窩粥裡下了砒霜……真是可笑,我那時候不過是去偷個饅頭吃,我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銀子買砒霜毒害她?


 


「我爹信了她的話,氣得要將我沉塘,還是我那位嫡母假意心善地求了情,留我在府中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我抬眸與她對視:「你剛才同她說的話都是真的?你真的在出嫁前毒S了嫡母嗎?」


 


「自從賜婚的旨意下來後,我爹就將我捧成了掌上明珠,整日做著攀高枝的美夢,不管我從前的名聲有多壞,他都會盡力幫我掩藏。」沈秋雨笑著說:「在出嫁前為我娘復仇,是再好不過的時機了。」


 


我神色黯然:「方才我在動手前猶豫了,

若我豁了出去,那我弟弟在這世上便孤身一人了……」


 


沈秋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緩緩站起身。


 


「你可比我強多了,我從前若能像你今日這般掩藏得如此乖順,就不會過那麼久的苦日子了。」


 


我跟在她身後,又問道:「我聽皇後娘娘說你從前在妙音庵待過一段時間。」


 


她點頭:「我在府裡受夠了欺辱,拿著棍子打傷了欺負我的幾個奴才,還弄瞎管事嬤嬤的一隻眼後,嫡母就將我趕去了妙音庵,她想讓我S在外面,不髒了她的手,可我偏偏就是活了下來。」


 


「你就是在妙音庵遇見我娘的嗎?我娘為什麼讓你嫁進侯府?」


 


沈秋雨忽地停住了腳步,想了想,說道:


 


「許是我之前過得太慘,你娘想讓你看看莽撞行事會有什麼後果吧。」


 


我不再說話,

跟在她身後回了府。


 


在踏進府門前,我低聲提醒她。


 


「李若蘭肯定會在我爹面前告狀,你可得當心些。」


 


5


 


果然,剛走進前廳,就瞧見了我爹那張陰沉的臉。


 


「聽聞你今日借著榮昌侯夫人的名義當街打你嫡姐,公報私仇,若你再如此仗勢欺人,毀壞侯府名聲,那我便隻有休書一封。」


 


沈秋雨一臉委屈。


 


「侯爺您有所不知,妾身的嫡姐發了瘋病,當街笑妾身不過是個續弦也就罷了,還說……還說……」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低著頭瞥了我一眼。


 


我爹轉眸看向我,問道:「寧姐兒,你可知那婦人說了什麼?」


 


沈秋雨連忙擺了擺手:「那樣髒的話,

寧姐兒還是別說了吧,侯爺要打要罰,妾身都認了。」


 


她說著,眼角還有幾滴委屈的淚水滑落。


 


不過就是踏進了侯府的大門,怎麼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就連眼淚也是說掉就掉。


 


我回過神,隻能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今日那婦人不僅罵母親隻是個續弦,還笑母親說爹爹有個不知廉恥的外室,說母親遲早被那外室壓了去。」


 


我爹瞬間臉色鐵青。


 


這時候,祖母房中的嬤嬤來尋沈秋雨。


 


「夫人快去看看吧,小少爺哭鬧得厲害。」


 


自從母親病逝後,弟弟總是生病,經常整夜哭鬧,連我都哄不好。


 


沈秋雨不僅會用彩紙折出各種小玩意,還會講各種有趣的故事,總是能哄得弟弟好好吃飯睡覺。


 


沈秋雨聞言,找到了理由脫身,

向我爹請示道。


 


「那妾身現在去瞧瞧安哥兒。」


 


我爹滿肚子的火氣也隻能憋了回去,擺了擺手:「你去吧。」


 


府裡人人皆知,祖母向來在意我弟弟這個嫡孫,為了我弟弟恨不得將天上的星辰摘下。


 


起初我也以為,沈秋雨待弟弟好,不過是為了討好祖母。


 


可是在弟弟四歲生辰那日,她不顧祖母心疼,請了師傅為他早早開蒙。


 


沈秋雨告訴我說,若是她的姨娘沒有難產而亡,她也會有個弟弟。


 


若她的弟弟能活下來,她也希望弟弟能好好讀書,考取功名。


 


幾分算計,再加上幾分真心,讓沈秋雨在侯府站穩了腳跟。


 


曾經祖母嫌棄她出身不好,如今卻覺得她倒像是能做主母的樣子。


 


祖母開始逼著父親去了她的院裡過夜。


 


我站在廊下,望著一個小廝從後門溜出,去城西小院給李若蘭通風報信。


 


我以為李若蘭又會生事。


 


沒想到日子倒平靜地過了段時日。


 


沈秋雨說她要磨煉心性,空暇時開始了刺繡。


 


她實在是不擅刺繡,送給我和弟弟的繡品針腳都是歪歪扭扭的。


 


送給父親的倒是針腳齊整,那是她讓趙嬤嬤做的。


 


她坐在窗邊,拿著繡繃,將針緩緩刺入絹帛。


 


「寧姐兒,你說我現在算不算是坐穩了主母的位置?」


 


我理絲線的動作停頓了下,低聲道。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這般風平浪靜。」


 


她驟然抬眸看著我:「你這是有話和我說?」


 


我開門見山道:「李若蘭如今正想方設法地想將你從主母的位置上拉下來。


 


她怔了下,放低了聲音問我。


 


「你在她那......有眼線?」


 


我捧起手爐,望著屋外飄著的融融細雪。


 


「母親為了我們,在離世前做了很多打算。


 


「她料到祖母隻會看重弟弟,所以安排了我年後進宮為公主伴讀。


 


「希望我回來的時候,還是你坐在這主母的位置上。」


 


她放下手中的繡繃,朝我笑了下。


 


「告訴你個秘密,我壞了身子,以後不會再有孩子。」


 


我驚愕地看著她面無波瀾的神色。


 


「這麼大的秘密,你怎麼就這麼告訴我了?」


 


「姑娘幫了我,我自然也要對姑娘坦誠。」她垂眸淡淡道,「若我不喝下那碗絕子湯,你爹不會那麼輕易讓我嫁入侯府。」


 


「你們可是聖上賜婚,

我爹也不能退婚。」


 


她搖了搖頭。


 


「我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庶女,在出嫁前毀掉我的清白,對你爹而言,不算什麼難事。


 


「從小到大,後院的那些栽贓陷害的手段,我可見得多了。


 


「不過,有了主母的身份,手裡有權勢,我便能為母親報仇了。」


 


我望著她,眸底突然有了湿意。


 


「一樣是沒了娘,你比我還要可憐一些。」


 


她朝我彎了彎唇。


 


「不可憐,我們都有很好很好的娘親。」


 


6


 


我進宮那日,沈秋雨給我備了許多東西。


 


我爹回到侯府,看著滿地的箱子問道。


 


「這些是什麼?」


 


沈秋雨拿著單子清點,抬眸應道。


 


「寧姐兒今日就要動身進宮為公主伴讀了,

侯爺放心,您給她的東西妾身也備好了。」


 


她將一份裝著碧玉頭面的盒子打開給我爹看。


 


我爹近來都住在城西小院,已經半月未歸家了。


 


我今日進宮之事,他早就忘了。


 


我從屋中走出,在剛掃淨積雪的青石磚上向我爹跪身行禮。


 


他站在原地,有些恍神。


 


「轉眼寧姐兒都長這麼大了,越來越像你母親了。」


 


他忽視了我那麼多年,看我的眼神有些愧疚。


 


不過愧疚這東西,向來是無用的。


 


從前他也用這種眼神看過母親,可還是在母親病重之時將她扔下。


 


我和我爹之間,早就已經疏遠。


 


沈秋雨讓下人將給我備的東西都裝上馬車後,又讓下人搬出幾盒名貴藥材。


 


「這些是母親賞給我的,

都是難得的好東西,對安胎有益處,侯爺帶去給姐姐吧。」


 


我爹神色怔愣地看著她。


 


「你……如何知道……」


 


沈秋雨莞爾一笑:「侯爺這幾日都沒回來,妾身就都猜到了。妾身自己不爭氣,不能為侯爺開枝散葉,自然要做好這點小事,讓侯爺沒有後顧之憂。」


 


寒冬裡,她早早起床忙碌。


 


白皙的臉凍得通紅,泛紅的雙眸好似籠罩著一層水霧,看人時帶著些深情的意味。


 


我爹難免也會心軟,第一次對她有了好臉色。


 


「你做得很好。」


 


我上馬車前,對我爹說:


 


「母親說祖母最遺憾的事便是侯府子嗣單薄,隻有弟弟這一個男孩,父親如若早日將姨娘接入府,祖母膝下也能熱鬧些。


 


我爹回頭望了眼沈秋雨,低聲問我:


 


「她是這樣對你說的?」


 


我點頭道:「母親也是這樣教安哥兒的。」


 


我爹看沈秋雨的眼神漸漸變了。


 


沈秋雨進府之時,問過我如何能坐穩這主母之位。


 


我告訴她,唯有賢良。


 


如今她像變了個人似的。


 


任誰也看不出她是那個毒害嫡母、毆打婆子的惡毒女子了。


 


7


 


母親生前曾說過,李若蘭隻會使些下作手段。


 


我爹將那些名貴藥材送去為她保胎後,不久後便生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