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安安這時候突然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我,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林姍姍姐,我知道你討厭我。」


 


她抽噎著,聲音顫抖,「因為陳旭哥對我好,你吃醋了,可是你也不能為了報復我,就編出這麼大的謊話來害我們啊。」


 


「什麼三個億,什麼國家機密……這不就是個破實驗室嗎?」


 


「我家有錢,我讓我爸賠你就是了,一百萬夠不夠?五百萬夠不夠?」


 


「隻要我賠了錢,就不算犯罪了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膝蓋跪行著往我這邊挪,試圖抓我的褲腳。


 


「姍姍姐,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你就跟警察叔叔說這是個誤會,等我出去了,我給你買包,買很多很多的包。」


 


直到現在,她還以為這隻是一個可以用錢解決的民事糾紛。


 


她以為這和她在學校裡打破了別人的化妝品,或者在商場裡弄壞了衣服一樣,隻要撒撒嬌,賠點錢,就能大事化小。


 


活在金湯匙裡的蠢貨,永遠不知道有些底線碰了就是S路,有些東西,是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


 


張峰都被氣笑了,他一腳踢開宋安安伸過來的手,厲聲道:「賠錢?小姑娘,你口氣不小啊。」


 


「三個億隻是研發成本,這個項目背後涉及到的國防安全價值,把你家祖宗十八代賣了都賠不起。」


 


「而且,」


 


張峰俯下身,盯著宋安安的眼睛,「你剛才自己說拍了數據照片發朋友圈,以為這隻是小事?」


 


宋安安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是啊,我就拍了個照,發了個定位,說我在高科技實驗室探險。」


 


「這不犯法吧?我朋友圈都屏蔽了陌生人的……」


 


張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直起身,按住耳麥,沉聲下令:「技術科,立刻鎖定該手機信號,追蹤所有瀏覽過該條朋友圈的 IP 地址,特別是境外 IP。」


 


「通知網監,全網封鎖相關圖片。」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中帶著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公事公辦的冷酷。


 


「林博士,事態升級了。」


 


「如果隻是刪除,那是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但如果她拍照上傳了網絡,泄露了核心參數……」


 


「那就是泄露國家秘密罪,甚至是間諜罪。」


 


「鑑於此,我必須沒收你的所有通訊工具,並把你帶回去協助調查。在排除嫌疑之前,你也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


 


我點點頭,配合地交出了手機和工牌。


 


「我明白,按規矩辦事。」


 


看著特警拿出手銬走向宋安安,

陳旭終於崩潰了。


 


「別抓我,我舉報,我立功。」


 


他像條瘋狗一樣叫喚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宋安安,「是她,都是她指使我的,她說如果不帶她進來看核心機密,就把我和她在辦公室……那種事的視頻發給林姍姍。」


 


「我是被脅迫的,我是受害者啊,林姍姍,你救救我,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你看在我陪了你三年的份上。」


 


4


 


宋安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哭都忘了。


 


她大概怎麼也沒想到,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要保護她的「好哥哥」,賣起她來竟然如此幹脆利落。


 


「你胡說。」


 


宋安安尖叫著撲向陳旭,指甲狠狠抓在他的臉上,「明明是你自己想要炫耀,你說林姍姍就是個不懂風情的木頭,說你在這個實驗室裡受夠了氣,

想帶我來發泄一下。」


 


「是你按著她的頭過虹膜、攥著她的手錄指紋,還掏出她的密鑰卡解鎖系統,手把手教我找粉碎文件的功能,現在出事了你往我身上推?陳旭你還是不是男人!」


 


兩人扭打在一起,像兩隻在泥潭裡互撕的野狗。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張峰厭惡地皺了皺眉,揮手示意手下把兩人拉開。


 


「夠了,都給我帶走,有什麼話去審訊室裡說!」


 


兩名特警上前,把陳旭和宋安安架了起來。


 


路過我身邊時,宋安安突然SS地盯著我,眼神裡哪裡還有剛才的求饒和柔弱,隻剩下滿滿的怨毒。


 


「林姍姍!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她咬牙切齒,「你故意把卡放在那兒,故意不關電腦,

就是為了引我上鉤,你在釣魚執法,你個心機深沉的賤人。」


 


我看著她,隻覺得這個人的腦回路清奇得可怕。


 


「宋安安,」


 


我平靜地開口,「如果我不鎖門,小偷進我家偷了東西,難道還要怪我沒把門焊S嗎?」


 


「不要用你那骯髒的邏輯來揣測別人,我沒空給你下套,是你自己的貪婪和愚蠢害了你。」


 


宋安安還想再罵,卻被特警直接塞住了嘴,強行拖走。


 


王總和趙博也被帶上了警車。


 


臨走前,王總還在試圖跟張峰套近乎:「警官,我跟上面的某某局長很熟的,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張峰連理都沒理他,直接把他塞進了押運車。


 


他們走後,技術科的人正在緊張地進行數據搶救和痕跡固定。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看著忙碌的人群,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宋安安剛才說的話,雖然大部分是推卸責任的胡言亂語,但有一點提醒了我。


 


她發朋友圈,可能不僅僅是為了炫耀。


 


作為一個沒什麼腦子的實習生,她怎麼可能精準地找到粉碎文件和格式化的深層指令?


 


要知道,我們的系統是特制的,操作界面非常復雜,普通人連開機都費勁,更別說進行這種毀滅性的操作了。


 


除非……有人教她,或者說,有人在遠程操控她。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回放著剛才的一幕幕。


 


陳旭說,是宋安安威脅他。


 


宋安安說,是陳旭教她操作。


 


但這兩人,一個是不學無術的混子,一個是隻會發嗲的綠茶,誰都不具備這種技術能力。


 


這背後,一定還有第三隻手。


 


說起來,我當初會和陳旭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他剛認識時裝得踏實靠譜,還懂些基礎的實驗輔助工作。


 


我常年泡在實驗室,沒心思搞復雜的感情,想著找個本分人搭伙過日子也不錯。


 


卻沒料到,他骨子裡竟是這般貪慕虛榮、毫無底線的貨色。


 


「林博士,」


 


張峰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報告走了過來,臉色凝重,「技術科剛才恢復了部分日志文件。」


 


「怎麼說?」我立刻站起身。


 


張峰把報告遞給我,手指在一個紅色的時間戳上點了點。


 


「在宋安安進行格式化操作的前兩分鍾,系統後臺檢測到有一個未授權的外部設備接入。」


 


「是一個微型信號發射器,偽裝成了 U 盤的樣子。」


 


「而那個 U 盤……」


 


張峰看著我,

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是從宋安安的包裡搜出來的。」


 


我看著報告上的數據流向分析。


 


那個 U 盤在插入的瞬間,不僅刪除了本地數據,還利用瞬間的高頻信號,向外發送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加密數據包。


 


目的地是一個境外的服務器。


 


宋安安不是在炫耀,她是在交貨。


 


所謂的手滑刪庫,不過是用來掩蓋數據竊取行為的煙霧彈。


 


她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演了一出笨蛋美人的戲碼,實際上卻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教科書級別的間諜行動。


 


我感到一陣惡寒,如果不是我堅持原則,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也許現在她已經以此為借口,哭哭啼啼地離開了這裡。


 


然後拿著賣國的錢,去國外逍遙快活了。


 


「看來,審訊的重點要變了。


 


我把報告還給張峰,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張處長,我要申請旁聽審訊。」


 


「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把我們的心血,賣給了誰。」


 


張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走吧,看來今晚,誰都別想睡了。」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宋安安已經被換上了橘色的馬甲,手腳都被固定在審訊椅上。


 


卸了妝的她,看起來格外憔悴,但眼神卻依然不安分地四處亂瞟。


 


「我都說了我是不小心的,你們還要關我多久?我要見律師,我要見我爸。」


 


她還在試圖用那一套對付普通警察。


 


張峰沒說話,隻是把那個偽裝成口紅的 U 盤放在了桌子上。


 


「宋安安,代號金絲雀。」


 


張峰緩緩念出這個名字,「上線是某國情報機構的信天翁,

三個月前接觸,許諾事成之後給你辦理移民,並支付十億美金和綠卡。」


 


「你的任務,就是接近陳旭,利用他的權限進入核心實驗室,插入這個 U 盤。」


 


宋安安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她的瞳孔劇烈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系。」


 


張峰笑了笑:「你的上線信天翁,半小時前在機場被抓獲了。」


 


「他為了減刑,可是什麼都招了。」


 


「包括你是如何主動勾引陳旭,如何利用他的虛榮心,甚至如何在這個 U 盤裡植入了自毀程序,想把我們這裡變成一片廢墟。」


 


「宋安安,你不是誤刪,你是故意的。」


 


審訊室裡,宋安安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玻璃後面,我看著那個曾經在我面前裝可愛、叫我姐姐的女孩,隻覺得遍體生寒。


 


她之前哭著說隻是開玩笑,說想逗逗我。


 


原來這就是她口中的玩笑,用國家機密當炫耀的資本,用科研人員的心血換境外的賞金,甚至想拉著整個實驗室陪葬。


 


若是這玩笑真讓她得逞,毀掉的何止是三個億的研發成本,更是無數人熬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甚至可能讓我國的國防防線出現致命漏洞,危及萬千國人的安全。


 


我轉過身,對身邊的記錄員說道:


 


「把我也加進證人名單。」


 


「從現在開始,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求情。」


 


「我要親眼看著他們,把牢底坐穿。」


 


5


 


審訊室的大門剛打開一條縫,

外面的吵鬧聲就像洪水一樣湧了進來。


 


國安局的接待大廳此刻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放人,立刻給我放人,我們要見領導。」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中年貴婦正指著前臺的小警察破口大罵。


 


旁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一臉陰沉,身後跟著四個提著公文包的律師,派頭十足。


 


這就是宋安安的父母,宋氏集團的董事長宋艾國和他的夫人。


 


另一邊,王總的家屬也帶著律師團趕到了,正在跟另一波警察據理力爭。


 


看到我和張峰走出來,宋夫人眼睛一亮,立刻衝了過來。


 


「你就是林姍姍?」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鄙夷,「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心思怎麼這麼毒?」


 


「是不是看我們家安安比你年輕,比你漂亮,

你就嫉妒她,非要給她扣個間諜的帽子?」


 


「我告訴你,我們宋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安安從小連隻螞蟻都不敢踩,怎麼可能是什麼間諜,你這是汙蔑!我要告你誹謗。」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這個潑婦一樣的女人。


 


「宋夫人,」


 


我平靜地開口,「螞蟻確實不用踩,因為螞蟻不會偷竊國家機密,也不會試圖炸毀實驗室。」


 


「你!」宋夫人氣結,抬手就要推搡我。


 


張峰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厲聲道:「幹什麼,這裡是國安局,衝擊國家機關,想被拘留嗎?」


 


宋艾國這時候走了上來,拉住了他老婆,擺出一副商人的精明嘴臉。


 


「這位警官,還有林博士,大家都是明白人,沒必要搞得這麼僵。」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夾在兩指之間晃了晃,

「安安不懂事,可能確實做了一些違規的操作,但年輕人嘛,誰沒犯過錯?隻要你們撤案,改口說是誤會,這張支票上的數字,隨你們填。」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林博士,聽說你那個項目經費也就三個億?我出雙倍,六個億,買我女兒平安,這筆生意你穩賺不賠。」


 


周圍的幾個小警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個億。


 


在這個金錢至上的社會裡,確實是一筆能讓無數人跪下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