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少驕縱時,我見色起意,強逼還是窮秀才的衛珏入贅,日日給他洗腦。


 


「遇到我是你命好,不然你還住在茅草屋裡,哪來的錢讀書科考?」


 


「別人都不看好你,就我花錢支持你。等你以後當上大官,我就做你背後的女人。」


 


「苟富貴勿相忘,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啊。」


 


後來他高中,果然接我入京,對我言聽計從。


 


還沒來得及得意投資潛力股成功,眼前彈出一行行字。


 


【前妻姐還在那傻樂呢,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下線倒計時了。男主已經忍她很久了,很快就清算呵呵。】


 


【天天作S對男主頤指氣使,好奇如果她知道男主的身份會是什麼表情。】


 


【讓皇子入贅,想要九族消消樂就直說!】


 


1


 


九族消消樂?


 


視線在眼前突然出現的字上定住,我身體微僵,轉頭看向正為我擦發的衛珏。


 


燭光下,他俊顏認真,眸光專注,手上擦頭發的動作溫柔。


 


皇子?


 


他?


 


眼前那些字還在繼續滾動著。


 


【男主一天忙成啥了,回家還被她指使著擦頭發,無語。】


 


【不指使男主怎麼彰顯出這個暴發戶的優越感?就憑她在青雲鎮時候對男主做的那些事,幽禁深宮的下場我都覺得是便宜她了。】


 


【現在男主隻是懶得料理她,等到遇到女主寶寶就該讓她騰地方了。】


 


【有幾個九族敢這麼作,後來家裡人被流放也是自找的。】


 


幽禁深宮,家人流放……


 


我連忙起身,將長發從衛珏手裡搶過來。


 


「我自己來吧。


 


衛珏神情微頓,「弄疼你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那我輕些……」


 


我後退一步,「天色也不早了,你忙了一天,還是早些休息吧,我叫下人來做就是了。」


 


衛珏聞言眉心微蹙。


 


「你不是說,他們笨手笨腳,總是弄疼你?」


 


我一囧,想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


 


自四年前成親後,小性使然,我常指使衛珏為我擦頭發。


 


來京後也並未變過。


 


我也享受得心安理得。


 


衛珏如今雖高中,可被我調教多年,依舊對我言聽計從。


 


我正得意自己的眼光,突然出現的這些字就給了我一擊。


 


傳說,這世間有人能窺見天書,得仙人指路,改變命運。


 


我也算是幸運兒,能提前看到自己未來的下場。


 


原來我生活在話本裡,衛珏是男主,而我隻是個女配。


 


原來,衛珏自覺受辱,身份又不一般,日後就打算料理我,如今隻不過是在忍辱負重。


 


看著衛珏清俊的眉眼,我心底發涼。


 


他怎麼能那麼狠。


 


雖然當初是我不懷好意,逼他入贅,可成親這幾年,我自認對他不錯。


 


錦衣玉食地養著,供他讀書科考著,好話也沒少說。


 


隻是生來任性脾氣差,總指使他為我做這做那。


 


我以為是夫妻情趣,沒想到他把這當羞辱。


 


我有些失魂落魄道:「以前是我任性不懂事,現在你做了官肯定很忙,以後都不用勞煩你了。」


 


衛珏定定看我半晌,抿起嘴唇。


 


「隨你。


 


他轉身上了床,我喚人進來擦頭發。


 


頭發絞幹時,我腦子很亂,隻想睡覺。


 


衛珏早早上床,卻還未睡,床頭櫃擺著一精致的瓷罐。


 


我這才想起來,每每沐浴過,衛珏都會為我擦美膚膏。


 


他此刻翻瞧著書頁,卻臉色微沉,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大概是在為等我而不快。


 


「你早點休息吧,我自己塗就好了。」


 


衛珏將書扔到一邊,抬頭看我:「後背你塗得到嗎?」


 


自然是塗不到的。


 


愣神間,衛珏拉住我手腕,不由分說地將我按在床榻間。


 


浴後的袍子松松散散,一解就開。


 


他大手沾上乳白膏體,在我背上輕輕遊離著。


 


身上酥酥麻麻,我趴在床上,面色緋紅,輕咬下唇。


 


「好……好了嗎?」


 


衛珏沒回答我的問題,隻覆上來,在我耳邊輕聲道。


 


「……塗不到了,張開。」


 


我依言照做。


 


下一瞬,他闖了進來。


 


……


 


今夜的衛珏好兇。


 


這是我睡過去前的唯一想法。


 


2


 


衛珏是我強求來的。


 


那時我是鎮上的富商之女,他是教書先生。


 


聽說十四歲便考中秀才,有天才之名,但後來屢試不中,不少人惋惜曇花一現。


 


他在鎮上做教書先生維持生計,為人開蒙,束脩收得不多,口碑也還不錯。


 


原本我與他是沒什麼交集的。


 


全仰仗我先前的娃娃親對象兼竹馬江聿在衛珏的學堂。


 


江聿好武,一心想從軍,但他爹一心想讓他讀書考科舉,江聿便躲去了舅舅家,習武練功。


 


他十五歲那年,他爹下定決心把他抓回來,扭送去了衛珏的學堂。


 


我和江聿是父母之命,可自從他從舅舅家回來,便對我四處挑刺,拿我和他表妹對比,說我不夠溫柔大方,要和我退婚。


 


我這人任性慣了,聽不得旁人說我半句不好。


 


江聿說不娶,那我還非得讓他娶了。


 


是以我時常去找他麻煩,江聿也和我針鋒相對。


 


每每見面,往往是你一言我一語,爭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我注意到衛珏。


 


他是江聿的教書先生,生得一副好皮相,氣度斐然,又有學識。


 


找江聿時,我偶然在窗外聽到他講課,鞭闢入裡,生動十足。


 


一下子就讓我著了迷。


 


打聽到他還未成親,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真是個傻蛋,和江聿硬剛什麼呢?


 


我又不喜歡他,他要退婚就讓他退去好了。


 


後來我依舊經常去學堂,找的卻不是江聿,而是這位衛先生。


 


我追求的方法很直接,砸錢。


 


聽說衛珏家中就他一人,收的束脩也很少。


 


我偷偷去看過他的住所,可以用簡陋二字來形容。


 


我覺得這樣的環境,嫁過去實在是有點委屈自己了。


 


於是我便砸錢,笑眯眯地問衛珏,要不要入贅我家。


 


衛珏當時很冷靜地看我,給了我一個「不」字。


 


我並未氣餒,反而愈挫愈勇,糾纏他許久,總算尋到機會。


 


一日衛珏入山,久久未歸,我頓覺奇怪,派人四處搜尋。


 


在深山裡找到他時,

他遭人砍傷,奄奄一息,像是山間流寇所致。


 


我尋醫者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還有一次,他學堂裡孩子的父親不知為何與他起了衝突,砸了他的教所,四處宣揚他亂收費用,誤人子弟。


 


衛珏被學堂遣走,生計搖搖欲墜,我又適時出現,幫他解決了。


 


後來我以恩相挾,讓他入贅我家。


 


與我成親時,衛珏連個笑臉都沒有。


 


可他瞧著冷,脾氣卻是好的。


 


我婚後對他要求,衛珏無往不應。


 


我送衛珏繼續科考。


 


當初看中衛珏,也並非全然為色所迷。


 


我出身商戶,又是獨女。


 


尋有前途的書生上門,既能保住家業,又能改換門庭。


 


聽衛珏講課,我覺得這樣的人不該屢試不中,應當是時運未到。


 


七老八十的老頭都尚在考童生,反正我家中多的是錢財,又不是供不起。


 


後來成親前尋算命先生合八字,他也說此八字不得了,是貴不可言的命格。


 


更堅定了我的想法。


 


我爹憂心忡忡:「孩兒啊,你送他科考,小心他日後當了大官,爬到你頭上來。」


 


「怎麼可能?他不會的。」


 


我自信能拿捏住衛珏,隻因我日日在他耳邊說道,我對他有多好,蘇家對他有多好。


 


他也聽進去了,對我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高中進士後,也第一時間將我接入京中。


 


我自信能拿捏住衛珏。


 


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衛珏身份特殊。


 


他不隻是個窮教書先生。


 


3


 


從前種種在夢中浮現,忽的畫面一轉。


 


衛珏擁著嬌妻美妾好不快活。


 


我在冷宮中披頭散發,瑟瑟發抖。


 


我爹娘腳戴镣銬,赤腳在嶺南挖礦。


 


嚇得我直喊不要。


 


「姣姣?姣姣?」


 


睜開眼,眼前衛珏的面容與夢中的重疊。


 


那張清俊的臉一下子變得醜惡起來。


 


我十足憤怒,一腳將人踹了下去。


 


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我清醒過來,忙翻身朝地下看去。


 


對上衛珏有些莫名的臉,我大驚失色。


 


顧不得穿鞋,我連忙下床,將人扶起。


 


「衛珏,我做了噩夢,不是故意的。」


 


正幹巴巴地辯解著,忽的身體一輕,衛珏將我抱上床。


 


「怎麼不穿鞋就下來?」


 


將我有些凌亂的發絲勾到耳後,

他問:「做了什麼噩夢?」


 


我有些怔然。


 


他全然不追究我踹他下床,隻關心我有沒有穿鞋,做了什麼噩夢。


 


他將我放在首位,從前也皆是如此。


 


我吃準衛珏以真心待我。


 


可不是的。


 


那些字明擺擺地告訴我,他隻是在忍。


 


或許是為了名聲,或許是暫時懶得料理。


 


可最終,我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見我有些渾渾噩噩,衛珏捧上我的臉。


 


「什麼夢將你嚇成這樣?和我說說。」


 


我張了張嘴。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窩進他懷裡,將種種不悅與驚懼都告訴他,讓他來哄。


 


可如今,難道我要說,我夢見他另娶佳人,將我棄之如敝履嗎?


 


何況那不隻是夢。


 


「沒什麼。


 


我悶聲躺回去。


 


「我忘記了。」


 


4


 


第二日起來腰酸背痛,本來就心情不好,眼前的字又開始滾動。


 


【好膈應,雖然知道男主和女配現在是夫妻,但還是覺得委屈女主寶寶了。】


 


【就當練手了,以後女主寶寶的體驗感會更好。】


 


【男女主還是認識太晚了,前妻姐的唯一貢獻估計就是送男主來京城了。】


 


【前妻姐完全利欲燻心目的不純,看中男主是個潛力股,天天 pua 他把自己有多好掛嘴邊,實際上逼婚男主,還刁蠻任性,真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比女主差遠了。】


 


我看出來,這些人並非仙人,而是這話本的看客。


 


他們口中的女主是徐熙真,對衛珏有提攜之恩的吏部侍郎之女。


 


在這個話本裡,

我陰私善妒,疑神疑鬼,在兩人還未搭上之際便因嫉妒對徐熙真出手,反倒成就了一樁姻緣。


 


後來她榮登後位,我幽禁冷宮,了卻此生。


 


經過一夜,我想了許多。


 


將來,衛珏恢復身份,我總是要給徐熙真騰位置的。


 


何況我從前對他不好,他欲報復我。


 


與其這樣糾纏下去,倒不如識趣點,趁他還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離開。


 


也好過他將來大權在握,跑都跑不掉。


 


主意是打定了,可要如何實施呢?


 


這分開還不能是我主動的,否則以這些字說他有仇必報的性子,將來還得清算。


 


於是我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以腹痛為由,我請來大夫診脈,私下塞給他不少錢。


 


大夫很上道,這脈摸著摸著,就開始唉聲嘆氣。


 


「如何?」


 


衛珏神情似有些緊張。


 


大夫摸著胡須,憂心忡忡道:「大人,令夫人是體寒引起的腹痛之症,日後怕是難以有孕啊。」


 


衛珏臉色微冷,說他是庸醫。


 


於是請了別的大夫來。


 


可換的大夫診過脈,皆是這個說法。


 


越診脈,衛珏的面色越是難看。


 


我心想他果然接受不了。


 


大夫走後,我故作堅強。


 


「如今我不能生,也不好連累你,不如我們……」


 


分開兩字還沒說出來,衛珏便握住我的手。


 


溫熱的手心將暖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沒事。」


 


他似是有些寬慰道:「天下之大,總有名醫能治好的。若是沒辦法,

我們收養一個孩子便是了。」


 


眼前的字滾動起來,我也有些驚訝。


 


他們說衛珏因為我對他有恩而忍辱負重,但也不必忍成這樣吧。


 


我還以為他聽到消息,會迫不及待地與我和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