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為你走了。」
我頭側被迫靠在他胸膛，說話都悶悶的。
「不會的。」
「還有 10 天合同才到期，我不會提前走的。」
秦緒呼吸明顯停了半拍。
他緩下力道松開我。
「你還是要走。」
開口說他怒氣會更盛。
我低頭看著腳尖，沉默地堅持。
我和他再次談崩。
秦緒越過我走出大門，將門摔得震天響。
20
秦緒現在變得陰晴不定。
他在家裡不太理我，但不允許我不接電話，太晚回家。
宋向晚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每次找話題被秦緒忽視時，笑容越來越不自然。
在我離開前一周時。
她忽地叫住出門的我。
「那個寧芋……你可以把我的手鏈還給我了嗎？」
「你已經拿走很長時間啦，就算是欣賞，現在也該還給我了。」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她。
「什麼手鏈？」
「我沒有拿過你的東西。」
秦緒正端著咖啡從島臺過來。
宋向晚有些焦急了。
「秦緒，你快讓她把手鏈還給我吧。」
她解釋說，聚會那天，我被衣帽架撞倒時，她掛在衣帽架上的包也摔在了我旁邊。
隻能是手鏈掉出來，然後被我撿走了的。
因為除此之外，之後再沒有人動過她的包了。
宋向晚斂起笑。
「那是阿緒那時送我的求婚禮物，是他自己設計的，獨一無二的，我很珍惜。
」
「所以請你盡快還給我。」
「這麼久我一直沒說，就是在等你主動還回來。」
「如果你還堅持，我就報警了。」
我搖頭，「我的確沒見過你的手鏈。」
宋向晚求助地看向秦緒。
男人將咖啡擱在一側的桌子上，語氣輕描淡寫的。
「那就報警。」
21
宋向晚回房間報警時，秦緒漫不經心走到我面前。
「被汙蔑，是不是很憋屈？」
我驟然抬頭，皺著眉盯著他。
他不甚在意道：
「你看到了？」
「沒有我的袒護，誰都可以任意欺負你。」
「寧芋，這三年你被保護得太好了，異想天開地以為離開我，生活不會有什麼不同。就是忘了，
三年來的無憂無慮，是因為有我在無條件慣著你。」
秦緒握著我的手腕，將我拉近。
「寧芋，你乖一點，繼續待在我身邊。」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宋向晚，我也立刻讓人送她離開。」
他微垂著頭，一瞬不眨地看著我。
「我跟她早就結束了。」
「我隻有你，阿芋。」
這可能是秦緒第一次向人這樣服軟。
但我不覺得那是喜歡。
前不久，他還在跟朋友說永遠不會娶我。
他現在一反常態的樣子，隻是佔有欲作祟。
我掙開他的手。
「警察來，一樣可以幫我解決問題。」
警察到得很快。
聽完事情經過後，詢問我：
「宋小姐懷疑您在他們離開後，
立即拿著手鏈離開變賣去了。」
「還請您說一下您那天，為什麼在他們離開後，也立刻離開了？又去了哪裡？」
我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
半晌，避無可避道：
「我也去了醫院。」
「因為。」
「因為我懷疑我流產了，要去醫院檢查。」
幾乎是同時。
身後響起一聲水杯摔在地板，玻璃迸裂開的聲音。
22
由於丟失物品貴重非凡。
警察照例問詢完，讓宋向晚跟著去警局備案。
而秦緒已經將自己關在書房一下午了。
傍晚，阿姨做好飯。
「小芋，叫先生吃飯啦。」
我推開書房門，被濃重的煙氣嗆得咳嗽了兩聲。
秦緒聞聲，
碾滅指間銜著的煙。
聲音聽上去很幹啞。
「抱歉，嗆到你了。」
他把窗戶打開。
站在藍調的夕陽下，背影虛幻又寂寥。
我安靜地開口。
「你不用這樣。」
「那天即使你丟下宋向晚，及時地送我去醫院，結果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我本身就預約了人流，畢竟我們兩個都不想要孩子。」
他沒有回頭。
「你認定了我不要他。」
「因為我聽到了。」
「秦緒，那天我聽到你跟你朋友說的話了。」
阿姨等不及了，不明所以走過來。
「吃飯呀先生，還有小芋。」
「你們站在這裡幹什麼呢。」
23
秦緒什麼也沒吃。
在書房待了一夜。
我一覺睡醒，打開手機看了眼日期。
還有五天就解脫啦。
起床發現宋向晚的東西都搬空了。
秦緒從浴室出來，眼睛裡含著些許血絲。
「我讓她回去了。」
我噢了聲，坐下吃飯。
秦緒拉開椅子坐到我旁邊。
「流產後身體怎麼樣？」
「醫生交代了些什麼？」
我喝了口粥，搖頭。
「已經沒事了。」
秦緒說宋向晚汙蔑我的事，他給了我個交代。
公司的新項目是自帶裝修的別墅。
這個單子原本是打算給宋向晚的。
對普通的室內設計工作室來說，是一個無比重視的大項目。
但昨晚，
秦緒取消了合作。
因為沒有籤合同，也無需賠償違約金。
我沒什麼可說的。
沉默地低頭喝粥。
宋向晚刻意針對我，被臨時毀約是自作自受。
但秦緒出手就顯得一切有些荒誕。
他明明是宋向晚的幫兇。
我實在說不出感激的話。
24
我和秦緒的合同到期日是 2 月 15 日。
2 月 14 剛好是情人節。
還剩 5 天，他帶我去國外過情人節。
秦緒襯衫領口微微松散，不似往日挺括。
人也有些說不出的頹意。
比起以前的矜貴少了些距離感。
「寧芋，你隻是沒注意過。」
「每年情人節，我都提前加班，
為了空出這一天陪你過。」
他後倚著島臺，「從很早以前，那份合約對我來說隻是廢紙一張。」
「我拿你當愛人，你當我是金主。」
說完他臉色有些蒼白，微揚了下唇。
似是覺得這一切很可笑。
25
五天時間。
秦緒仍選擇了較遠的波爾多。
來回路上就會用掉 1 天。
我們在聖安德烈教堂遇到了一位中國攝影師。
「兩位外形很優越诶。」
「請問能給兩位拍個照嗎？照片會送給你們的。」
秦緒牽著我的手，另隻胳膊上搭著炭灰色的西裝外套。
快門摁下。
照片遞到我們手上。
攝影師看上去很滿意自己的作品，笑道：
「祝兩位長長久久啊。
」
前不久，我也對秦緒和別的女人說過同樣的話。
他明顯也想到了這裡。
接照片的手微頓。
「謝謝。」
照片裡的秦緒，比以往的漠然常態多了幾分溫度。
波爾多也有他的朋友。
一起吃飯時，秦緒介紹我：
「這位是我女朋友。」
對面的男人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神情。
「哦~我懂。」
這個圈子裡的公子哥，誰沒幾個跟在身邊，用來消遣的「女朋友」呢。
秦緒將一顆聖女果，面無表情拋向他的臉。
「懂什麼。」
「是正經女朋友，以後打算要結婚的。」
我垂眸切著羊排，像是沒聽見他的話。
這家餐廳的葡萄酒味道香醇。
我不由得多喝了幾杯。
他朋友中途有事離開了。
我託著腮，眨了眨眼，問秦緒。
「你現在這麼說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啊。」
「我聽到你說這些，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他將我臉邊的碎發挽到耳後，低聲問醉鬼。
「為什麼不喜歡了。」
「因為，你說我們的戀愛是不對等的啊。」
我慢吞吞地說：
「其實你當時已經說得很委婉了，沒有直接說我是你B養的，你看不起我，你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可我還是很難過，我難過了好久。」
男人安靜地聽我說。
「和你分開的三個月，我沒有睡好過，我上課也沒有認真聽講。你又不愛發朋友圈，
我就從你朋友的朋友圈裡找你的身影呀。」
「我看你沒有我依舊很好，你和朋友出去玩兒，還拍賣了一條鑽石手鏈。」
再想起來，好像還是會心情低落。
隻不過這次跟秦緒沒關系了。
是為那時痛苦不已的自己。
「那個時候，我以為宋向晚回國了，你拍下來是要送給她的。」
我坐得有點累了，直接側趴在桌子上。
「我以為你們復合了，躲在被子裡哭了好久。」
說到這，我又抿出個小小的笑。
「我室友還以為我是因為被導員罵了才哭的。」
秦緒嗓音含著輕微的顫。
「沒有送給別人，也沒有喜歡別人。」
「寧芋。」
「手鏈是給你的，我也是你的。」
大腦混沌一片。
我聽不太懂他的意思，隻憑著本能說：
「可是我不想要了呀。」
男人眸光微動。
眼底的情緒，瞬間支離破碎。
26
2 月 14 日那天。
我們去最後一個景點。
中途一段路，我們選擇坐纜車上去。
不巧的是，纜車在快要到達時出了故障。
索道停止運行，我們被卡在了半空中。
雖然距地面不太高，但摔下去多半也要殘廢。
工作人員起先還算鎮定。
說讓我們稍安勿躁，設備正在維修。
可沒多久，我們的纜車莫名晃了晃。
工作人員站在終點位置，忽地大驚失色。
他說的法語，我聽不懂。
就問秦緒：
「他在說什麼？
」
但也直覺不是什麼好事。
「索道上鉗住纜車的夾具松動，我們的纜車正在脫離軌道向左側傾斜。」
「纜車很快就要墜落了。」
「他現在去拿鋼繩，從索道上滑過來，我們待會兒綁在身上，爬出纜車就安全了。」
秦緒神情冷靜。
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傾斜幅度越來越大。
工作人員把繩子滑過來時，欲言又止後，又說了幾句話。
「怎麼了？」我問。
秦緒面不改色。
「他說纜車卡在單根的索道上了，暫時安全了，讓我們抓緊時間出去。」
我隱隱覺得有些問題。
但秦緒沒給我思考時間，打開門，讓我先出去。
他說他體重沉些，坐在另一側，纜車不會太傾斜。
我緩緩爬出纜車，將繩子系在腰上。
繩子另一段綁在索道上。
正想回頭讓秦緒也可以出來了。
纜車在我眼前，霍然墜下。
嘭地一聲。
摔到地面上，四分五裂。
我被吊在半空中，怔然地看向地面。
許久，後知後覺。
秦緒又騙了我。
27
他在手術室搶救了四個小時。
助理嘆氣：
「剛才工作人員跟我說，他告訴秦總纜車支撐不了多久了，最多隻有一個人逃離的時間，而且動作必須迅速。」
「另外一個人坐在左邊最角落,雙手護住頭，墜落時，也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但秦總擔心時間不夠你逃離，愣是坐到右邊角落沒動，為了幫你延長時間。
」
我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好像失去知覺了。
耳邊隻有助理的勸慰。
「秦總已經用性命證明他有多愛你了。」
「寧芋,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就不該再提離開他的事了。」
我沒什麼反應。
直至手術燈滅，秦緒被推出來。
我遲滯地扭頭去看醫生。
「重新站起來的概率很小。」
「不過如果病人復健不錯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
28
秦緒醒來時,我正坐在病床邊。
「你,你醒了……」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啊？」
「我幫你去叫醫生吧。」
我手足無措地問。
他輕搖了下頭。
沒問自己打著石膏的腿情況怎麼樣。
而是抬手輕撫著我側臉,語調溫淡。
「我昏迷這段時間，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讓你看在我為救你受傷的情面上，別離開我。」
一旁的助理摸了摸鼻子,低下頭。
我吸了吸鼻子,「沒有。」
秦緒沒說信,沒說不信。
又問：「今天幾號了？」
「17 號。」
秦緒叫來助理，「給寧芋訂一張明天回國的機票。」
「再往她卡裡匯 30 萬。」
他蒼白的唇微微闔動,對我說：
「寧芋，合同到期。」
「我們已經兩清，你可以走了。」
我杵在原地,雙手攥了又松。
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覺得不能就這麼走了。
秦緒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不需要有負罪感。」
「你本來不用出事,是我要把你帶來波爾多的，我保護你難道不是應該的？」
「你不欠我的，寧芋。」
我哽了許久,腳尖動了動。
「那祝您早日復健成功。」
「我走了。」
「嗯。」
秦緒仿佛累極了，重新閉上眼。
29
我最終辭去了鋼琴演奏的工作。
卡上一共有 1000 萬左右。
我在靠近郊區的地方,開了一家花店。
生意不錯,僱了一個人也沒有很累。
離開秦緒的第三年。
我重新戀愛了。
對方是這不遠處射擊俱樂部的老板。
我已經很少再想起秦緒。
所以再次遇見，我隻覺得恍如隔世。
他身形颀長挺拔，走路時看不出什麼問題。
我瞪圓眼睛。
「秦先生,您的腿好了？」
他嗯了聲，眼底浮上一層淺淺的笑意。
「有時間嗎,幫我挑一束花？」
我也笑著應了聲好。
三年前殘留的那一點負罪感,在此刻徹底消散。
我⽬光掃過每⼀種類的話。
「請問是送花的對象是您什麼⼈呢？」
畢竟不同的花，所表達的含義不同。
他開口時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男友抱著一隻貓，悠悠⾛進來。
「嘟米,我們看看媽媽在忙什麼。
」
我撓了撓小貓下巴，「你們倆先去那邊等我⼀下吧。」
「我包完這束花,我們就去看婚禮場地。」
男友點頭，「用我幫忙嗎？」
「不用，又用不到搬重東西。」
男友抱著貓⾛到櫃臺那邊。
我重新問了遍秦緒送花對象是什麼人。
他垂著眼,斂起一切情緒。
我又⼀遍催問後，他才回答：
「愛人。」
聲⾳低下去。「我的愛人。」
原來他已經結婚了。
我了然地點頭，幫他搭了一捧香檳玫瑰。
秦緒付錢接過。
「謝謝。」
再次⻅面。
我們幾乎沒有寒暄,彼此像是陌⽣⼈，客⽓有餘。
秦緒⾛出一段路。
站在花店門口的⼩孩,扯了扯他媽媽的手。
「媽媽你看。」
「那個人好奇怪，他的右腿腿是⼀根鋼管呀。」
我怔住。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去看。
沒有人影。
男友探出頭來叫我。
「看什麼呢阿芋？」
「沒什麼。」
我回過神。
空曠的大路，隻零星地散布著幾片枯葉。
⼜是一年冬天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