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艾國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堅信，這世上就沒有錢擺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
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隻覺得無比荒謬。
「宋艾國，」我直呼其名，語氣裡不帶一絲溫度，「你覺得，國家的尊嚴和安全，值多少錢？」
「六個億？」
我冷笑一聲，「在我這，國家利益高於一切，無價！」
我一步步逼近宋艾國，目光如刀：「你現在拿六個億來收買我？你知不知道，根據《反間諜法》，資助、包庇間諜行為，視同同伙？」
「你這六個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是境外勢力給你提供的活動經費，用來收買國家公職人員的？」
宋艾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血口噴人！
這是我的合法收入。」
「是不是合法，經偵科會查清楚的。」
我轉頭看向張峰，「張處長，我實名舉報宋氏集團資金來源不明，涉嫌為境外間諜機構洗錢。建議立刻凍結宋家所有資產，進行徹查。」
「你敢！」
宋夫人尖叫起來，「你這是擅權亂來！你們科研霸凌，迫害實習生，我看你們能不能頂得住輿論的壓力。」
她掏出手機，就要打開直播軟件，「我現在就開直播，讓全國網友來評評理！」
6
「評理？」
我看著宋夫人舉起的手機，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
「好啊，開吧。」
我指了指大廳牆上的警徽，「這裡是國家安全局，根據法律規定，涉及國家安全的案件審理過程嚴禁公開。」
「你隻要敢按下那個直播鍵，
把這裡的任何畫面、任何聲音傳輸出去，哪怕隻有一秒鍾。」
「那就是泄露國家秘密罪，起步刑期，三年。」
我看著宋夫人僵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宋夫人，你想不想進去陪你女兒？母女團聚，倒也溫馨。」
宋夫人的手劇烈顫抖起來，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她不敢賭，她雖然潑辣，但不傻。
在這裡撒潑是一回事，真的把自己送進去又是另一回事。
這時候，一直站在後面的律師團終於說話了。
為首的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一臉精英範兒地走上前來：「林博士，你這些都是恐嚇。」
「我是宋小姐的代理律師，根據我的了解，目前並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宋小姐有主觀故意的間諜行為。」
「她可能隻是被蒙騙，或者被那個所謂的陳旭誘導，
在法律上，這屬於被人利用，主觀惡性極小。」
「而且，」
律師拿出一份文件，「宋小姐有嚴重的抑鬱症和雙相情感障礙，我們有醫院的診斷書，在案發時，她可能處於發病期，不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精神病，這竟然是富人也要玩的脫罪的萬能金牌。
宋夫人立刻反應過來，大聲嚎叫：「對，對，我就說安安最近精神恍惚，她是有病的，S人都不犯法，何況是刪幾個文件？你們不能抓精神病人。」
我看著那個律師，眼神比看垃圾還嫌棄。
「抑鬱症？雙相？」
我拿過張峰手裡的審訊記錄，翻到其中一頁，直接甩在律師臉上。
「這是技術科恢復的宋安安與上線信天翁的加密聊天記錄。」
「為了規避審查，他們甚至自己編寫了一套基於十六進制的通訊代碼。
這套代碼邏輯嚴密，思維清晰，甚至還用到了高等數學的加密算法。」
我指著記錄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你告訴我，一個發病期精神恍惚的病人，能編出這種連國安局技術專家都要破解半小時的代碼？」
「如果有，那她不是精神病，她是圖靈轉世。」
律師撿起地上的記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有，」
我繼續補刀，「她在審訊裡承認，為了獲取信任，她主動向對方提供了我的作息時間表、陳旭的性格弱點分析報告，以及實驗室安保系統的漏洞猜測。」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是精神病人能做出來的？」
「你們想用精神病脫罪？」
我冷笑一聲，「可以，那就請法醫精神病鑑定中心介入，進行全封閉式的強制司法鑑定，如果鑑定結果她是裝的……」
我看著律師，
一字一頓：「那就是偽證罪，律師先生，你的執業生涯，怕是要到頭了。」
律師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宋家夫婦的距離。
為了點律師費把自己搭進去，不劃算。
眼看律師都慫了，宋艾國終於徹底慌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也不顧董事長的體面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我：
「林博士，林工，林祖宗，我求求你，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她才二十二歲，還沒結婚，還沒生孩子，她不能坐牢啊！」
「你就當她是小孩不懂事，是個屁把她放了吧，那三個億我賠！我砸鍋賣鐵也賠！我給國家捐款行不行？捐十個億，隻求你高抬貴手，給她留條活路！」
「活路？」
我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現在卻卑微如塵土的男人，
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當她把帶有自毀病毒的 U 盤插入主控電腦的時候，她有沒有想過給實驗室裡的幾十名科研人員留活路？」
「她把核心數據發給境外勢力，可能導致我國國防防線出現漏洞，讓千千萬萬邊防戰士面臨危險的時候，她有沒有想過給他們留活路？」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振聾發聩。
「宋艾國，你的女兒是人，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二十二歲，不小了，根據法律，十四歲就要承擔刑事責任。」
「她是成年人，成年人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張處長，送客。如果他們再糾纏，就按妨礙公務罪論處。」
身後傳來了宋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和宋艾國絕望的嘶吼聲。
但這還不夠。
還有一個人，還沒受到應有的審判。
7
陳旭的父母來得比我想象中要晚一些。
大概是因為他們沒有宋家那麼有錢，沒有私人飛機，隻能坐著硬座連夜趕來。
他們沒有帶律師，也沒有帶保鏢，隻是提著一籃子土雞蛋，那是他們老家最拿得出手的禮物。
在拘留所的會見室外，我見到了這兩個老實巴交的農村老人。
他們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討好和恐懼。
「小林啊……」
陳母哆哆嗦嗦地把籃子遞過來，「這是家裡雞下的蛋，你以前最愛吃的。」
「你是好人，你那麼聰明，一定有辦法救救大旭的對不對？」
「大旭他就是一時糊塗，他是被那個狐狸精迷了心竅啊，他心裡是有你的。
」
「你們都在一起三年了，哪怕沒有愛情，也有親情吧？你就忍心看著他去坐牢嗎？」
他們用三年情分當籌碼，用長輩身份博同情，試圖讓我為陳旭的背叛妥協。
可他們忘了，我能包容他的平庸，能體諒他的家境，但絕不會原諒他觸碰保密底線、出賣國家利益。
我的感情，從不會凌駕於規則和底線之上。
「阿姨，」
我沒有接那個籃子，語氣平靜，「陳旭不是一時糊塗，他是蓄謀已久。」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那是技術科剛剛從陳旭手機裡恢復的，他和宋安安的私密對話。
陳旭的聲音猥瑣而貪婪：「安安寶貝，你放心，那個木頭女人根本不懂情趣，我要不是為了蹭她的項目資歷，早把她甩了。等這次事成了，咱們拿了錢就去美國，
我在加州給你買個大別墅，咱們天天快活……」
陳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這……這不可能，大旭他不是這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收起手機，「他在實驗室這三年，利用我的信任，一共私自復印了十二份涉密圖紙，倒賣給了競爭對手公司，獲利八十萬元。」
「這些錢，他用來給宋安安買包、買表、開房，甚至給你們二老在縣城買的那套房，也是贓款。」
「現在，這些錢全部要被追繳，你們的房子要被查封。」
陳父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震驚和絕望：「你說什麼？房子……房子要沒收？」
「不僅是房子。」
我看著他們，
殘忍地陳述著事實。
「陳旭作為主犯，涉及間諜罪和重大經濟犯罪，起步是無期徒刑，如果造成的後果被評估為特別嚴重，S刑也不是不可能。」
「還有，因為他是直系親屬犯罪，你們二老以後的養老金、醫保，甚至你們孫子輩的考公、參軍，全部都會受到影響。」
「這就是他為了那個狐狸精，付出的代價。」
陳母終於承受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陳父抱著老伴，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罵陳旭是個畜生，是個敗家子。
8
三個月後。
京城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
因為涉及國家機密，這是一場不公開審理。
被告席上，陳旭和宋安安穿著囚服，剃了光頭，早已沒了當初的人模狗樣。
王總和趙博因為是從犯，
且有立功表現，另案處理。
審判長敲響了法槌：「本院認為，被告人宋安安，受境外間諜組織指使，非法入侵國家重點科研單位，竊取並向境外提供核心涉密數據，並在事後故意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造成重大經濟損失和戰略安全隱患，其行為已構成間諜罪、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
「鑑於其犯罪情節特別惡劣，主觀惡性極深，且毫無悔罪表現……」
「判處被告人宋安安，S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聽到S刑兩個字，宋安安渾身一抽，直接癱在了地上，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告人陳旭，身為涉密單位工作人員，違反保密規定，私自泄露密鑰，協助他人竊取國家秘密，並長期利用職務之便倒賣資料……」
「判處被告人陳旭，
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陳旭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林姍姍,救我,我不想S在牢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坐在證人席上，冷冷地看著他。
法警將他們拖了下去，那扇象徵著自由和光明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一切都結束了。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有些刺眼。
張峰站在臺階下等我，手裡夾著一支煙。
「林博士,恭喜,案子結了,數據也追回了一大部分，損失降到了最低。」
他遞給我一瓶水,「上⾯對你的處置⾮常滿意，雖然實驗室被破壞了,但天穹項目的核心邏輯還在你腦⼦⾥,隻要你在，項目就在。」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感覺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
終於壓住了心底那股積攢了三個⽉的燥熱。
「張處⻓，謝謝。」
「謝我幹什麼？是你⾃己救了⾃己,也救了項⽬。」
張峰笑了笑，看著遠處的車流,「說實話,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早就在情感糾葛⾥亂了陣腳,要麼心軟撤案,要麼被輿論裹挾。隻有你，從頭到尾⼀直認S理。」
「這麼狠會後悔嗎？」
我看著天空中掠過的⻜⻦,淡淡地搖頭。
⼀個⽉後,新的實驗室建成了。
安保系統全面升級，甚至加裝了最新的 AI ⾏為識別系統。
我站在全新的主控臺前，戴上⽩手套，按下了啟動鍵。
屏幕亮起，無數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副⼿的位置換成了一個剛畢業的⼩姑娘,眼裡閃爍著清澈⽽崇拜的光芒。
「林博,
這個新密碼是什麼呀？」
我輸入了那串熟悉的字符，那是圓周率的後三十二位。
「記住,」
我轉過頭,看著她，語⽓嚴肅：「在這個實驗室裡,沒有玩笑，隻有真理。」
「誰要是敢拿數據開玩笑，下場你們都見過了。」
小姑娘嚇得縮了縮脖子,拼命點頭：「我知道了，保證遵守保密條例，連隻蒼蠅都不放進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