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緒在餐廳給白月光慶生。


 


給了所有員工小費。


 


我站在員工中,跟著大家齊齊鞠躬。


 


「祝宋小姐生日快樂。」


 


「也祝兩位長長久久。」


 


秦緒多看了我兩秒,沒說話。


 


下班後,我裹著棉服走在大街上。


 


想起查出懷孕那天,朋友勸我:


 


「別著急打掉呀,你怎麼知道秦緒不會要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跟著他的這幾年,他都快把你寵上天了。」


 


「你跟他直說,說不定他直接跟你求婚了呢。」


 


這幾年的得意忘形,讓我有一瞬間真的以為我和他會有以後。


 


我無聲嘆了口氣。


 


拿出手機預約了人流。


 


1


 


直到兩人用餐結束。


 


秦緒也沒注意到我的存在。


 


也可能是因為我被面前的鋼琴擋住了。


 


我在這家餐廳兼職鋼琴演出。


 


雖然秦緒每月給我 30 萬。


 


但畢竟我和他的金絲雀協議還有一個月就到期了。


 


以後就要自己找工作。


 


提前出來適應一下社會,以免到時候接受不了。


 


他們臨走前,經理過來推了我一把。


 


「秦先生的女朋友誇咱們餐廳為她做的生日準備不錯。」


 


「秦先生也很滿意,說給每個員工 5000 小費呢。」


 


「快過去,跟大家一起道謝,說點兒祝福語。」


 


我避無可避。


 


起身,站進員工中間。


 


秦緒不經意抬眼。


 


接著,目光緩緩在我身上定格住。


 


我低著頭,跟大家齊齊鞠躬。


 


「祝宋小姐生日快樂。」


 


「也祝兩位幸福美滿,長長久久。」


 


宋向晚託著腮,笑意盈盈。


 


「謝謝你們。」


 


「但大家誤會了,我們不是情侶關系。」


 


說完她下意識看了秦緒一眼。


 


「怎麼了?」


 


「你在看什麼?」


 


秦緒淡淡收回視線。


 


「沒事。」


 


2


 


秦緒為宋向晚整晚包場了。


 


所以他們走後,我們也可以跟著下班。


 


鋼琴師是有專門演奏的禮服的。


 


從更衣室出來,我換好自己的羽絨服。


 


手下意識伸進口袋裡。


 


摸到一張紙,愣了瞬。


 


走到公交站牌,才將握得發熱的紙拿出來看。


 


是一周前開的孕檢單。


 


上面顯示:我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3


 


醫院走廊。


 


我從得知自己懷孕的巨大震驚和無措中緩過來,第一反應是預約人流。


 


朋友攔住我。


 


「幹什麼呢你?」


 


「我和秦緒的協議裡標明了,意外懷孕必須打胎。」


 


她氣得戳了戳我額頭。


 


「全世界隻有你還在嚴格遵守那個什麼破金絲雀協議了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秦緒現在都把你寵上天了。」


 


「誰家金絲雀有這待遇?」


 


她掰著手指舉例。


 


「你上次去 Z 市看音樂會。剛好 Z 市地震,他聯系不上你,急瘋了,推掉所有工作去找你。」


 


「高鐵飛機那個時候都不讓通行,

他連續開了 7 個小時的車去找你,你忘了嗎?」


 


朋友連著舉了三個例子。


 


我安靜地聽著,手摩挲著孕檢單。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總結。


 


「你起碼先問問秦緒的態度。」


 


「反正依我看,他不會讓你打掉的,說不定一高興還跟你求婚了。」


 


被朋友一打斷,醫院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加上這一周有些忙。


 


我差點把這件事忘在腦後。


 


朋友說讓我問問秦緒的態度。


 


宋青晚的出現,已經算是他的回答。


 


我拿出手機,預約好一周後的人流。


 


公交車到站。


 


車身倒映出我的神情。


 


平靜,毫無波瀾。


 


放棄一些事原來這麼簡單。


 


我上車,

找了個位置坐下。


 


忽然覺得喜歡秦緒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4


 


大三,我和好幾個同學進入秦氏集團實習。


 


秦緒卻唯獨對我特殊關照。


 


但他看起來,又像是不想跟我過多接觸的樣子。


 


我每天都在患得患失中煎熬。


 


所有的真相是我意外偷聽到的。


 


我去給秦緒送文件。


 


敲響他辦公室門前,聽到裡面提到我的名字。


 


手頓在空中。


 


「阿緒,你這是把寧芋那小丫頭當向晚的替身了。」


 


「別說,雖然臉不像,但身上那股勁兒的確有點那意思哈。」


 


秦緒開口:「不太像。」


 


他兄弟繼續說:「是,比不上向晚。那位多清高啊。」


 


「你都為了她跟秦家鬧翻,

好不容易說服秦家接納她,她倒好,非要追逐什麼夢想,寧願跟你分手都要去留學。」


 


秦緒沉默著。


 


他兄弟又勸他:


 


「不過你要是覺得寧芋還行,就養在身邊唄。我是真不想看你這幅失魂落魄的S樣子了。」


 


「而且吧,看得出來,那小姑娘也挺喜歡你的。」


 


我木木地聽完全程對話。


 


理智告訴我從此應該遠離秦緒。


 


但驟然戒斷的痛苦像海浪一樣,一層接著一層湧上來,幾乎淹沒我。


 


所以,當秦緒將B養合同推到我面前時,我沉默著沒立刻動。


 


秦緒默認我拒絕了,紳士地點了下頭。


 


「抱歉,是我冒犯了。」


 


我像是堪堪回神。


 


接過筆籤下合同,笑了下。


 


「沒有,

我隻是被您給的金額震驚到了。」


 


我給自己洗腦:


 


我是為了錢才跟秦緒在一起的。


 


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5


 


可惜的是,第一次洗腦失敗。


 


我住進了秦緒家,但是分臥室睡的。


 


我們幾乎沒什麼親密接觸。


 


最多就是在路上人多的時候他會牽住我的手。


 


秦緒帶我在餐廳吃飯時,遇見了他以前的合作方。


 


「喲秦總,巧啊。」


 


男人掃了我一眼,眼神變了變。


 


寒暄幾句後,話題轉到我身上。


 


「這位是?」


 


秦緒對宋向晚的深情,在圈子裡是傳開了的。


 


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他會一直等宋向晚。


 


男人認定我跟秦緒沒關系。


 


看向我的目光越來越肆無忌憚。


 


秦緒盛了碗湯,放在我手邊。


 


頭也不抬道:「我女朋友。」


 


不僅那個男人,連我都是一愣。


 


心底那灘S水(好吧,也沒完全S)仿佛重現生機。


 


從餐廳出來,我依舊在因為他的話,心緒到處飛。


 


沒注意到臺階,崴到腳了。


 


我不敢麻煩他扶我,就說:


 


「秦總,你去開車吧,我就在這裡等你。」


 


秦緒沒多話,直接抱起我。


 


察覺到我的不自在,垂眸問我:


 


「這樣會不習慣?」


 


我摟著他脖子,搖了搖頭,不敢看他。


 


到家也是秦緒一直把我抱到沙發上的。


 


他起身時,我鼓起勇氣親了下他的側臉。


 


「謝謝。」


 


「嗯……男朋友。


 


很不自量力的一句話。


 


但秦緒沒有責怪我越界。


 


我和他像是真談起了戀愛。


 


暑假實習結束,我回學校繼續上課。


 


他會在沒課的時候親自來接我,帶我出去玩。


 


看海邊的日出時。


 


秦緒見我冷,從身後擁住我。


 


「好些嗎?」


 


「我覺得還有些冷,你再抱緊一點吧。」


 


我煞有其事的樣子。


 


他沒點破我的謊言,不甚明顯地笑了下。


 


又把我摟緊了些。


 


秦緒縱容我,卻也是有底線的。


 


底線就是宋向晚。


 


跨年那晚,我失手打碎了宋向晚送他的親自燒制的手繪茶杯。


 


秦緒掃了眼地板上的碎片。


 


語氣還算平靜。


 


「我記得,我交代過,這面展示櫃裡的東西別碰。」


 


這一面展示櫃都是宋向晚的東西。


 


我慌亂地跟他解釋:


 


「我是看到這個茶杯快摔下來了,想擺正。」


 


「對不起,我重新賠你一個好嗎?」


 


「我也會燒制這個。」


 


「而且,我也學過畫畫,也可以比照著原來的畫——」


 


未說完的話在他很淡的輕笑聲中哽住。


 


他審視著我,像在看蠢貨。


 


「你為什麼會覺得你的東西可以和她的比?」


 


「寧芋。」


 


他提醒我:「你似乎忘了,我們不是平等的戀愛關系。」


 


我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出不了聲。


 


6


 


那天的收尾很不體面。


 


秦緒找出那份B養合同。


 


當著我的面翻開他的銀制打火機,點著。


 


「我們結束交易。」


 


「你現在可以走了。」


 


「你陪我的這幾個月,我依舊會按照合同標注的工資,讓助理月結給你。」


 


他用詞還算好聽。


 


B養費說是工資。


 


我收拾出來兩個滿滿當當的行李箱。


 


我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置辦了很多東西。


 


收拾時,秦緒就坐在客廳沙發。


 


我每次出來拿東西,路過他,都會覺得自己又被凌遲了一遍。


 


別墅區打不到車。


 


夜晚十點半。


 


我穿著笨重的棉服,拖著行李箱狼狽地走著。


 


甚至騰不出心思難過。


 


因為我還要注意腳下的冰,

避免摔倒。


 


7


 


對於那晚的感受。


 


我很難隻用一個難過概括。


 


更像是所有負面情緒雜糅到了一起,堆積在心髒,又向上衝擊著腦神經。


 


讓我心理生理雙重層面上,都痛苦得恨不得去S。


 


秦緒依舊像無事發生一樣。


 


無數個失眠的夜裡,我都能在他兄弟的朋友圈中看到他的身影。


 


他在會所和朋友聚會,偶爾也一起去香港賭馬。


 


出席了兩場慈善拍賣會,拍下一根鑽石手鏈,和一塊上個世紀的懷表。


 


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才讓自己勉強變回正常人。


 


圖書館,教室,宿舍。


 


我回到以前三點一線的生活。


 


8


 


再遇見秦緒是在酒吧。


 


室友聯誼臨時少個人,

拉我湊數。


 


秦緒就是在對面的男生問我可不可以加微信時出現的。


 


看到他,我下意識愣了下。


 


秦緒視線沒有停留。


 


略過我,進了二樓 vip 包廂。


 


室友前男友得知她在聯誼,喝多了過來鬧事。


 


「你他媽跟我分手才幾天就這麼耐不住?」


 


「老子讓你到處找男人!」


 


他拿著鋼管嘭地砸向茶幾面。


 


玻璃表面順便炸碎,碎片四濺。


 


我抬手擋住。


 


但有雙手比我更快地護住我。


 


秦緒護著我的頭,手背被碎玻璃劃了條傷口。


 


室友驚叫一聲,起身逃跑。


 


她前男友發瘋了一般,邊追邊揮鋼管。


 


跑向我們這個方向。


 


秦緒將我拉進懷裡,

一腳掼在他胸口。


 


男人應聲倒地。


 


秦緒用看髒東西的目光極快瞥了他一眼。


 


吩咐助理,「扔到警局門口。」


 


隨即推著我上了車後座。


 


擋板剛升起,他的吻就強勢地落下來。


 


我推不動他,勉強喘氣空隙說:


 


「我們解除合同了,現在沒關系了……」


 


秦緒將我控在懷裡。


 


「燒的是備份合同。」


 


「現在合同依舊在生效期,你就出來聯誼?」


 


他摁著我腰的手又緊了緊。


 


「寧芋,你就是這麼喜歡我的?」


 


「三個月,你主動找過我嗎?」


 


我抿著唇不說話。


 


秦緒再次吻下來。


 


9


 


再次回到別墅。


 


剛進門,我就被秦緒推在玄關處接吻。


 


連燈也來不及開。


 


許久,他退開些,目光依舊壓迫。


 


「給他微信了嗎。」


 


我慢一拍想起,他說的是當時酒吧裡坐在我對面的男生。


 


我搖頭。


 


秦緒盯了我兩秒,抱起我走向臥室。


 


我頭腦昏昏沉沉的,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喜歡他。


 


但和以前又有些不一樣。


 


沒等我細想,就被他拉著卷入新的漩渦。


 


因為是初體驗。


 


秦緒很照顧我。


 


不像我以為的那麼痛。


 


後來就有些承受不了。


 


秦緒制住我,俯視。


 


「這三個月,有沒有想過我?」


 


我斷斷續續的,「每一天……」


 


秦緒滿意了,

緩下來。


 


傾身親了親我鼻尖,「很乖。」


 


第二天醒來,秦緒自身後親昵地抱著我。


 


我以為我會情緒復雜得不知所措。


 


可我隻是莫名很空。


 


一種平靜,沉悶的空。


 


10


 


我再次搬回了別墅。


 


這次隻帶了一個很小的箱子。


 


秦緒接過掂了掂。


 


「這麼輕?」


 


我點頭,「就帶一些換洗衣服,日常用品就好。」


 


他無可無不可地應了聲。


 


「缺什麼直接買。」


 


秦緒捏了捏我的指尖,低聲問:


 


「30 萬夠不夠?」


 


「夠的。」


 


宿舍費用我依舊每年都在交。


 


大部分東西也放在了宿舍。


 


因為說不準什麼時候,

我又會被秦緒趕出來。


 


留著宿舍,到時候不至於流落街頭。


 


放著宋向晚東西的那面置物櫃。


 


我也再沒動過。


 


某次,秦緒在書房開線上會議。


 


讓我去那個置物櫃幫拿一下下面放置的另一臺筆記本。


 


我為難地站在原地。


 


秦緒抬起頭,「怎麼了?」


 


我躊躇著開口:「還是你自己拿吧,我不方便動那個櫃子。」


 


他怔了瞬。


 


摘下耳機起身,牽著我走到櫃子前。


 


「以後這面櫃子裡的所有東西,你都可以任意動。」


 


「這裡面的東西沒什麼特殊含義。」


 


他平淡到像是已經放下宋向晚這個人。


 


我乖順地點頭。


 


但仍然沒去動過。


 


公交車到站,

廣播聲扯回我的思緒。


 


剛下車。


 


凜冽的冷風灌進領口。


 


大腦也更清醒了些。


 


我驀地想通了。


 


三年前,我選擇再次和秦緒復合,是停止喜歡他時產生的慣性在推著我去靠近他。


 


但喜歡逐漸停止了。


 


我在他身邊沒辦法像以前快樂。


 


所剩下的隻有習以為常。


 


11


 


回到別墅。


 


屋裡燈都關著。


 


我倒也不怎麼意外。


 


畢竟今天是宋向晚生日,秦緒一整天都陪她是正常的。


 


洗過澡,感覺身體終於恢復溫度。


 


躺進軟綿綿被子裡,閉上眼。


 


睡得很香。


 


次日醒來,我打開手機。


 


推送的一條同城新聞醒目地佔據著屏幕中央。


 


【天才畫家宋向晚男友疑似本市房產新貴秦緒?】


 


配圖是夜晚兩人站在宋向晚家樓下的照片。


 


我眨了眨眼,醒神。


 


起床洗漱。


 


從房間出來,看到秦緒正坐在餐廳。


 


保姆端上來最後一碗粥,回了自己房間。


 


「過來。」


 


秦緒放下手裡的 pad。


 


我走過去,自覺坐在他懷裡。


 


「今天不用上班嗎?」


 


「先回來陪你吃早飯。」他摸了摸我後腦勺。


 


我打了個哈欠。


 


新聞上顯示的宋向晚住的小區離這裡挺遠的。


 


秦緒這樣來回跑不會累嗎。


 


恰巧,一旁的手機響了。


 


他掃了眼,摁下免提,又把手機扔回桌子上。


 


是他助理。


 


「老板是這樣的……」


 


「您是和宋小姐在一起了嗎?因為您沒發話,宣傳部那邊不知道用不用撤熱搜。」


 


秦緒這才看到新聞。


 


先看了我眼,才對那邊說:「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