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裡話外求我別砍他們組的預算。
我擺擺手，表示沒放心上。
與此同時，輿論愈演愈烈，已經發展到有吊牌就該S全家的地步。
我覺得很恍惚。
在網上上升到祖宗十八代的事，在現實裡連朵水花都不會有。
我把購買憑證交給公司法務，和他去報警。
很快，集團官網曬出律師函。
隻解釋了我購買時間超過三年，至於吊牌為什麼不剪，那是我的自由。
吊牌S手：【又是手搓律師函，來告啊！】
三天後，如他所願，律師函寄到了對方公司，並要求其出席庭審。
嚇得人直接刪除評論，並把道歉信掛主頁置頂。
塞外理中客：【購買憑證可以作假，
誰知道是不是 P 的。】
我司直接拿出鑑定證書，並要求對方道歉。
對方直接銷號跑路。
好在公司向平臺提交了證據鏈，要求信息公開。
無論他跑到哪，律師函絕不放過。
很快，在法律的利劍下，髒水開始蒸發。
可剪刀手女士和商家卻怒了。
兩人在直播間哭訴：
「朋友們，很抱歉告訴大家，剪吊牌計劃要夭折了，我幫商家伸張正義被捂嘴。人家是大集團的經理，咱們鬥不過。」
「可憐我的兒子，至今下落不明，是爸爸對不起你，沒能賺大錢找你回家！」
兩人哭的一個比一個慘。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發起網暴的人是我！
【太慘了，商家做錯了什麼，他隻是想讓兒子回家！】
【那位地鐵小姐姐又做錯了什麼？
又不是她拐賣了商家的兒子。】
【是她自己不剪吊牌讓人誤會！】
【不剪吊牌能讓人誤會什麼？不是你們自己先刻板印象，不剪吊牌等於七天無理由退貨，把人拉出來網暴的嗎？】
【雖然她出示了購買日期，但也沒說不剪吊牌的理由啊！哪個正常人穿衣服不剪吊牌？】
【很抱歉，是我這種無能寶媽，老公每月給我三千嫌我用的多，我隻能記賬，但老公不認，說我報假賬，我隻好保留小票，孩子衣服上的吊牌不敢剪，生怕被罵亂花錢。】
【這種是少數，可以理解！】
【那個地鐵小姐姐也是高管，怎麼可能佔一件衣服的便宜？為啥不能理解？】
【女的就是愛佔便宜啊！別說是高管，就是女董事長也可能撿垃圾呢。】
【呵呵，樓上典型窮人沒富過，
幻想董事長撿垃圾。】
【我有點納悶，聲張不剪吊牌就去S的那群人都是商家嗎？為啥這麼熱心？？】
【我們是為了正義！】
【罵的這麼髒，我還以為網上人均商家，原來不是。】
【不是又怎樣！我們是為商家聲張正義！！】
【究竟是為了正義，還是生活不如意，到了網上發現有吊牌的人可以隨便罵後，就開始肆無忌憚宣泄憤怒？】
【槓精嗎？一直在給退貨的人說話，誰來給商家撐腰！】
【哈哈本人商家，退貨情況一直存在，但是買完不退貨的顧客佔比 90%，出來開店肯定有退貨風險，但沒有一家店是退貨退倒閉的。】
【創業有欠債風險，全職寶媽有失業風險，開飛機有墜毀風險。任何一件事在做的時候就必須明白要承擔風險。退貨是商家的課題，
男女都會退貨，怎麼就成了獵巫行動？】
【真奇怪，明明現實中不退貨的客戶比例高達 90%，也沒人出來表揚一下？】
【因為退貨是少數，故意七天後退貨又是少數中的少數。不過是抓住了一個爭議點，就不斷放大罵人。】
【要是退貨的人那麼多，PDD 早就倒閉了，如此對商家不友好的平臺，怎麼沒被退貨退倒閉？】
8
隨著律師函下發，輿論開始冷卻。
我始終不發表任何聲明，將全部注意力投注在項目上。
不到三天，網上關於吊牌事件討論熱度斷崖下跌。
商家找到親兒子的熱搜卻逐漸攀升。
原來是買過我同款衣服的人上傳了吊牌上的照片。
幫我發聲：
【我的吊牌也沒摘，上面印著老板走丟的孩子，
我經常穿出去，希望更多人看見照片找到孩子。那位地鐵小姐姐可能也是抱著這樣的善意才沒剪吊牌。】
可迎接她的不是反轉的善意。
也不是大眾道歉。
而是陰陽怪氣：
【我就說吧，不剪吊牌的都是小仙女，咱們男的哪有這麼多心眼子。】
【開始洗白了，用找回走丟兒童掩蓋七天無理由退貨。】
【所以呢，以後大家都不剪吊牌，商家還怎麼活下去？】
越往下看，我越明白一個道理。
人，都是帶著答案來網上求認同的。
寶媽發孩子照片，是為了聽人誇孩子可愛。
差生發成績差照片，是為了被安慰考差了出去打工照樣沒問題。
打工人自稱牛馬，也是想看那群比他更可憐的打工人還在加班獲得心理安慰。
沒人在乎真相。
他們心中自有答案。
幫我發聲的小姐姐最終還是失望的曬出五年前的購買憑證，並銷號。
另一邊，商家卻舉行了高調的認親直播。
視頻裡，他摟著二十多歲的少年哭得稀裡哗啦。
「我的兒啊，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享福咯，我這些年辛辛苦苦開店，累白了頭，全是為了你啊！」
兒子都沒喊爸，不孝的帽子就已經扣上了。
「走，跟爸爸回家，以後咱們父子倆直播帶貨，好好創業！」
走丟孩子回家認親的熱度直接蓋過吊牌熱度。
我也隻當風波過去，繼續推進項目。
忙了半個月，終於有了口空闲。
中午吃飯，一旁的女實習生拿著手機湊過來：
「林姐，
你看，好精彩，狗咬狗呢。」
我把頭從碗裡抬起來。
手機上正播放商家痛哭流涕的視頻：
「自從找回他，我好吃好喝伺候，努力給他賺錢，他還有什麼不滿，我看是被人販子那邊洗腦，不認我這個親爸！」
「各位網友評評理，我這些年的痛苦算什麼啊？」
【太不孝了！親爹都不認，不配為人。】
【就是啊，那是養父母嗎？那是人販子！】
【早知道生下來就該掐S，養大了在這氣人！】
實習生退出視頻，又點進另一個直播間。
是老板找回來的兒子，他紅著眼解釋：
「很窒息，回到家，他就讓我上交手機身份證，和養父母這樣斷了聯系。」
「說好的直播收益三七分，我三他七，播了五天一分不給，
還畫餅等他S了都是我的。」
「白天出貨打包，晚上直播，一天就睡三個小時，我實在受不了。」
彈幕全是冷嘲熱諷：
【這點苦都吃不了，你爹找你吃的苦更多！】
【我看明白了，就是一白眼狼來要錢的。】
【難怪人販子拐你走，不孝順的娃不如S遠點。】
直接給男孩氣哭了。
他崩潰大吼：
「根本不是被拐的！他當年出軌找小三，離婚後為了湊彩禮，就把我給賣了！」
「他這些年靠著尋親的幌子賺的盆滿缽滿，早就知道我在哪，要不是他騷擾我養父母，逼我回家，我才不回去！」
直播間全是感嘆號。
但還有人不信：
【就是被人販子洗腦了。】
男孩直接掏出手機，
懟在鏡頭前：「你們幫他說話，知道他怎麼在背後罵你們嗎？」
視頻打開，店老板大放厥詞：
「網上那堆傻 X 真好騙，反正隻要罵女人，表演個父慈子孝就有人買單。我就是發個空包，他們都不會退貨！」
「放心吧，這套我很早就玩轉了。年輕的時候我在網上罵高彩禮，那群人給我打賞，我轉頭給百萬彩禮娶老婆！」
「要不是尋親熱度高，還站在道德制高點，你當老子想找你回家？敢頂撞，打S你！」
瞬間，直播間彈幕消停了。
沒人再為店老板說一句話。
甚至去衝了店老板的直播間。
9
我退出直播間，悠悠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根本沒我啥事。
吊牌的熱度早已被狗咬狗的好戲替代。
好在我第二個項目也順利完成，
公司給了我一周帶薪假。
我在巴釐島度假時，店老板已經關店道歉。
因為他一旦開店，就會湧入大量訂單再退貨。
曾經支持他的，如今罵得最狠，退貨也退的最狠。
緊接著，剪刀手也在直播間控訴店老板拖欠直播分紅。
狼狽組合土崩瓦解。
剪刀手繼續在大街上剪人吊牌。
好幾次被打，甚至鬧到警局。
一度被封號。
她不S心，開始自導自演，請人穿不剪吊牌的衣服，再故意剪。
可很快，她就遭到了反噬。
被人偷拍裙底照發到網上。
【這是不是那個著名的剪刀手，還挺漂亮，腿好細哦！】
她立馬發視頻回擊，痛斥這種惡劣行為。
可由於一直發剪女生吊牌的視頻，
她的粉絲大多為男粉。
評論區瞬間樂了。
【這才是發福利！害羞個什麼。】
【你自己不發，還不許別人發？調皮 emoji】
【主包快發低胸照，我第一個幫你回擊！】
氣得剪刀手一直在評論區懟粉。
【這是很嚴肅的事，不許亂說！】
【羞辱女性，汙蔑清白，這就是粉絲該做的事嗎？】
然而男粉給了她重擊：
【一直羞辱女性的不是你嗎？你自己擺拍找的穿吊牌模特都是女生，到底誰被刺女生，你心裡清楚。】
雪上加霜的是，那個偷拍她裙底的人偷偷 P 了個吊牌上去。
開始汙蔑：
【我這不是偷拍裙底，是揭露小仙女不摘吊牌！沒想到著名剪刀手女士，穿衣服也不剪吊牌，
是活不起了嗎？】
有了男性精神領導，剪刀手立馬被拋棄。
大量粉絲取關。
理由還冠冕堂皇：
【惡心，剪刀手不記得給自己剪吊牌！】
【小仙女是S性不改的，連剪刀手都不剪吊牌。還是 bro 更可靠！】
【自己人還是放心，剪刀手說白了也是個女的。是女的就會佔便宜。】
一晚上，剪刀手掉粉超十萬。
剩下沒跑的，都在評論區求福利：
【連賬號都不會運營，多發福利照啊！】
【看看腿。】
【約嗎？同城哦~】
【活該！】
給她氣得在直播間哭：
「這就是汙蔑，純純的 P 圖！你們沒長眼睛嗎？」
「我是不會發那種惡臭的圖片，
你們S了這條心吧！」
「憑什麼罵我活該，你不是女生嗎？你就這樣對同性，說白了你就是嫉妒！」
後面，她注銷賬號，改拍愛女視頻，和閨蜜和諧友愛互動。
可惜沒人買賬。
互聯網沒有記憶的反面是一旦紅過就會被人記住汙點。
她的新視頻不僅沒漲粉，還讓更多女生知道她曾經的事。
【這不是著名的剪刀手嗎？不是說不稀罕女粉嘛！】
【科普一下哦,在我一次都沒遇見陌生人穿吊牌出門的情況下，她出門一百次,九十九次看見女生穿吊牌，給人剪了。】
【受害者報警次數高達十次。】
【不行了,我看她和閨蜜互動，生怕她下一秒掏出見剪刀給閨蜜衣服剪爛。】
10
我曬著太陽,從容取關賬號。
點擊不感興趣。
從此後，這堆破事在我的線上生活消失。
度假結束,我回到公司，馬不停蹄開始新業務。
這天，分公司開業,我過去剪彩。
順帶把關招聘環節。
一眼就看到熟悉的倆人,一個是剪刀手，一個是店老板。
原來剪刀手叫馮青青，店老板叫馮寶國。
HR 說兩人是父女，家裡破產,不得已出門打工。
我瞬間後背冒冷汗。
也就是說,前世她很可能就是故意從她爸店鋪裡獲得我的信息，自導自演一出好戲。
給店鋪帶貨。
「這倆,pass。」
HR 問都沒問,就回復收到。
下班後,我正從大廳出門,就聽見父女倆鬧事。
「憑什麼，
你們公司歧視中專生！」
「隻是應聘保潔，掃地還要學歷嗎？」
HR 禮貌微笑：
「馮女士,據查您有十多次違法記錄,您從前的賬號太出名，我也看過，雖然是剪吊牌，但攝像頭角度很容易造成偷拍。」
「我司十分重視員工隱私,如果您又為了起號在公眾場合偷拍，完了給人扣上吊牌的帽子，該怎麼辦？」
馮青青一下熄火。
從她心虛的表現來看,她估計真想過。
應聘失敗後,店老板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沒用的東西，跟你親媽一個德行！」
後來,聽說馮寶國火速和現任妻⼦離婚，⼜回去找前妻的⼉⼦養老。
被⼈扔出⼤門。
馮青⻘這張臉太出名，再加上我發的行業警告,許多公司為了保障⼥性安全根本不敢用她。
轟轟烈烈的吊牌事件落下帷幕。
可真就結束了嗎？
並沒有。
我經常刷⼩紅薯看見一堆給女生打碼的圖⽚，⻆度刁鑽,既能拍到⼥生的腿,又能拍到裙⼦上的吊牌。
再低一點直接走光。
評論區全是罵聲，屬於女性安全的話題在吊牌羞恥下被掩蓋。
當吊牌和七天⽆理由退貨等同在一起，就成了偷拍者最好的借口。
⼀旦被發現，就理直⽓壯說不是偷拍,而是那群⼥的不摘吊牌。
還會有一堆支持者跟風罵。
受害者二次受害。
明明吊牌是商家的課題,明明商家已經做出反擊，制作巨型吊牌。
卻仍有一堆『正義之士』借吊牌抨擊女性。
獵巫從未結束。
有吊牌不是網暴者的借口。
沒吊牌的人也從未獲得誇贊。
謹慎跟⻛,明辨是非，專注自己，別被帶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