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弄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還是你這好，怎麼都舒服。」他仰躺在椅子上，愜意總結。
我一把掀開他搭在桌子上的腳：「我不舒服，你住在這影響我相親。」
「我都住這了，你還相什麼親？」他理直氣壯。
並耐心給我分析。
他是他爹的種，等他三十多歲的時候就跟他爹現在一樣。
我找他爹，隻會越吃越老。
找他卻能從青春年少一路吃到年富力強。
「你說，哪個更劃算？」他兩手一攤，擲地有聲。
我卻愕然不再說話。
難道，我會不知道年輕的更有吃頭嗎？
不過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罷了。
吃不到最愛的那個，別的都是將就。
隻是，唯獨不能將就到顧星瀾頭上。
他是顧雲川和江憐的兒子，也是我一手帶大的。
我下不去嘴。
為了讓他S了這條心，我開始更為積極地聯絡媒婆。
每天不是在相親，就是在相親的路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相到一個滿意的。
對方姓付，不僅頗有家私，還資了個善堂。
與我前世也算同行。
這天，他要在善堂門口施粥，約我前去幫忙。
那我自然義不容辭。
沒想到施粥過半，忽有一輛失控的馬車直直朝人群襲來。
好消息是聽見聲響，人群立刻四散開去。
壞消息是有個孩子被落下了。
電光火石之間，我來不及細想。
立馬撲了過去。
我記得的。
撲過去，
抱住，然後翻滾……
雖九S一生，但終有一線生機。
這世間，從不缺肯為一線生機而舍命去爭的人。
他能做到，我也能！
我成功在馬匹即將踩上孩子的剎那抱住了她。
萬幸，我的翻滾雖不嫻熟。
卻忽然有人飛身上馬，讓那匹瘋馬生生調轉馬頭，並停止發瘋。
驚魂未定之際，男人已躍身下馬。
抓著我的手腕，恨聲斥責：「你不要命了嗎？」
我呆呆看著他猩紅的眼圈，第一次嗫嚅著不敢說話。
十七年前，剛從戰場回來的少年。
便是這樣，從馬蹄下救了我一命。
而我竟以為，我也可以如法炮制去救別人。
實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企圖讓手腕從他的掣肘中掙脫，嘴上卻賣了乖：「我下次再不敢了。」
顧雲川卻仿若如夢初醒。
他盯著我的眼睛，眸光急切：「你方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下次再不敢了。」我又重復了一遍。
卻在他復雜的眼眸裡窺見了前世場景。
那一年，邊關打了勝仗。
我亦在善堂門口設了粥棚。
可惜粥棚搭得不牢，粥沒施完，便搖搖欲墜。
為了不讓棚子塌下來砸到人，我隻好用自己的雙臂撐住棚子，等人去喚木工。
那時，顧雲川還叫裴仞。
帶人撐好棚子後，捧著我紅腫的雙手。
亦是這樣質問我。
「你不要命了嗎？」少年紅著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我隻好服軟：「我下次再不敢了。
」
光影與人，總在輪回。
隻是你我，從未同路。
我終究還是抽出手，走向粥棚下的人群。
不去看顧雲川復雜的眸光。
自然，也未曾注意到遠處的馬車上，那雙窺見天機後逐漸陰狠的眼睛。
11
這天，付堂主約我去郊外的佛堂進香賞秋。
我僱了馬車，前往赴約。
沒想到卻在半路遇到劫匪。
我雖窮了許多年，但終究還是更惜命。
當下便把身上所有值錢的都掏出來，隻求他們不要害人性命。
沒想到金銀錢財放在眼前，那些人竟連看也不看一眼。
抬手便在車夫頭上砍了一刀。
轉而惡狠狠盯向我：「有人花錢把你的命賣給我們了，乖乖下車跟我們好好玩，
尚能多活兩天。」
我一怔，隨即抬眼看向他們身後，問道：「您怎麼來了？」
然後趁著那些匪徒回頭之際，拽起韁繩，駕車衝了出去。
反應過來的劫匪，跟在後面揮舞著大刀窮追不舍。
昨夜才剛下過雨，山路還很湿滑。
馬車顛簸不止，隨時都會滾落山崖。
可我沒辦法停下來。
一旦停下，S狀更慘。
在被凌虐至S和活活摔S之間，我自然選後者。
哪怕S狀如同前世。
等等，有哪裡不對……
前世，我帶著善堂的孩子們回江南投奔娘家。
也曾遇到劫匪。
為了保護孩子們，我獨自架著裝滿錢財的馬車引開他們。
卻在一處山崖下遇到山崩。
無數碎石突然從山頭滾落。
砸碎了馬車，也砸碎了我重獲新生的不，路。
那一年，我三十歲。
好不容易卸下壓在身上十多年的貞節牌坊，卻還是S在了亂石堆中。
我以為是我命該如此。
但幾乎同樣的場景再次重現時。
我忽然意識到。
或許，兩次都是人禍。
幾乎同樣手法的人禍，自然，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一念至此，我立刻勒馬。
果然，前方的山崖上隱約有人影晃動。
如若我再繼續往前，那麼，魏嘉敏派出的另一隊人馬就會從山頂將亂石滾下。
我的S因就會如前世一般，變成為躲劫匪，不幸S於天災。
除了哀嘆苦主命苦，沒人挑得出錯。
甚至，都沒人發現亂石堆下藏白骨。
所以，顧雲川才會娶了江憐，與她恩愛至少一年，直到她難產而S。
我錯了。
錯得離譜。
我竟然隻是小小地捉弄了一下魏嘉敏，就打算放手成全他們一家三口。
我竟然為了顧雲川和顧星瀾，就那麼輕飄飄地放過了前世害我性命又搶我命格的仇人。
不，世間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看著身後即將追上來的劫匪。
我放慢了逃跑的速度，好與他們始終保持一步之遙的距離。
然後，掐準時機，在即將會有落石的地方猛然加速。
任由馬車和劫匪一起奔向從天而降的亂石。
而我自己則先一步跳下馬車。
摔斷胳膊還是腿都不要緊。
隻要還留有一條命，
我就能回去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沒想到跳下馬車的我，並未與地上的泥沙碎石親密接觸。
而是直直跌進一個男人懷中。
男人身手敏捷，於萬鈞之間將我接住護進懷裡。
自己則充當肉墊，倒在地上。
戎馬多年，S得西夷聞風喪膽的大將軍侯顧雲川恐怕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狼狽過了。
可他躺在地上，卻露出了鮮有的笑容。
他說：「我接住你了。
「這一次，我終於接住你了，秦霜。」
秦霜，是我前世閨名。
垂眸看向顧雲川盈滿淚意與笑意的雙眼。
我終究忍不住捧著他的雙頰，問他：「你是怎麼知道的？」
12
顧雲川翻身而起。
與我一起看向頃刻間便被碎石掩埋的馬車和匪徒。
沉聲說著，十七年前，有個叫裴仞的少年將軍曾經徒手翻過那樣一堆亂石。
翻到每一根手指都鮮血淋漓。
才終於將自己心愛的女人抱出來。
可她卻已支離破碎。
後來，少年將軍追捕數日，親手將制造落石的S手抓到，嚴刑審問。
終於查出背後主謀。
他本是裴家二房遺孤，生父亡故後隨母依附祖母和大房生存。
卻被大伯母屢屢欺凌。
乃至最後將他的生母構陷至S，又將他趕出家門。
後來隻因堂兄得了急病亡故，他又在戰場上闖出名堂，裴家才肯放下架子求他回去。
順便迎娶已經懷了堂兄遺腹子的江憐為妻，當便宜爹。
可是，哪怕已經激得秦霜遠走他鄉。
裴老太太和江憐依舊擔心秦霜不S，
裴仞便不會乖乖留下。
索性痛下S手。
沒有等到我赴約，卻得知我已離京的裴仞飛馬去追。
卻還是晚了一步，隻能眼睜睜看著我被亂石掩埋。
從那之後，他加快搜集伯父在官場上的錯處以及裴家魚肉百姓的罪證。
親手將裴氏一族送上刑場，以報新仇舊恨。
而他自己，則永不再冠裴姓。
而是隨他在軍中有救命之恩的義兄姓顧。
改名，顧雲川。
「這麼說，你沒有和江憐成婚？」我有些詫異。
他啞聲控訴：「當然沒有，我一心隻想要你，怎會答應娶別人？我與裴家周旋，隻為收集他們的罪證，好為母親報仇。
「更何況，她撒謊激你離開，又參與害你，我恨不得S了她。」
「那你口中亡妻？
」
「自然是你。」
「那顧星瀾是哪來的？」我叉腰質問。
他十分無奈：「那是我義兄的孩子。」
顧雲川的義兄S於戰場，臨終之前託他照顧家中老母和幼子。
他便索性入了顧家。
給顧母當兒子，給顧星瀾當爹。
直到顧母病故，隻留下他們父子。
好吧，原來他是隨了兒子姓。
我和顧雲川一起回了侯府。
路上才知，他早先隻是覺得我與秦霜神似。
卻也沒有多心。
直到魏嘉敏出現，說話做事處處與江憐如出一轍。
仿佛十多年前與他命運糾纏的兩個女人同時換了張臉，重又出現在他面前。
太過巧合，便不是巧合。
何況，那天在粥棚，
很多事簡直仿若秦霜再現。
於是，他便開始暗中調查。
然後就查到魏嘉敏暗中安排人謀S我。
路數竟與十多年前的那場謀S一模一樣。
所以，在他趕來救我之前，便已派人去了國公府。
將魏嘉敏從小到大仗著國公府之勢做過的錯事、犯下的罪行盡數擺在魏國公面前。
請他自行斟酌魏小姐的去留。
魏國公滿門忠烈，亦有從龍之功。
也不知倒了什麼潑天血霉，生下這麼個惡毒的女兒。
老兩口早就容忍夠了。
看到那些罪證，魏國公當即便將女兒押送府衙。
明言自己與此女斷絕關系，任由府臺大人從重處罰。
我們趕到時，魏嘉敏正SS抱著府衙門口的柱子。
撒潑打滾，
不肯進去。
看到顧雲川,她連滾帶爬跑來求救。
「表哥，我是憐兒,是星瀾的生母啊,求你看在星瀾的面子上救救我吧。」
顧雲川高坐馬上,理也不理。
又見我好端端坐在顧雲川懷中，毫發無損。
她眼中立刻盈滿妒意，指著我連聲叫罵：「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害得我。」
不想卻被人一腳踹開。
顧星瀾冷冷盯著她,怒斥：「再罵姐姐一句,我撕爛你的嘴。」
看到顧星瀾,她立刻流下淚來。
SS抓著他的衣角,哭訴：「我是你的親娘啊。」
嚇得顧星瀾連呼「瘋子！」
見狀，我從馬上跳下去。
一邊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一邊涼聲告訴她：「顧星瀾不是你的兒子，當年裴家被判滿門抄斬,
你因為身懷有孕，得以延期執行，可你卻在獄中難產,生下孩子後都來不及看一眼便S了，對嗎？」
她SS瞪著我,雙目赤紅：「你懂什麼！我生產時表哥得了消息立刻趕來看我，他從小便喜歡我，自會替我養大兒子。」
我搖搖頭,憐憫道：「你的孩子胎中不足，出生不過半個時辰便咽了氣。
「星瀾是顧家的孩子。
「與你沒有半分關系。」
隨著一聲哀嚎,被她緊緊攥在手中的衣角終於松開。
顧星瀾趕忙退後。
而她也被府衙的侍衛帶了進去。
該判刑判刑，該坐牢坐牢。
潦草過完餘生。
也不知未來的某一天,她會不會後悔自己為何沒有按規矩投入畜生道。
竟以為搶來高門貴女的命格,便可逍遙一⽣。
卻不知,命數之上，尚有天道。
天之道。
善惡有報，乾坤⽆私。
13
原以為聽說我和顧雲川的婚訊，顧星瀾會鬧騰。
沒想到，他竟然咧著嘴笑得⽐他爹還開心。
因為啊，隻要能把他的阿晴姐姐留在家⾥。
是做後媽還是世子夫人,他都⾏。
甚至相⽐較他⾃己以⾝入局,誘我留下。
他更樂意我跟他爹。
因為多年相伴，我看他的眼神實在太過慈愛。
讓他舍不得放⼿,又⽣不出迤念。
呵，當然了。
雖然此⽣年紀相仿……
但我可活生⽣⽐你多三十年⼈生履歷。
我和顧雲川成婚了。
婚房位於樓閣之上。
理由是,不會被隨便打擾。
方便他沉溺於一遍遍問我：「還餓嗎？不夠還有。」
起初,我自然是怎麼也吃不夠。
每天神魂顛倒，過得雲⾥霧裡。
後來我開始知道點溫飽了。
鬧騰到夜太深時，便會婉拒：「夠了，夠了。」
卻每每被他捂住嘴：「不，你不夠。你很餓，你還能吃得下……」
看來,我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
顧雲川，他⼀直比我更餓！！！
可是,這個不苟⾔笑的⽼男人會在床上撒嬌呢。
會抵著我的脖⼦，一聲聲叫「姐姐」。
會⼀遍遍表忠⼼：「姐姐，我永遠隻忠於你⼀個⼈。」
那我還能怎麼辦？
隻好含淚吃他一遍又一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