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趙的臉色開始發白。


“八萬八。”


 


我放下咖啡杯,看著他那張因為震驚而扭曲的臉。


 


“老趙,人要臉,樹要皮。”


 


“你是什麼人,我以前沒看清,現在看清了。”


 


“你配不上我,以前配不上,現在,更配不上。”


 


“滾吧。”


 


老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他的背影,我沒有絲毫快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的人生,正在清除所有的垃圾。


 


9.


 


七天期限的最後一天。


 


一輛破舊的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海景花園樓下。


 


張莉和王強灰頭土臉地往下搬著東西。


 


小區的鄰居們指指點點,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他們身上。


 


“快看,就是他們家,把親媽趕走,現在被親媽趕走了,報應啊!”


 


“活該!你看他們那樣子,真是狼狽。”


 


王強的工作丟了,張莉的單位也勒令她停職反省,實際上跟開除沒什麼區別。


 


他們成了這個小區的笑話。


 


林峰給他們找的房子,在樂樂學校附近一個老舊的小區,兩室一廳,又小又暗。


 


從一百八十平的豪華公寓,到不足六十平的老破小,落差之大,讓張莉幾近崩潰。


 


那三十萬,在支付了各種違約金和租房押金後,所剩無幾。


 


搬進新家的第一晚,兩人就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媽怎麼會這麼對我!”


 


“現在怪我了?當初是誰在業主群裡賣慘的?是誰拿了三十萬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王強,你就是個廢物!工作都保不住!”


 


“你才是個白眼狼!連親媽都坑!”


 


兩人撕打在一起,家裡被砸得一片狼藉。


 


樂樂躲在房間裡,嚇得瑟瑟發抖。


 


他們的苦日子,才剛剛開始。


 


王強找不到像樣的工作,隻能去開網約車,每天起早貪黑,也掙不了幾個錢。


 


張莉更是高不成低不就,以前體面的工作沒了,讓她去做服務員,她又拉不下臉。


 


家裡的開銷越來越大,他們的積蓄很快見了底。


 


王強開始整夜不回家。


 


張莉後來才知道,他拿著家裡最後的一點錢,去賭了。


 


他想著能一夜翻本,結果輸得血本無歸,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追債的人找上門來,在家門口用紅漆噴上了“欠債還錢”四個大字。


 


鄰居們的闲言碎語更多了。


 


張莉每天出門都像做賊一樣。


 


她看著鏡子裡憔悴不堪的自己,不過短短一個月,她好像老了十歲。


 


她恨。


 


恨王強的爛賭,更恨我的無情。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我當初把五百萬分她一半,不,哪怕一百萬,他們都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憑什麼我能在五星級酒店享受,他們就要在這裡受苦?


 


不,

她不甘心。


 


10.


 


我買下了一套新的房子。


 


在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的頂層,帶一個巨大的露臺花園。


 


我請了最好的設計師,把家裡裝修成了我喜歡的樣子。


 


這天,我約了理財經理,在一家高檔會所的包間裡,商討我的投資計劃。


 


“林女士,根據您的風險偏好,我建議您將三百萬配置在這幾支穩健型基金上,另外兩百萬,可以考慮我們銀行的大額存單……”


 


理財經理正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包間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張莉和王強衝了進來。


 


他們看起來比上次更加落魄,形容枯槁,眼神裡充滿了瘋狂。


 


“媽!”


 


張莉撲通一聲,

跪在了我面前。


 


王強也跟著跪了下來。


 


理財經理嚇了一跳,站了起來。


 


“媽!我們知道錯了!”張莉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您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王強欠了高利貸,再不還錢,他們就要砍S他了!”


 


“媽,您就當可憐可憐樂樂,他不能沒有爸爸啊!”


 


她哭得聲淚俱下,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會所裡的其他客人和服務員都被驚動了,圍在門口看熱鬧。


 


“這是幹什麼?演電視劇嗎?”


 


“好像是女兒給媽下跪要錢。”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內心毫無波瀾。


 


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悔過。


 


他們隻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就範。


 


用輿論,用道德,綁架我。


 


我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張莉見我不為所動,哭聲更大了,開始細數我這些年的“不容易”。


 


“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這個不孝女都記在心裡……”


 


她試圖用親情牌喚起我的憐憫和旁觀者的同情。


 


我慢慢地放下茶杯。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是王阿姨,那個被張莉拿來和我比較的保潔阿姨。


 


她穿著會所的工作服,

手裡還拿著拖把,顯然是在這裡工作。


 


她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張莉也看到了她,臉上一陣青白。


 


王阿姨走了過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張莉,嘆了口氣。


 


“莉莉,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王阿姨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你說你媽是個廢物,白吃白喝,讓你壓力大。”


 


“你說讓我勸勸你媽,學學我,一把年紀還出來打工掙錢,別拖累子女。”


 


“現在,你怎麼跪下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鄙夷的眼光看著張莉。


 


張莉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沒想到,自己用來羞辱我的工具,此刻成了戳穿她虛偽面具的利劍。


 


11.


 


“我……”張莉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強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秀英,你別心軟。”王阿姨轉向我,眼神裡滿是同情和理解,“這種子女,不值得。你為她苦了一輩子,現在也該為自己活了。”


 


我對著王阿姨,感激地點了點頭。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我面前的兩個人。


 


“鬧夠了嗎?”


 


我的聲音很冷。


 


“媽,你幫幫我們,就最後一次!

”王強抬起頭,眼睛通紅,裡面全是血絲。


 


“隻要你幫我們還了這筆錢,我們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打擾你!”


 


“保證?”我冷笑一聲,“你們的保證,值錢嗎?”


 


“從你們把我當成提款機和免費保姆的那天起,你們的保證就一文不值了。”


 


“從你們把我發的業主群,把我當成笑話講給外人聽的那天起,你們的保證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我每說一句,他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告訴你們,今天,就算你們跪S在這裡,我也不會給你們一分錢。”


 


“你們的S活,與我無關。”


 


“王強欠了賭債,

那是他自作自受,是他活該。”


 


“至於你,張莉。”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過去十年種下的因,現在,是你品嘗惡果的時候了。”


 


張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眼中的哀求,慢慢變成了怨毒和仇恨。


 


“林秀英!”她不再哭了,從地上爬起來,面目猙獰地指著我,“你好狠的心!我可是你親生女兒!”


 


“你不給我們錢,是吧?好!那我們就一起S!”


 


“我現在就從這裡跳下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千萬富翁是怎麼逼S自己親生女兒的!”


 


她狀若瘋狂地朝窗戶跑去。


 


理財經理和服務員都嚇壞了,

想要去攔。


 


我卻很平靜。


 


“你跳啊。”


 


我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張莉的腳步頓住了,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我。


 


“你跳下去,我正好用我的五百萬,給你買一塊全市最好的墓地。”


 


“我會在你的墓碑上刻上:‘此女不孝,為錢逼母,終遭天譴’。”


 


“讓所有路過的人,都看看你的下場。”


 


“你……”張莉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威脅,對我已經沒用了。


 


親情,被她親手斬斷了。


 


道德,

她自己早就敗光了。


 


她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我對著門口的服務員說:“叫保安吧,把這兩個人,扔出去。”


 


保安很快就來了。


 


張莉和王強像兩條喪家之犬,被拖了出去。


 


臨走前,張莉回頭,用最惡毒的眼神看著我,嘴裡不幹不淨地咒罵著。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這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12.


 


從那以後,張莉和王強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後來聽林峰說,王強因為還不上高利貸,被人打斷了腿。


 


張莉沒辦法,隻能賣掉了最後一點首飾,帶著王強和樂樂回了鄉下老家。


 


聽說她在一家小餐館裡洗盤子,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王強瘸著一條腿,

性情變得更加暴躁,兩人三天兩頭打架,家裡雞飛狗跳。


 


樂樂的學業也荒廢了,變得沉默寡言。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新家很美。


 


露臺上的花,在我的精心照料下,開得絢爛。


 


我報了一個國畫班,一個舞蹈班,還跟著一群朋友自駕去了高原地。


 


我的生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充實和快樂。


 


王阿姨後來辭掉了會所的工作,我出錢,幫她在我們小區附近開了一家小小的早餐店。


 


生意很好,她每天都笑呵呵的。


 


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在我的露臺上喝茶,看夕陽。


 


“秀英,你後悔過嗎?”她有一次問我。


 


我搖了搖頭。


 


“不後悔。


 


我看著遠方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我隻後悔,沒有早一點醒悟。”


 


過去幾十年的付出,像一場漫長的噩夢。


 


如今,夢醒了。


 


天亮了。


 


我的手機裡,還存著一張照片。


 


那不是我和張莉的合影。


 


而是在拉薩,我在布達拉宮前,笑得無比燦爛的一張獨照。


 


照片裡的我,穿著鮮豔的藏袍,身後是藍天白雲,和聖潔的雪山。


 


那是我,林秀英。


 


不是任何人的母親,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我隻是我自己。


 


一個自由的,快樂的,為自己而活的,林秀英。


 


這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