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把我從馬上推下，拉起將軍府嫡女陸燕茹。
留下一句「等我」，揮鞭疾馳而去。
挺著八個月的孕肚，我愣在了原地。
七天後，燕昭帶人圍了山寨，我以為我要得救了。
地牢裡，陸燕茹先找到了捆住手腳的我。
她無視我的求救，故意引開燕昭：「燕昭哥哥，我找遍了，柳姐姐肯定逃走了。」
燕昭嘆了口氣：「如此也好，她就算回京都隻會受辱，也讓燕家蒙羞。」
燕昭下令放火燒山，帶著陸燕茹離開，留我在滾滾濃煙中絕望等S……
六年後，我重回京都。
燕昭和陸燕茹因剿滅山賊立功封爵，還被皇上賜婚成親。
兩人育有一雙龍鳳胎兒女，
是世人豔羨的佳話。
我如今是去加入他們的，還帶上了晶晶。
1
我牽著晶晶站在燕侯府門口，等了一炷香的光景，才有人來帶我們進去。
前院主屋裡，燕家的主子都到場了，燕昭的母親徐老夫人和燕昭坐在主位，陸燕茹坐在副手。
我頂著他們復雜難辨的視線行禮，起身後眼含淚花地看著燕昭。燕昭先是愣愣地看著我，一瞬後又恢復了平靜，繼而充滿審視地看著晶晶。
晶晶清脆地叫了聲：「爹！」
燕昭沒有應，而是問我：「青青，這孩子是我的？」
晶晶當然不是燕昭的孩子，她跟燕昭年紀差不多，得病長不大而已。來京都前，我們已經準備好驗親了，我抬眸：「侯爺可是要滴血認親？」
見我分外篤定，陸燕茹強笑道：「柳娘子，
晶晶跟侯爺可不像一家人。你貿然到訪必然要惹來非議，再加上這來路不明的孩子，燕侯府今晚就成為整個京都的笑話了。」
陸燕茹字字句句都在否認我和燕昭的關系。
我不同她爭辯先來後到，隻是低眉順目：「陸小姐，六年前，我是因為你才流落在外。現在我所求不過片瓦遮身，這也不行嗎？」
陸燕茹為了維護自己在燕昭心裡的形象，肯定不會告訴燕昭當年的真相。我隻需稍稍「提醒」她，她就明白輕重了。
果然，陸燕茹的臉色變了又變，不再開口，而是含怨看了燕昭一眼。
燕昭果斷護妻，冷臉訓斥我：「柳青青，燕茹是陸大將軍愛女，如果她出事，我如何對得起陸家人。我救她也是為國盡忠，你不顧全大局，還懷恨在心，實在氣量狹小。」
「還有，皇上早就賜婚，燕茹已嫁我為妻，
她如今是真正的侯府夫人！倒是你，既然已經決定離開燕府，又為何要突然回來。」
我忍下憤恨，眼睫低垂：「侯爺，我是被山中仙師救走的。仙師說晶晶有道緣，就讓我們留下了。我在道觀時，日日為你和老夫人祈福，不知你又娶妻。」
燕昭抿抿嘴：「燕茹是我如今唯一的妻，如果你想留下，隻能做妾。」
我有些想笑，兜兜轉轉，我終是成了燕昭的妾。
我原是京郊清水村的小藥娘，因撿到受傷的燕昭與他結緣，燕昭對我一見鍾情。兩人身份懸殊，我多次拒絕燕昭，燕昭卻追著我不放。
燕昭更因我一句誓不為妾，拼S掙戰功，總算打動了徐老夫人，把我娶回家。
或許，燕昭也曾對我一片赤誠，隻是那些情分已經消磨殆盡，如今他想用「妾」來逼我離開。
然天降大任於我，
我咽下不甘和屈辱，姿態越發柔順恭敬：「妾身明白。」我答應燕昭，乖乖做妾。
燕昭驚詫蹙眉，陸燕茹看我的眼神更是淬了毒。
盤佛珠的徐老夫人停下手裡動作，目光直直刺向我：「滿口謊言！如果這丫頭有道緣，你們就不該留戀俗世。」
晶晶梳著太極髻，一板一眼地答：「師父說我塵緣未了，須得來燕府盡孝七年。」
徐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點了下頭：「看來你們是非賴在侯府不可。柳青青，我可告訴你，貪圖富貴是小事，隻別搭上自己的性命。」後一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我攥著晶晶的手，身體微微發抖卻不說要離開。
陸燕茹見徐老夫人眼露兇光，轉了下眼珠，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讓柳娘子和晶晶姑娘先去西院住下吧。那裡清淨，不打擾你們修道。」
如此，
我和晶晶總算是在侯府住下了。
侯府有幾百個丫鬟婆子，個個對我和晶晶避之不及，我們收拾滿是灰塵的屋子時，我嘆息道：「幸好隻要待七天。」
晶晶嘴角微翹：「這燕府盡是些蠢貨，處處有破綻，要不了七天。」
我搖搖頭，勸晶晶不要輕敵，晶晶不以為然。
2
當晚，徐老夫人把我和晶晶叫到她院中用餐。
我和晶晶對視一眼，明白宴無好宴。
晶晶站在東院門口不肯進，指著天上道：「腥雲蓋頂，你們養了魔星 1700 日，7 日之內必有滅門之災。」
徐老夫人的僕婦聽聞後立即報給了她，徐老夫人怒氣衝衝地從屋內走出來，晶晶一句話就定住了她：「最近 7 天，府中有妖花獻禮，是也不是？」
徐老夫人很是震悚，
下人更是惶恐：徐老夫人有一盆枯S半年的綠菊，三天前突然重發新芽，當晚就開出綠菊。
我趕忙捂住晶晶的嘴，磕巴道：「老夫人，小孩子的話，做不得數。她、她跟著仙師學道才四年，或是把花神降瑞看錯了。」
晶晶昂起下巴道：「就是妖花獻禮，如果七日之後，府上一切太平，我和娘親就離開侯府，永不再進京都！」
我一臉惶急，張口欲言。
徐老夫人冷冷一笑：「好啊！七日之後你不走，我就把你們打出府。真是不識抬舉，這七天都不要在我面前礙眼！」
我慘白著臉帶晶晶離開，心底松了口氣。對徐老夫人來說，比起我們在府裡「暴病而亡」，還是我們灰溜溜出府更好。
回西院的路上，晶晶問我：「要不要我把燕昭引來，讓你們敘敘舊情。」
我淡道：「十個你也引不來。
」
晶晶不信，一溜煙跑走了。
3
好一會，晶晶垂頭喪氣地回來了：「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這燕昭怎麼絲毫不顧念你。」
我笑笑：「這是自然，我對他也無絲毫顧念。」
次日清早，陸燕茹身邊的大丫鬟讓我過去給她梳妝奉茶。
丫鬟讓我站在臺階前，等候陸燕茹召喚。距離主屋很近，我可以清楚聽見房裡傳來的聲音。
向來被稱為將門虎女的陸燕茹正在撒嬌：「燕昭，我不要你去上朝，你昨天折騰我那麼久，你就留下來陪我嘛。」
燕昭笑道：「明明是你折騰我，慣會作怪的小混蛋。」
陸燕茹嗔道：「我當然要折騰你，不然你想被誰折騰？西院那個？呀，是我忘了，侯爺現在也是有妾的人了哦。」
燕昭信誓旦旦：「你放心，
我既然發誓跟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就不會碰她。你隻要稍微忍兩天，母親那邊容不下她的。」
我心下輕嘆，為著六年前已S在地牢裡的柳青青。
不多時，燕昭匆匆出門，見我行禮才斜我一眼，也隻一眼。
我伺候完陸燕茹，陸燕茹就讓我回去了，似乎隻是想警告我擺正自己的位置，聽一下她和燕昭的閨房之樂。
快到中午時，西院突然來了兩個婆子，她們不由分說地把屋子搜了個遍，然後拿著一支點翠金釵高呼：「找到了，就是柳姨娘偷的！」
晶晶愕然：「你們這是栽贓陷害，東西是你們拿過來的！」
如此漏洞百出的栽贓，可燕昭願意相信陸燕茹，認為我在侍妝時眼紅陸燕茹的頭飾，就偷了她的金釵。
陸燕茹嘆息道：「柳姨娘，你眼皮子也太淺了，如果你拿我其他的珠寶也就罷了，
這是宮裡賜下來的，隻能我用。侯爺，偷宮中御賜可不是小事。」
燕昭冷眉冷眼：「打二十板子，趕出府去。」
陸燕茹立馬道：「不可！如果柳姨娘今天就被趕出去，旁人又要說我善妒了。我聽說，宮中發現有人偷竊，是在臉上刺字後趕去浣衣房的。」
我心下一涼，陸燕茹想毀我的容。
燕昭猶豫片刻，點頭應允。
陸燕茹難掩得意和興奮，她揮了揮手，當即有婆子上前。
婆子掐著我的下巴：「柳姨娘，你要是亂動，可就要扎瞎你的眼了啊！」說完一針刺了下去，我的臉血流如注。
我咬牙硬忍劇痛，餘光瞥見晶晶滿臉戾氣不忿，我衝她微微擺手：小不忍則亂大謀。
針一次又一次在我臉上狠狠刺下，我的手指掐進掌心，硬是不吭聲。
晶晶看不下去要離開。
陸燕茹讓人扣住晶晶，逼她觀刑：「柳姨娘的品性，怕是教不好孩子，得讓這丫頭好好看著，以後就不敢偷東西了。」
終於，我的臉上快要刺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賊」字，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
旁邊的晶晶突然大喊一聲「災星已至」就暈了過去。
晶晶躺在地上全身僵直，臉色通紅，很是嚇人。
我也怔住：這一出，是真是假？晶晶從沒跟我商量過啊。
4
不容細想，滿臉滿衣是血的我抱著晶晶哀哭，情形異常悽慘。
府中人議論紛紛，燕昭當即派人去請大夫。大夫來了搖頭說治不了，又說晶晶的樣子像是衝撞了什麼。
燕昭是不信的，徐老夫人卻想起了「花妖獻禮」的事，她怒道：「不行！必須給她治！七天之內，不許她S！」
又換了兩個大夫，
都說晶晶是中邪了。
府裡下人間傳遍了「災星現世」的說法，都很惶恐，無人敢到西院裡來，於是照顧晶晶的事全都交給了我。
我怕晶晶出事，衣不解帶地照顧她一整晚。
第二天，徐老夫人請來了第四個大夫，據說是京都神醫。這「神醫」我早前也聽過他的兇名：能治奇難雜症，多用偏方古方，被他治S的比被他救活的多。
神醫看了晶晶之後，就說要找「大蒸籠」來蒸晶晶。
燕昭疑問道：「是蒸刑的蒸籠嗎？」
神醫愣了下，點頭：「可以一試。反正她現在這樣，S馬當活馬醫吧。」
我暗叫不好，趕忙道：「神醫，你想要的蒸籠是什麼樣的，我去給你找來。蒸刑的籠子煞氣太重，我女兒受不住的。」
陸燕茹卻道：「柳姨娘，你糊塗，現在情況緊急，
能借到籠屜已經不易。侯爺，你快請人去拿吧。」
我轉頭看向床鋪中的晶晶，雖然知道晶晶武功不錯，可進了籠屜神仙也難活啊。
神醫走到旁邊去寫方子，他看了我一眼，指著我道：「我也給你寫一個，保你臉上不留疤痕。」
我有苦難言，強忍心焦道謝。
晶晶的籠屜還沒借來，神醫給我治臉的藥已經熬好送來，我不願喝。神醫硬是找人強灌了下去，嘀咕道：「好不容易有個人能試藥方，還想不喝？！」
我剛想趁機跟燕昭說神醫是庸醫不能信，卻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花園方向正冒著滾滾濃煙，我忙不迭奔了過去。
籠屜下燒出好些灰燼，我腳底一軟，大聲喝止：「大膽，這是要出人命的，都停下！」
眾人猛然見我氣勢迫人，都不敢動了。
我趕忙讓人把火滅了，自己去掀蓋子。
「把她拉下來！」陸燕茹遠遠見了就大叫阻攔，「柳姨娘，你這是想害S你女兒啊。昨天你女兒蒸了一個時辰都沒事，今天還要蒸一個時辰，這才一刻鍾，還沒到時候呢。」
一個時辰，人都要蒸化了啊！
陸燕茹姿態雍容地走過來，臉上含笑，仿佛蒸籠裡面的不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我沒理她，繼續去推蒸籠。
蒸籠被掀開一條縫，高熱的煙霧燙得我手疼，心裡更是驚詫。
躺著的那個不是晶晶啊。
6
陸燕茹派人把我拉開，我驚恐之下衝陸燕茹喊道：「你瘋了，這個溫度太高了，根本不是治病。」
陸燕茹走到我面前小聲道：「我當然知道，昨天讓那小賤人跑了，今天她必S無疑。
你敢進侯府，就別想活著出去。」
我看著陸燕茹道：「陸燕茹，我剛剛看到了，籠屜裡不是晶晶，你別蒸錯人了。」
陸燕茹冷笑：「胡言亂語，可笑至極。」
稚子無辜。想到自己的孩子，我再次警告陸燕茹：「這府上能用上天府粉錦的小孩隻有你女兒，籠屜裡的是你女兒。」
陸燕茹揚手就打了我一巴掌：「你這賤婢！敢咒我女兒。」
此時徐老夫人被神醫請來了，徐老夫人圍著蒸籠道：「蒸籠治病，有趣、有趣。」
陸燕茹指著我道：「母親，侯爺和我為了給這賤婢女兒治病，花費頗多，可她不識好人心，還咒您孫女呢。」
徐老夫人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個賤人，掌嘴便是。」
「我看你們誰敢？！」晶晶突然從天而降，指著徐老夫人道，「徐氏你現在已經被災星迷惑了心智，
下一個S的就是你！」
徐老夫人嘴唇顫抖，眾人看著晶晶都呆住了，有膽小的僕人已經跪下了。
看到活蹦亂跳的晶晶，我松了一口氣。
旁邊的陸燕茹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她忙讓管家把蒸籠蓋打開，隻看了一眼，她整個人站都站不穩了。
「還不快打開！」
丫鬟婆子七手八腳地救出裡面的小孩，我見那孩子臉色異常地紅，手腳軟軟地耷拉著，不忍心地撇開臉。
有小丫鬟突然爆發出一聲哭喊：「小姐！」
哭聲戛然而止，那丫鬟被陸燕茹用劍捅S，她滿臉S氣道：「哭什麼，我女兒好好的，大夫，你過來看！」
神醫哆哆嗦嗦地走過去，一邊試探小女孩的呼吸，一邊甩鍋：「夫人，我親眼見著是那個丫頭躺在裡面，不知道被誰換了。」
陸燕茹咬牙：「我要你救人！
」
神醫噗通跪下，圍著小姑娘施救。奈何小姑娘確實已經過世，神醫無計可施，隻能磕頭告饒。
陸燕茹仰天哀嚎一聲，抬手一劍S了神醫，轉頭就要來S我和晶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