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力道之大，讓我根本無法抗拒。
「阿姨，我……」
我想解釋，我真的想大聲解釋。
這是個誤會。
天大的誤會。
我是被您孫子騙來的。
可阿姨根本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她利落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
塞到我腳下。
「來來來，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沈默也真是的，讓你一個人送宇航回來，他自己跑哪兒去了？」
「我小叔他加班。」
沈宇航搶答飛快。
一邊換鞋一邊給我使眼色。
那小眼神裡的意思分明是：
敢說漏嘴，你就S定了！
我被他這一眼瞪得。
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的我。
就像是被趕上架的鴨子。
被這祖孫倆一左一右挾持著進入房子。
9
客廳裡。
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的爺爺聞聲抬起頭。
「老頭子快看，阿默的女朋友。」
沈奶奶興奮地朝爺爺喊道。
爺爺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
臉上也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好啊，沈默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姑娘，別站著，坐。」
我像個牽線木偶一樣，被按在沙發上。
屁股剛沾到沙發。
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就塞到了我手裡。
緊接著，果盤、零食盤像變魔術一樣堆滿了眼前的茶幾。
「筱筱啊，今年多大了？」
「做什麼工作的呀？」
「家是本地的嗎？」
「跟我們沈默怎麼認識的呀？」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發射過來。
沈奶奶眼神裡的熱切幾乎要把我融化。
我：「……」
我張了張嘴。
感覺每一個問題都是一道送命題。
怎麼說？
說我在網上。
被你孫子用你兒子的照片騙了半年。
今天奔現發現是烏龍。
然後，被您孫子威脅過來的？
我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麼編一個合理的瞎話，沈宇航又開口了。
「奶奶，筱筱姐可好了，今天特意陪我吃蛋糕，還幫我檢查了作業呢。
」
「我小叔真有眼光！」
果然，沈奶奶一聽，更高興了。
「哎呦，還幫宇航檢查作業，真好，沈默那性子悶，能找到你這麼溫柔細心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我們老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我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心裡已經把沈宇航這個小混蛋吊起來打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我現在就是騎虎難下。
關鍵這虎還是我自己眼瞎認下的。
就在我尷尬得腳趾頭即將摳出第三套三室一廳，準備不管不顧站起來坦白從寬時。
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爸媽，我回來了。」
是他。
照片裡的本尊。
沈默。
他顯然也看到了客廳裡多出來的我，目光有些詫異，帶著詢問看向他的父母。
「媽，這是誰？」
沈奶奶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
「臭小子，還裝。」
「女朋友都找上門了還瞞著我們。」
10
沈默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
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這姑娘是誰的靈魂三問。
而我，在他的注視下，腳趾已經摳出了一座芭比夢幻豪宅。
關鍵時刻。
沈宇航衝上去一把抱住沈默的大腿，仰著小臉開始了他的表演。
「小叔！你別裝啦，害羞什麼呀，筱筱姐都跟我說啦，你們早就偷偷談戀愛了，是你讓她今天來接我，給我檢查作業，要給爺爺奶奶一個驚喜的，
對不對？」
我：「！！！」
我對你個大頭鬼。
沈宇航，你小子編故事的能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沈默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沈宇航。
目光卻再次落回我臉上。
看著那張完全狀況外的帥臉。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下真的完了。
我主動送上門，要當人家老婆。
這比和小學生網戀半年還要社S。
就在我準備原地當場去世的時候。
聽到沈默「嗯」了一聲。
啥？！
他居然應下了。
沒有拆穿我。
天啊撸！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人。
「哎呀，沈默，你看你，把人家筱筱嚇著了，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隱瞞的。
」沈奶奶嗔怪地拍了兒子一下，然後笑容滿面地對我解釋。
「筱筱別介意，沈默就這性子，悶葫蘆一個，他肯定是不好意思。」
「沈默，別在門口傻站著，去給筱筱削個蘋果，跟你說，你以後要敢對女朋友不好，虧待了人家筱筱，我和你爸可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沈宇航大聲補充道。
我欲哭無淚。
我真是謝謝你。
謝謝你們全家。
11
沈奶奶依舊笑著打量著我。
「筱筱，今晚別走了。」
「阿姨飯剛好，一起吃點。」
「不了不了，阿姨，我回去吃。」
我猛地站起來。
吃什麼飯！
我現在隻想原地消失。
「筱筱姐剛才請我吃的蛋糕，
可好吃了。」沈宇航再次搶答，「不過奶奶做的飯更香，小叔，你讓筱筱姐坐下嘛，總是站著說話幹啥。」
沈默看了看一臉殷切期盼的父母。
又看了看恨不得鑽地縫的我。
最後，目光落在使勁朝他眨眼的侄子身上。
他沉默了幾秒。
最後，我聽到他開口。
意外的好聽，有點像遊戲裡一直跟我聯系的那個聲音。
「媽，先讓人家坐下說。」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隻是用一種近乎禮貌和無奈的語氣，對目前這個混亂的局面做出最基礎的維穩指示。
沈奶奶立刻眉開眼笑。
「就是就是，筱筱快坐，你真別客氣，就全當自己家一樣，今晚一定要留下來吃飯。沈默，你坐筱筱旁邊，看把人家姑娘緊張的。
」
他又嗯了一聲，坐了過來。
從茶幾上拿起水果刀和一個蘋果。
似乎真打算給我削一個蘋果。
倒是沈宇航直接大大咧咧坐到我另一邊。
衝我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
「老、婆、大、人。」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S人。
「你、等、著。」
客廳內的氣氛。
荒謬又帶著點詭異的甜蜜，直到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沈爺爺突然開口。
「筱筱啊，你和我們家沈默。」
「是怎麼認識的？」
好家伙！
S亡問題，雖遲但到。
怎麼認識？
我倆還沒認識呢。
12
怎麼辦，實話實說？
叔叔阿姨，
事情是這樣的。
您孫子在網上冒充您兒子，用您兒子的帥照，騙了我這個母胎單身二十五歲的花季少女半年感情。
今天奔現穿幫。
我是來送上門表演個社S的。
我敢打賭，我要是真這麼說，下一秒，就會被沈奶奶用掃把請出去，並榮登本小區年度奇葩新聞榜首。
看到所有人都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的壓力山大。
感覺額角都要冒汗了。
就在我 CPU 過熱即將藍屏時。
準備眼一閉，心一橫。
隨便編個路上撞到的爛借口時。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爺爺，這你都不知道嗎？」
沈宇航探出腦袋，用一種你們大人的消息真落後的語氣。
「筱筱姐是我小叔的大學學妹，
他們好多年前就認識啦，電視裡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對了，白月光，筱筱姐就是小叔的白月光。」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偶像劇看多了吧。
還白月光！
我內心瘋狂吐槽。
但臉上隻能努力維持出一個比哭還難看「沒錯就是這樣」的微笑。
我緊張地偷瞄沈默。生怕他下一秒就直接戳穿這個幼稚的謊言。
然而，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
沈默在接收到侄子殷切的目光和我祈求的眼神後。隻是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又「嗯」了一聲。
嗯？！
他居然又嗯了？！
沒有否認。
沒有質疑。
就這麼默認了。
這個大帥哥是天使轉世吧。
「原來是一個大學的啊，
我說呢，沈默這悶葫蘆怎麼會突然開竅交了女朋友，原來是緣分早就定下了，學妹好，學妹知根知底。」
沈爺爺也滿意地點點頭。
13
這時候，沈默的蘋果也削完了。
我機械地接過，小聲道謝。
心髒又不爭氣地開始加速。
關鍵是沈默真的是太帥了。
而且按照現在的劇情。
我是他的學妹兼白月光。
看樣子，還偷偷談了很久。
這簡直就是來登門見家長。
然後直接談結婚事宜的展開啊！
果不其然，想啥來啥。
沈爺爺又開口了，「筱筱啊，你跟沈默的好日子準備定哪一天？」
「噗，咳咳咳……」
我一口蘋果渣差點直接噴出來。
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沈默也終於不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爸，我們還沒有打算。」
「這種事情，你們年輕人自己定，訂好了告訴我們一聲就行。」
沈奶奶急忙打圓場。
「家裡面不催婚。」
我無言以對。
我連戀愛都沒正經談過。就開始體驗見家長討論結婚事宜了。
還是以這種離譜到家的方式。
不行，必須得走。
再坐下去，我怕心髒受不了。
尤其是想到一會兒沈宇航父母回來。到時候，估計就更麻煩，要變成四人混合雙打了。
趁沈奶奶要給我添茶的間隙。
我趕緊站起來。
表示時間不早該告辭了。
沈奶奶一再挽留，
最後見我態度堅決，便讓沈默送我下樓。
「小叔，要把筱筱姐送到小區門口哦！」
沈宇航積極得像個婚慶公司總監。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換好鞋。
站在門口。
沈默跟了出來，關上了身後那扇充滿溫馨壓力的門。
電梯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狹小的空間。
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緊張地盯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身邊站著的是網戀照片裡的本尊，是讓我社S又給我解圍的陌生男人，同時還是我名義上的「男朋友」，到領證程度的那種，這關系復雜得我 CPU 都要幹燒了。
14
「今天的事，很抱歉。」
沈默突然開口。
我抬頭對上沈默的目光。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眼神很認真。
「啊？沒、沒事。」
我慌忙擺手。
該道歉的是我啊大哥！
是我眼瞎認錯了網戀對象。
還被一個小學生坑蒙拐騙弄到您家演了這麼一出。
「宇航他比較調皮。」
沈默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
「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宇航他挺可愛的。」
我幹笑著，內心在咆哮。
可愛？
他簡直是魔鬼好嗎！
電梯到達一樓。
我們並肩往外走。
夜晚的涼風吹過來，讓我滾燙的臉頰稍微降溫。
走到小區門口。
我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
「就送到這裡吧，謝謝您，沈先生。」
我努力讓稱呼顯得正常點。
沈默沉默了幾秒。
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吃個飯，就當是感謝你今天送宇航回來，還有，給你添麻煩的賠罪。」
我愣住了。
他這是在正式邀請我約會？
在明知這是個烏龍的情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