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稚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悶,像杯白開水。要不是她那把嗓子叫起來好聽,我也懶得娶。」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誇顧少好福氣,馴服了配音圈的高嶺之花。
可顧晏舟不知道,我答應他的求婚,隻是因為他那把低沉的煙嗓。
白開水有什麼不好?
隻有白開水,才能洗清他那滿嘴的酒氣,還原出我最想要的聲音。
1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裡面的笑聲戛然而止。
顧晏舟坐在沙發的主位,襯衫領口大敞開,露出性感的鎖骨。
他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中,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帶著幾分醉意和被抓包的漫不經心。
「喲,嫂子來了。」
旁邊的兄弟推了推他。
顧晏舟懶洋洋地抬眼看我,沒起身,隻是朝我伸出一隻手:「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乖乖等我嗎?」
嗓音低沉,帶著一點點磁性質感。
就是這個聲音。
那種熟悉的、仿佛電流竄過脊背的戰慄感,讓我瞬間軟了半邊身子。
我走過去,熟練地掐滅了他手裡的煙,從包裡掏出保溫杯遞給他:「少抽點,對嗓子不好。」
周圍一陣起哄。
「看看!我就說嫂子賢惠吧!」
「顧哥,你這家庭地位可以啊,抽煙都有人管。」
顧晏舟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虛榮感。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將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處蹭了蹭:「知道了,管家婆。」
濃烈的酒味讓我皺了皺眉,本能地想要抗拒。
但耳邊傳來的那聲低笑,
卻讓我放棄了這個念頭。
「回家吧。」我輕聲說,「我給你煮了梨湯。」
顧晏舟得意地看了兄弟們一眼,仿佛在說,看,她多愛我。
幾人也順著調侃:
「嫂子這哪裡是白開水,分明是溫吞的解酒湯啊!」
「顧哥,你就偷著樂吧,咱哥幾個,想要還沒有呢。」
顧晏舟很是受用,他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我有些喘不過氣,想伸手推開。
卻聽到他湊在我耳邊,用那種含混不清又極其磁性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夏稚,我頭疼。」
我的心髒猛地緊縮了一下。
隨後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楚和滿足。
沈清讓發燒的時候,也是這樣,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軟綿綿地撒嬌喊頭疼。
就是這個聲音。
簡直一模一樣。
我抬手,極其溫柔地揉了揉顧晏舟的太陽穴,輕聲哄道:「乖,我們回家?」
顧晏舟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沒見過我這麼「深情」的樣子,眼底的醉意散了幾分,隨即化作更深的得意。
他轉頭對兄弟們揮手:
「走了,兄弟們,我要回家,喝白開水潤潤嗓啦~」
身後傳來意味深長的偷笑聲。
惡心,又膈應人。
第2章
2
「看什麼?」
車上,顧晏舟睜開眼,抓住了我偷看的視線。
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剛才在裡面不是挺淡定的嗎?怎麼,現在知道看老公了?」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
「你今晚喝太多了。」
「高興嘛。」
顧晏舟挑起我的下巴,摩挲著我的嘴唇,以一種把玩的姿勢。
「夏稚,你是不知道,老三他們多羨慕我。
「說你雖然悶了點,但是幹淨,省心,不像那些外圍女,一身的銅臭味。
「她們雖然給點錢就能玩,但玩起來一點都不爽,叫起來還又騷又浪。」
他頓了頓,湊近我。
「但是,你就不一樣啊。你叫床的聲音,是真他媽好聽。」
我胃裡一陣惡心。
面上卻不動聲色。
隻是淡淡地推開他的手:「別說了,司機還在。」
顧晏舟嗤笑一聲,大概是覺得我假正經,倒也沒再繼續。
他哪裡知道。
我那是職業素養。
作為一名專業的配音演員,控制聲音的情緒和喘息的節奏,是我的基本功。
就像在錄音棚裡配廣播劇一樣。
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回到公寓,顧晏舟把自己扔進沙發裡,扯掉了領帶。
「水。」他大爺似的喊了一聲。
我順從地走進廚房,從恆溫壺裡倒出梨湯,又加了一勺川貝枇杷膏,攪勻。
顧晏舟愛抽煙,又愛喝酒。
我比任何人都金貴他的嗓子。
所以不能出一點差錯。
我端著湯走過去,扶起他:「喝了。」
顧晏舟皺眉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液體:「什麼東西?我不喝。」
「對嗓子好。
「你最近抽煙太多,嗓子有點啞了。」
顧晏舟盯著我看了幾秒,
忽然笑了。
「夏稚,你是不是特迷戀我的聲音?」
「嗯,好聽。」
「嘖。」
顧晏舟接過杯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變態。」
雖然嘴上罵著,但他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神色。
大概覺得,我這是愛屋及烏,連他的聲音都愛到了骨子裡。
喝完水,顧晏舟一把將我拉倒在沙發上,翻身壓了上來。
帶著酒氣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
似乎覺得不夠,他又將我抱到玄關的鏡子前。
我被動地承受著,眼神透過鏡子,看著他那張因為情欲而染上緋紅的臉。
這張臉,和阿讓一點都不像。
阿讓長相溫潤,眼睛裡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
而顧晏舟,眉眼鋒利,滿是富家子弟的驕矜。
「專心點。」
顧晏舟不滿我的走神,懲罰性地咬了一口我的耳垂。
他伸手去解我的衣扣,急不可耐。
我按住他的手,調整了一下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晏舟,說那句話。」
顧晏舟動作一頓,埋首在我後肩,含糊不清地問:「哪句?」
「就是那句……」我引導著他,「『夏稚,別怕,我在』。」
這是沈清讓臨S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天也是下著雨,車禍現場一片狼藉。
他渾身是血,卻SS護住我,用那把即將消逝的、破碎的好聽嗓音,一遍遍安撫我。
「夏稚,別怕,我在……」
後來,那聲音成了我的夢魘,
也成了我的救贖。
第3章
3
顧晏舟顯然不理解我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聽這種話。
但他為了助興,通常都會滿足我。
他埋首在我胸前,壓低了嗓音,用那把得天獨厚的煙嗓,深情款款地說:
「夏稚,別怕,我在。」
那一瞬間。
眼淚從我的眼角無聲滑落,沒入鬢發。
阿讓。
是你回來了嗎?
我SS地抱著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呢喃:
「再說一遍……求你,再說一遍……」
顧晏舟被我纏得沒辦法,一邊喘息一邊重復著那些他不解其意的情話。
他以為這是我愛他的證明。
殊不知,
我是在通過他的聲帶,與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做.愛。
顧晏舟睡著了。
我起身,去浴室洗了很久的澡。
直到把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酒氣和煙味全部洗掉。
出來時,我看到顧晏舟的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備注是「白月光」。
「晏舟,我回國了。你可以來見我一面嗎?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林蔓蔓。
顧晏舟心尖上的白月光。
唯一一個能讓他收心的女人。
三年前,林蔓蔓為了所謂的事業出國發展,其實是為了釣金龜,而甩了顧晏舟。
顧晏舟消沉了大半年,直到在一次配音展上遇到了我。
他追我,不是因為一見鍾情,而是因為我長得有七分像蘇曼。
尤其是側臉。
簡直一模一樣。
這件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隻有顧晏舟以為我不知道。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條消息。
點開對話框。
上面,兩人來來回回地發了許多條消息。
都是些拉扯般的爭執。
時不時夾雜著兩人的那些過往回憶。
我沒有刪除,也沒有回復。
隻是幫顧晏舟充好了電。
白月光、朱砂痣都不重要。
我要的,隻是他的聲音。
第4章
4
第二天一大早,顧晏舟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起來。
哼著歌在鏡子前挑領帶。
「夏稚,幫我看看這條怎麼樣?」
他拿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在胸前比劃。
我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
淡淡地瞥了一眼:「太豔了,不適合你。」
顧晏舟嘖了一聲:「你懂什麼,這叫活力。今天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
我沒拆穿他,隻是把梨湯放在他面前:「趁熱喝,潤嗓子的。」
顧晏舟敷衍地喝了一口。
「今晚我不回來吃飯了,公司有點事。」
「好。」
我答應得太幹脆,顧晏舟反而頓住了腳步。
他回頭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就不好奇是什麼事?」
「好奇什麼?」
我走過去,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喉結。
「你是去做生意,又不是去賣身。隻要你晚上記得回來喝梨湯就行。」
顧晏舟眼底的狐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取悅的傲慢。
他大概覺得我這番話是在變相查崗,是在宣示主權。
「放心,外面的野花哪有家花香。」
他湊過來想吻我,被我不動聲色地偏頭避開。
那個吻最終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口紅,剛塗好的。」我指了指嘴唇。
顧晏舟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抓起車鑰匙,心情頗好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野花香不香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晚的梨湯,大概率是沒人喝了。
第5章
5
顧晏舟這一走,就像是肉包子打狗。
深夜兩點。
我打開床頭櫃的最底層,拿出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電流聲過後,那個溫柔幹淨的聲音在深夜裡響起:
「夏稚,等我不忙了,就帶你去看極光。」
「夏稚,雨停了,咱們就去領證。」
「夏稚,別哭啊,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夏稚,要好好活啊,要幸福。」
「夏稚,別怕,我在……」
眼淚無聲地滑落。
阿讓,你看,我試著努力去愛了。
我找到了一個和你聲音很像的人。
但他好髒啊。
我有點,不想遵守和你的承諾了……
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刺破了黑暗。
我摘下耳機,瞥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串陌生的號碼。
但我知道是誰。
那個讓顧晏舟魂牽夢縈、即使訂婚了也要屁顛屁顛跑去見的女人。
林蔓蔓。
我按下了接聽鍵。
沒有說話。
不用猜也知道這通電話的用意。
無非就是示威。
或者是某種宣戰。
電話那頭很吵。
不是酒吧那種嘈雜。
而是一種帶著回音的、封閉空間的吵鬧。
像是酒店的走廊,或者是套房的客廳。
「晏舟……你別走……」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嬌滴滴的。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當年我不該為了事業拋下你……」
緊接著是顧晏舟的聲音。
有些不耐煩,又有些壓抑的躁動。
「林蔓蔓,你喝多了。松手。」
「我不松!除非你原諒我!」
衣料摩擦的聲音,腳步踉跄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被撞翻的悶響。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
「晏舟,我是真的愛你的!你知道,我也沒有辦法,當年我爸破產,我不想拖累你……」
「夠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初你走的那麼決絕!根本沒有在乎我的感受!」
顧晏舟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怒氣。
「而且我已經訂婚了!夏稚還在家等我!」
「夏稚?那個替身?」
林蔓蔓嗤笑一聲,聲音尖銳了幾分。
「晏舟,你別騙自己了。你選她不就是因為她像我嗎?
你看著她的時候,透過她在看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閉嘴!」
顧晏舟吼了一句。
但底氣明顯不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林蔓蔓!你瘋了!」
「晏舟別推開我……你的心跳那麼快……」
林蔓蔓的聲音變得黏膩起來,帶著鉤子。
「你還愛我的,對不對?你的反應告訴我,你不可能不愛我……」
「滾開……」
「別……蔓蔓……不行……」
顧晏舟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已經結婚了,我答應過她,要收心的……」
「有什麼不行的?她能給你的,我都能給。她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拉鏈被拉開的聲音。
皮帶扣解開的金屬脆響。
「晏舟,抱我……」
接下來的幾分鍾裡,顧晏舟不再說話。
他徹底淪陷了。
在這個他曾經愛得S去活來、如今又主動投懷送抱的白月光面前。
他的那點原則和底線,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第6章
6
「晏舟……」
林蔓蔓的聲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