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上卻將沈家那個名聲不太好的三姑娘賜婚給了他。
傳聞,沈三姑娘八歲毒害嫡母,十二歲那年打瞎了管事嬤嬤,是個十足十的惡毒女子。
我爹悵悔自己沒能娶個賢良女子做主母。
我卻嘆息,沈三姑娘年紀輕輕就跳了火坑。
畢竟,這個我爹眼裡的惡毒女子,是母親生前親自為我們挑選的繼母。
1
母親S後一年,宮中下來了一道賜婚的旨意。
我跪在青石磚上,聽完旨意,終於是松了口氣。
還好,陛下沒將李若蘭賜婚給了我爹。
指婚給我爹的是個六品官家的庶女,沈三姑娘,沈秋雨。
我爹在殿前跪了一夜,也沒能讓陛下收回賜婚的旨意。
母親喪期剛過,
我爹就張羅著想將外室李若蘭娶進門做續弦。
這時,皇後娘娘卻向陛下開口,將沈三姑娘賜婚給了父親。
皇後娘娘與母親是幼年一同長大的手帕交,她的意思,想必就是母親的意思。
隻是,我不明白,母親為什麼偏偏就選中了沈三姑娘?
沈三姑娘的命不太好。
姨娘早早病逝,隻留下了她一人。
她沒了娘,又是庶出,自幼受盡嫡姐的欺辱。
沈三姑娘被賜婚給我爹那日,她的嫡姐當面嘲諷她。
「妹妹可真是好福氣,京中誰人不知榮昌侯有個出身高貴的先夫人,還有個疼得和眼珠子似的外室,你這麼下賤胚子,隻會惹得侯爺生厭。」
沈三姑娘坐直了身子,朝她笑了笑。
「我再怎麼惹得侯爺生厭,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日後姐姐見了我,也是要跪下行禮的。」
她的嫡姐氣得渾身發抖。
第二日沈家便傳出沈三姑娘在八歲時毒害嫡母,十二歲時打瞎了管事嬤嬤的一隻眼的醜事。
不過,沈家好不容易才攀上高枝,怎能容忍醜事外揚?
很快,這件醜事便被沈大人掩了過去。
不過,風聲還是傳進了父親耳中。
沈三姑娘還未嫁進侯府,就在父親心中成了惡毒女子。
在成婚之前,父親約了沈三姑娘在滿月樓相見,端給她一碗絕子湯。
「我可以讓你坐上榮昌侯夫人的位置,不過你心思狠毒,我不得不顧及幼子安危。」
我爹這話說得有些可笑。
他哪裡是顧及我和弟弟,明明是李若蘭得知自己不能嫁入侯府做主母後,整日裡尋S覓活。
我爹沒有辦法,
隻能用這個法子哄她。
隻要沈三姑娘喝下這絕子湯,就再也不能生下孩子,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主母,在李若蘭眼裡不足為懼。
我爹看著沈三姑娘端起湯碗一飲而盡,滿意地離開了。
沈三姑娘看著我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身形一晃,險些跌倒。
身後的嬤嬤忙上前扶住她,看著她被血染紅的衣裙,不住哭道。
「姑娘若是沒有子嗣,日後在侯府可怎麼立足啊?」
沈三姑娘扯了扯唇,虛弱笑道。
「被欺辱了這麼多年,眼看就要翻身了。
「我有這主母的身份,就夠了。」
2
我爹迎沈秋雨做續弦那日,侯府張燈結彩,賓客滿門。
不過這些排場也隻是應付陛下賜婚的表面功夫罷了,
喜宴上不少器物都是我娘嫁入侯府時用過的。
我爹覺得沈秋雨出身卑微,配不上他的身份。
他陰沉著臉,應付著與沈秋雨拜了堂。
喜廳內,一陣穿堂風吹來,掀起新娘紅蓋頭的一角。
紅燭映照下,沈秋雨膚若凝脂,生得如芙蓉仙子一般。
她的年紀比我爹要小上十來歲,嫁給我爹這樣的人,實在是跳入了火坑。
夜幕四合,我突然起了好奇心,跟在鬧洞房的眾人身後聚在喜房前。
我爹剛踏入新房,一個小廝衝進院中稟報。
「侯爺,不好了……」
小廝湊近我爹耳邊說了句話,我爹頓時臉色大變,直接扔下新娘離開了。
不少人認出,那小廝是李若蘭院裡看門的順兒。
想也知道,
應該是李若蘭鬧著要尋S,將我爹從喜房中叫走。
眾目睽睽之下,新夫人在新婚夜獨守空房,成了笑話。
眾人哄笑而散。
我還以為沈秋雨會因如此羞辱而委屈大哭。
沒成想她將蓋頭一掀,坐在桌前,吃起了桌上的喜餅。
陪嫁的趙嬤嬤在一旁急道:
「姑娘怎麼能自己掀了蓋頭,不吉利!這讓侯爺看到了可怎麼得了。」
沈秋雨將手裡的紅菱酥遞給嬤嬤,給自己斟了杯酒。
「侯爺今晚不會回來了,我何苦餓著肚子在這兒枯坐一夜。」
她抬眼,瞧見了躲在窗後偷看的我。
拿起手邊的紅棗餅遞給了我。
「小妹妹,要吃個餅嗎?」
我無處可躲,隻能站出身來,接過了餅,小口吃著。
趙嬤嬤打量我片刻,
突然道:「我記得先夫人有個九歲的女兒和一個三歲的兒子,你便是這府裡的大小姐吧?」
我咽下嘴裡的餅,低聲提醒:「嬤嬤進了侯府,應當自稱為奴婢。」
「對對對,奴婢。」趙嬤嬤連忙給我倒了杯茶遞過來,認錯道:「奴婢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還望小姐不要見怪。」
沈秋雨撐著腦袋看著我,笑了笑:「不愧是高門大戶養出的貴女,與我嫡姐那樣張揚跋扈的性子就是不一樣。」
那是我第一次見沈秋雨。
她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傳聞中那麼惡毒。
3
第二次見沈秋雨的時候,她正被祖母罰跪。
她似乎也並不惱,跪夠時辰後,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遇見了剛從祖母屋裡請安出來的我,朝我招呼道。
「寧姐兒,
你幫我瞧瞧,我這身上有什麼不合規矩,惹得老夫人生氣。」
我看了眼她頭上不符合她年歲的頭飾,搖了搖頭。
「祖母想罰你立威,怎麼都能找得到由頭罰你。」
她嘆了聲氣:「算了,隻是罰跪罷了,算不上什麼大事。」
我習慣了不與旁人多言,卻突然提醒她。
「祖母習慣掌權,她拿準了你性子好拿捏,便不會再找你麻煩,隻要你身上挑不出什麼錯處,便能留在侯府。」
「隻可惜你爹厭惡我,我也不知道能在侯府留上多久。」
「既如此,你可以試著討祖母的歡心。」
「寧姐兒竟願意幫我?」
我點了點頭:「若你不能留在侯府,李若蘭就該進府了。」
沈秋雨實在是個聰明人。
我不過是提醒一句,
沒過多久她便討得了祖母的歡心。
入秋後,祖母的頭疾就常常發作,喝了多少藥都不見好。
沈秋雨費盡心思打聽到城外西村有位赤腳大夫有個秘法,隻用按摩穴位便能緩解頭疾。
請個男人進後院為祖母按摩穴位,想想也知不合規矩。
沈秋雨用光了自己本就不多的體己錢,再讓趙嬤嬤接連幾日守在那赤腳大夫家門前,S纏爛打之下終於得了按摩秘法。
後來祖母頭疾發作之時,她上前試了試,祖母的頭疼還當真緩解了。
從那以後,祖母常讓她去院裡伺候。
她慣會隱忍,性子也乖巧溫順,一年下來,還真得了祖母的信任。
祖母身子不適之時,也放心將管家權都交給了她。
李若蘭聽聞此事,終於是坐不住了,挑撥到了我面前。
元宵燈會那晚,
奶娘抱著弟弟去看花燈。
我站在原地,盯著不遠處一個穿著狐裘,約莫兩歲多的小女孩。
她手裡提著的兔子燈,是剛才我爹為她買的。
我記得父親去年獵得了幾隻紅狐,給祖母做了個圍脖。
祖母的圍脖,好像和她身上的狐裘是一樣的顏色。
我盯著發愣,走神間李若蘭已經到我身前。
她生了副柔弱模樣,不似沈秋雨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凌厲。
她旁邊站著個裝扮俗氣的婦人。
那婦人看著我,目露精光。
「你就是寧姐兒吧,真是可憐,竟要認我那個狠毒庶妹做母親。」
李若蘭低聲制止著她:「她還是個孩子,你同她說這些做什麼?」
「夫人,我也是好心提醒她,我那個庶妹手裡可染過血的,這些事沈府的人都是知道的,
姑娘可得防著她一些。」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李若蘭看我的眼神滿是憐愛,「那姑娘是該當心些才好。」
李若蘭就像一個過路的好心人般,提醒著我當心。
這是她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她還以為我不知道她是誰。
可我早就認識她了。
她是我爹那個家道中落、抄家落難的青梅,她原本與我爹有著婚約,我爹卻被祖父祖母逼著與我娘這個世家貴女定下了親事。
李若蘭不甘心委身做妾,與我爹切斷了關系,去了江南投奔舅公。
後來她聽聞我母親病重,又回到了京城,在賞花宴上與我爹相遇,沒過多久,便有身孕。
李若蘭有了身孕這件事,第一個知道的人不是我爹,而是我娘。
她攔在母親祈福回府的必經路上,哭得梨花帶雨。
「夫人,我如今有了身子,若您容不下我,那我可就沒有活路了……」
母親也是在那刻才恍然大悟,我爹為什麼近些日子總是夜不歸宿。
可是母親早就沒心思管這樣的腌臜事了。
她捂住嘴咳了兩聲,一抹猩紅很快在素白的絲帕上浸染開來。
母親使了個眼色,馬夫揚了揚馬鞭,馬車緩緩向前行駛。
李若蘭若不是滾到路邊的草堆裡,怕是會被馬蹄踩斷兩根肋骨。
那日過後,李若蘭躲在我爹在城西為她安置的小院中不敢出門。
她不敢再提進府做妾,說怕母親會S了她。
因為這事,我爹與母親翻了臉。
母親自嘲道:「我與你爹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多年,本來還有些舍不得,沒想到這時候卻看出他的本性來了,
日後倒也不至於舍不得了。」
我沒聽懂母親的話,隻是用手帕給她擦著眼淚。
大夫說,母親的病隻要好好將息,還能再活兩年。
可在一年後的寒冬,母親病重之際,父親被李若蘭差人從母親房中請走。
來通報的小廝跪在院外大吼著說李若蘭胎大難產,要見父親最後一面。
後來,李若蘭母女平安,母親卻沒熬過那個寒冬。
我摸著袖中的匕首,仰起臉朝李若蘭笑道。
「夫人好生漂亮,我有一枝絨花,想送給夫人。」
李若蘭笑彎了眼,微微俯下身。
我還是遲疑了,在從袖中抽出匕首的瞬間,攥著刀柄的手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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