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沒進家門,女兒就先把我花一萬塊錢買的按摩椅退了。
“媽,你門口的按摩椅我讓人拉走了,退款剛到賬。”
剛把腰痛貼貼上去的手一頓,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
“那是醫生建議我買來緩解腰椎間盤突出的,你為什麼給我退了?”
女兒語氣理所當然。
“哎呀媽,你那腰是老毛病了,坐什麼椅子都一樣。”
“正好我婆婆過大壽,我拿退回來的錢給她買貴婦面霜了。”
我心頭瞬間竄起一股無名火。
“你忘了當初你剛嫁過去的時候她是怎麼罵你的了?而且那是我的錢!
”
女兒臉上卻露出不耐煩和鄙夷。
“媽,那是以前,現在我婆婆對我可好了。”
“再說了,你花的也是爸的賠償金,他人都不在了,你省著點花留給我們夫妻倆不行嗎?”
聞言,我隻覺得渾身血液冰涼。
1
“這椅子我必須買回來,不然我晚上腰疼得睡不著覺!”
我剛翻出物流電話,準備讓人重新送回來。
手機卻被女兒搶了過去。
姜敏一臉不可理喻地看著我。
“媽,你別折騰了。”
“那面霜我加急下單了,錢已經退不了!”
我頓時眼前一黑。
養育女兒這麼多年,也不見她送過我什麼禮物。
現在卻要拿我給自己買按摩椅的錢去討好別人的媽。
“姜敏,那椅子是媽用來緩解腰疼的,大不了我自己再付錢買回來。”
“你把手機還給媽……”
姜敏非但不給,反而將手機往身後一藏。
“這按摩椅要一萬呢,爸用命換來的賠償金,你就這麼霍霍嗎?”
“以後我和浩峰還得要孩子,你不幫襯著點就算了,還在這兒亂花錢。”
我氣極反笑。
我每個月的退休金,除了自己留兩千生活費,剩下的全轉給了她。
現在卻說我不幫襯他們?
“姜敏,你摸著良心說,從小到大我和你爸虧待過你一分一毫嗎?”
我生下姜敏的時候,隻聽人家說女兒要富養。
所以我和她爸在錢的方面從來不吝嗇,生怕她在別人面前自卑。
我們從沒想過要她多大的回報,隻希望她過得好。
可沒想到反倒成了她和她老公一家的血袋子。
姜敏理直氣壯地反駁:
“給我花錢不就是在給你們自己投資嗎?你就非要跟我計較?!”
“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
女婿徐浩峰坐在車裡,見我們沒完沒了地吵,他這才下車。
“媽,敏敏,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你們都少說兩句吧。”
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很不耐煩。
“媽,我們可是特意請了假,開車幾十公裡專門來接您的。”
“這份孝心您還看不見嗎?”
“敏敏買面霜也是為了緩和婆媳關系,歸根結底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好。”
“我們兩家關系親了,您看著不也高興嗎?”
我冷冷地看著這個女婿。
當初他一窮二白,是我和老伴兒出了首付給他們買了婚房,連彩禮都沒要。
現在倒好,拿著我的錢去充面子,還嫌我不懂事。
看著這兩張臉,我心裡的寒意比腰上的劇痛還要刺骨。
我抹了一把淚,說道:
“走吧,
不是要去祝壽嗎?別遲到了。”
徐浩峰和姜敏對視一眼,看著我坐上車,嘴角揚了揚。
2
大概半小時的行程後,總算到了壽宴的酒店。
徐浩峰的母親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
一群親戚圍著她,說著吉祥話。
看到我,錢紅梅陰陽怪氣道:
“這不是親家母嗎?幾年不見,看著老了不少啊。”
“當初你帶著人衝到我家,指著我鼻子罵的時候,那威風勁兒哪去了?”
周圍的親戚瞬間安靜下來,等著看我笑話。
我心裡一堵,想起三年前姜敏剛嫁過去,被錢紅梅磋磨得天天哭。
她嫌棄我女兒不會做飯,也不會打掃家務。
是我帶著老伴兒衝過去,警告她再敢欺負我女兒就讓她和徐浩峰離婚,然後收回房子。
那時候,姜敏天天打電話給我們訴苦。
說婆婆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總是對她挑三揀四。
可現在呢?
她一回來就撲到錢紅梅身邊,掏出剛才加急送過來的面霜奉上。
“媽,這是我特地給你買的,好幾千呢。”
錢紅梅接過面霜,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敏敏懂事,知道心疼媽了。”
姜敏立刻附和道:“那是,媽您平時操持這個家辛苦,用點好的也是應該的。”
我站在那裡,聽著卻覺得心裡難受。
比起我,婆婆更像是她親媽。
腰椎的刺痛讓我不得不找個位置坐下。
這種硬邦邦的酒店椅子,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刑具。
姜敏在那邊給錢紅梅剝蝦、倒茶,一口一個“媽”叫得親熱。
而我坐在這兒半天了,連杯熱茶都沒人給我倒。
“親家母,你怎麼不吃啊?這菜不合胃口?”錢紅梅突向我搭話。
我擠出一絲苦笑,手下意識地扶著後腰。
“我這腰老毛病犯了,疼得厲害,坐不住。”
本以為女兒會關心一句,哪怕是做做樣子。
誰知姜敏眉頭一皺,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對我甩臉色。
“媽,你那腰疼就是富貴病,平時少出去跳點廣場舞就好了。”
“今天是喜日子,你就不能忍忍嗎?
”
“非要在這種時候裝可憐,讓大家以為我不孝順你是吧?”
周圍的親戚發出一陣陣哄笑。
“是啊,親家母看著挺富態的,不像有大病的樣子。”
“聽說親家母退休金不少呢,一個月得有七八千吧?”
徐浩峰這時候插嘴道:“那可不,我媽退休金高著呢。”
“加上我爸當年的賠償金,手裡那是相當寬裕。”
錢紅梅撇了撇嘴:“哎喲,那可真是享福的命。”
“親家母,你手裡那麼寬裕,平時也該多幫襯幫襯孩子啊。”
“這錢啊,
生不帶來S不帶去的,留著發霉啊?”
我頓時握緊了筷子,心裡委屈得想哭。
每個月的退休金,除了留兩千生活費,剩下的我全轉給了姜敏還房貸和車貸。
我自己住的還是單位分的老破小,連個電梯都沒有。
每天要爬六樓,腰疼就是這麼累出來的。
而他們住著我出首付買的電梯房,現在還嫌我幫襯得不夠?
3
“媽,我婆婆說得對吧。”
姜敏轉過頭,一臉理所當然。
“你那老房子也該賣了,反正爸都不在了,你一個人住那麼大也沒用。”
“不如賣了,給我們換個大點的學區房,將來有了孩子上學也方便。”
我看著滿桌的飯菜,
隻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飯吃到一半,我實在忍受不住腰痛,借口去洗手間透透氣。
剛待了一會,就聽見外面傳來姜敏和徐浩峰的聲音。
“老婆,你剛才怎麼不直接跟你媽提養老院的事兒啊?”
徐浩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聽得出來很急切。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養老院?
“哎呀,急什麼?!”
“今天這麼多人,直接說把她送養老院,親戚們該說我不孝順了。”
“那也不能一直拖著啊,你沒見她今天動不動就喊腰疼。”
“萬一她那腰真的癱瘓了,
難道還要咱們伺候她?”
“我可沒那個闲工夫,我還得伺候我媽呢,以後咱們有了孩子更忙。”
“我知道,我知道。”姜敏不耐煩地打斷他。
“我已經聯系好了城郊的那個陽光老年公寓,一個月才兩千塊。”
聽到他們要把我送去養老院,我隻覺得天靈蓋都在冒寒氣。
而那家陽光老年公寓,前段時間才上過本地新聞黑名單!
因為護工N待老人、伙食極差、衛生條件惡劣被曝光過。
他們竟然想把我送去那種地方?!
“這樣她那退休金剩下的一萬多,不全都是咱們的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
猛地一把推開洗手間的門。
“姜敏!徐浩峰!你們還是人嗎?!”
我渾身顫抖,指著姜敏。
“我是你親媽啊!你竟然想把我送進那種黑心養老院?”
兩人顯然沒料到我在裡面,嚇了一跳。
徐浩峰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姜敏連裝都不裝了。
“媽,既然你都聽到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養老院有人照顧你,總比你一個人在家摔S了沒人知道強。”
“我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為了我的安全?”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肉裡。
“那是個什麼地方你們不知道嗎?
那是N待老人的地方!”
姜敏不耐煩地吼道:
“什麼N待老人?那是為了防止你們老年痴呆,讓老人家活躍活躍。”
“你難道非要拖累S我們你才甘心?”
徐浩峰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媽,您那腰要是真癱瘓了,我們哪有時間照顧您?”
“送去養老院是最好的選擇。”
胸口處頓時傳來劇痛。
我一直以為,我付出了這麼多,女兒總會念及一點母女情分。
如今看來,我真是大錯特錯。
“媽,就這麼定了,過兩天我和浩峰就把你送過去……”
我胸口急劇起伏,
直接氣得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4
費力睜開眼,一張焦急的臉瞬間湊到了我面前。
“薛姨!您醒了?!”
我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人,竟然是……蔣宇。
他是我和老伴資助過的孩子。
他連忙扶著我坐起來,把枕頭墊在我身後。
“您昨天暈倒了,醫生說是氣急攻心,加上血壓飆升,差點就……”
說到這,蔣宇的眼睛紅了。
我緩了一會兒,然後看向四周,這裡是醫院病房。
除了蔣宇,再無他人。
“姜敏呢?”我顫抖著問。
蔣宇咬了咬牙,
低聲說道:
“薛姨,姜敏姐說昨天是她婆婆的大壽,她實在走不開。”
“還說您是老毛病裝暈,讓酒店別多管闲事。”
“後來服務員沒辦法,翻了您手機的緊急聯系人,這才聯系上我……”
一瞬間,我的心徹底S了。
親媽暈倒生S未卜,她竟然怕耽誤婆婆的壽宴,連來看一眼都不肯!
“薛姨,您還有我呢。”
“以後我給您養老,絕不讓他們再欺負您!”
看著這個和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孩子,我心裡升起一絲暖意。
十年前,老伴兒在工地上救了一個工友。
但那個工友S裡逃生,
落下了殘疾。
蔣宇就是他的兒子。
工友去世後,我和老伴一直在資助蔣宇。
直到他大學畢業,考過了司法考試,成為了一名律師。
這孩子知恩圖報,逢年過節總會來看我,比姜敏這個親女兒來得都勤。
甚至上交自己的工資給我們。
我以前總覺得,他畢竟是個外人,不想太麻煩他。
更不想讓他覺得我們資助他,是為了讓他回報什麼,所以總是有意無意地疏遠他。
我擦幹眼淚,抓著蔣宇的手臂。
“小蔣,你是律師,你幫我起草一份文件。”
“我要立遺囑,還要做公證。”
“我要撤銷之前所有關於財產留給姜敏的口頭承諾。”
“然後把我的房子和所有財產,
以及我S後的喪葬費、撫恤金,全部贈予給你。”
蔣宇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薛姨,這絕對不行!我怎麼能拿您的錢……”
“你聽我說!”我打斷他。
“他們嫌我老了,嫌我病了,想把我送進黑養老院榨幹我的錢。”
“既然他們想要我的命,那我就讓他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錢給你,我心裡踏實。”
“你隻要答應我,等我走了,把我骨灰和你姜叔埋在一起。”
蔣宇沉默許久,最終紅著眼眶點了頭。
“薛姨,
您放心,以後我就是您親兒子。”
就在我們在病房裡草擬好文件的那一刻,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的短信提醒。
今天是每月的15號,是姜敏那個婚房房貸扣款的日子。
往常這個時候,我已經把錢轉過去了。
緊接著,姜敏的手機打了過來,她氣急敗壞地質問:
“媽,你怎麼還不轉錢?銀行都發短信催款了!”
“你剛才在酒店裝暈就算了,現在還斷供,你就是故意的吧?!”
她沒問一句我在哪,也沒問一句我身體怎麼樣。
我心裡冷笑,隨後沉聲開口:
“姜敏,你聽清楚了,從今天開始,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你們。”
5
“我已經重新立下了遺囑,
等我S了,我的房子和將近三百萬的財產都歸蔣宇!”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緊接著,姜敏的咆哮聲幾乎刺破耳膜:
“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你怎麼能把財產給那個外人?”
“你等著,我和浩峰馬上過來!我不許你犯傻!”
掛斷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心如止水。
蔣宇有些擔憂地看著我:“薛姨,他們要是來了鬧事怎麼辦?要不我叫保安?”
我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用,有些戲不陪他們演全套,他們是不會S心的。”
“小蔣,公證的事情你抓緊辦,越快越好。”
“一會兒他們來了,你先別說話,配合我就好。”
半小時後,姜敏和徐浩峰闖進了病房。
我本以為迎接我的會是狂風暴雨般的指責。
卻沒想到,姜敏一進門眼淚就噼裡啪啦往下掉。
“媽!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呢?”
姜敏撲到床邊,想要抓我的手,被我冷冷避開。
她也不尷尬,順勢跪在床邊哭得梨花帶雨。
“剛才在電話裡我是太著急了,怕你被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