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霽雲打了勝仗,那些胡人也都被他趕出邊關三千裡。
那一戰很慘烈,慘烈到將士們大半葬身沙場,歸來者也皆是傷痕累累,無法再拿起刀槍。
而蕭霽雲自己也受了重傷,卻還是從胡人的手中搶回來了我爹的玉牌,珍重地戴在我的身上。
他說這是姜家的信物,就該留在我這個僅剩的姜家人手中。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認定他就是值得託付一生的人。
可等我嫁給蕭霽雲後,他卻很快納了妾。
給我的理由是他想要那個位置,而姜家已經無法再給他提供助力。
他要納的側妃是太傅家的女兒。
太傅為人正直清廉,是天下文人之首,可以為蕭霽雲帶來極大助力。
他對我有為全家報仇之恩,
我不得不妥協。
就這樣,曾經對我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人,開始三妻四妾,納了一個又一個。
甚至,在登基後,直接將表妹柳香漪用半副鳳駕迎進宮,做了貴妃。
對她盛寵至極。
我們都心知肚明,柳家的丞相之位,是蕭霽雲強捧上去的。
迎柳香漪做貴妃,單純就是他喜歡而已。
從那時起,我便當從前那個拼S上戰場,為我全家報仇雪恨的蕭霽雲已經S了。
從此以後,我便隻是賢良淑德的皇後。
一個高高在上的泥胎木像。
直到胡女靈妃進宮。
直到我終於發現當年被蕭霽雲隱藏在大義之下那些骯髒不堪的真相。
蕭霽雲該S!
他蕭家根本不配坐上皇位!
6
【說!
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怎麼會懷上這個孽種!】
蕭霽雲還在我身邊無能狂怒。
在聽聞我和靈妃都有孕後,他就一直在瘋狂咆哮。
但他也許沒瞧見自己如今的模樣,看著就令人作嘔。
那血沫似乎都要噴到我的臉上。
我也懶得搭理S相醜陋的蕭霽雲,隻吩咐了宮人處理他的屍體,而後便讓心腹抬來暖轎,帶著依舊滿臉驚恐的靈妃,毫不留戀地走出了寶華樓。
太後已經帶著柳貴妃離開了,她們忙著收攏權力,哪裡還有心思搭理一個胡女,直接把人甩給了我。
而我,自然欣然接受。
回坤寧宮的路上,蕭霽雲的鬼魂一直跟在我身後,咒罵從未停止。
【姜然!你給朕站住!你這毒婦!蕩婦!】
他的聲音尖銳,卻隻有我一人能聽見,
可無論他怎麼喊,也隻會氣著自己。
我回到坤寧宮,安排人帶著靈妃下去休息,自己獨自一個人待在寢殿。
殿門關上的一剎那,世界仿佛清靜了。
雖然蕭霽雲的鬼影依舊在殿內穿梭咆哮,但至少,我不必再對著其他人演戲。
【姜然,你怎麼會有孕!你到底想幹什麼!】
【還是說你想篡位,你姜家早已滅門,無人相助,誰能幫你篡位!】
我終於抬眼,正正地看向他。
蕭霽雲被我這眼神看得一愣,咒罵聲戛然而止。
因為我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溫順,沒有了刻意偽裝的愛意,隻剩下漠然和隱藏在其間的恨意。
【你……你看得見朕?】
我端起一杯溫茶,輕輕品了一口。
「罵了這麼久,
陛下不累嗎?」
蕭霽雲的鬼魂像是受到了刺激,劇烈地顫動起來,震驚、憤怒交織在一起,出現在他那張醜陋的臉上。
【你果然看得見!你一直在騙朕!騙母後!你這個……】
「我這個什麼,毒婦還是蕩婦?」
我放下茶盞,聲音冷得像冰。
「陛下,臣妾變成這樣,不都是你逼的嗎?」
【姜然,你休要汙蔑……】
蕭霽雲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到我從床頭暗格裡拿出了一個精致的錦囊。
噠的一聲,我毫不客氣地丟在了桌上。
那錦囊散開後,滾落了一顆顆小藥丸,散發著清香。
「還要臣妾再說什麼嗎?」
「陛下對這個香丸應該很熟悉吧,
就藏在你賜的金絲鑲玉镯裡,甚至化在臣妾的補湯裡……」
直到現在,我還能想起蕭霽雲捧著镯子遞給我時的笑容。
「阿然,這是朕同老師傅學的手藝,親自給你做的镯子,代表了朕的真心。」
實在可笑。
7
零陵香。
貼身佩戴,就隻是避子藥。
可若是吃下去,不過十粒,就能讓人徹底絕育。
原本蕭霽雲隻是給我避孕,我發現了,卻不得不接受。
直到柳貴妃進宮,我每日服用的補藥裡,出現了熟悉的香味。
我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那藥丸滾落在地上,淡淡道:「陛下對臣妾是真的狠。」
【皇後,朕……】
蕭霽雲面上露出了一點點微不可察的愧疚和歉意。
他還想說什麼,被我直接打斷。
「陛下很清楚,不是嗎?臣妾的身子早就毀了,此生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就算偷人也做不到,有孕三月,當然是假的。」
「可若是沒有這個不存在的孩子,陛下的皇位還能保住嗎?」
「怕不是月落日升後,成王就能登基稱帝了!」
蕭霽雲臉上的表情越發復雜了。
可他顯然也不是好糊弄的。
【可你假孕又有什麼用!生產之時定然會露餡,屆時又該如何收場,難道你想要拿靈妃的孩子李代桃僵嗎?!】
蕭霽雲想到了什麼,那張形容可怖的醜臉又湊到了我面前。
【那賤人不可能有孕!要是她懷上了,絕對是野種!】
【朕怎麼可能讓胡人與漢人的混血雜種懷上朕的孩子,那賤人不可能有孕!
】
他說每次歡好後,都會讓人準備好避子湯讓靈妃喝下,她絕對不可能有孕。
「皇後,你趕緊弄S那個穢亂後宮的賤人,把她碎屍萬段!」
蕭霽雲氣得又想要掀桌摔東西,卻隻能徒勞地抓住空氣,無處發泄的憤怒讓他魂魄又腫脹了幾分,帶起了陰風陣陣。
無論他生前如何權勢滔天,現在也隻能無能狂怒。
「陛下放下吧。」
「您的避子藥,早就被臣妾換了。」
「不止靈妃,您給後宮諸位姐妹賜的避子藥,都被臣妾換了。」
這話是真的。
不過,換了藥也無用,除了靈妃,這後宮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懷孕。
蕭霽雲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良久,他才從嘴裡擠出了一句道歉。
【是朕對不起你。
】
但這歉意不到幾秒就消散,很快他又陷入了自己有後的欣喜中,再不提起方才口中貶低的胡人血脈。
反而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保住靈妃的孩子,不要讓人有機可乘。
陷入狂喜的蕭霽雲,沒有注意到在大怒大喜下,他那魂魄已經透明了些許。
「是啊,這皇位定然是靈妃孩子的,絕不可能會有其他人。」
我沒有提醒他,隻是帶著些許嘲弄,給出了保證。
「臣妾和陛下的期許是一致的,隻不過……」
我話鋒一轉,倏地皺起了眉頭。
「最後能不能成,卻是不一定了……」
「皇後,你怎麼意思?」
蕭霽雲話音剛落,殿門口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8
「皇後娘娘,
出事了。」
「慈寧宮傳來消息,秦將軍奉太後懿旨,以「勾結宗室,意圖謀逆」為由,將德太妃和成王殿下押送至太極殿受審。」
夜都還未過半,太後下手太快了。
為了徹底斬草除根,也是拼了狠勁兒。
秋玉說,德太妃和成王是在被褥中被人強硬帶走,壓根兒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哈哈哈哈,母後幹得好啊,這樣一來就能徹底斷了那些想做白日夢之人的念頭。】
【皇後啊,你的擔心未免也太多餘了,這也不怪你,畢竟你不知道,秦將軍,可是朕與母後信賴的股肱之臣。】
蕭霽雲在一旁發出了得意的大笑,炫耀著他是如何將秦且秦將軍收入麾下。
聯姻。
蕭霽雲還在世時就定了下來,他們要將柳貴妃的胞妹賜婚給秦將軍。
一個沒有世家背景的平民將軍,是最好拿捏在手中的棋子。
秦將軍一聽能與相府結親,和皇帝做連襟,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
如今秦將軍手握京城大營二十萬兵卒,隻要他和柳家牢牢綁定,太後自然能夠為所欲為。
確實是好算計啊。
蕭霽雲在洋洋自得,誇贊著自己這一步棋走得妙。
我揮退了秋玉後,笑容轉為了嘲諷。
「陛下,還是不要高興得太早了。」
【你什麼意思,如今城內城外都是朕的人,再沒有誰能夠有機會篡位!】
我又是一聲嗤笑,可憐蕭霽雲的天真:「陛下別忘了,現在你已經S了,真正掌控局勢的,不是太後,而是柳家。」
「柳家貪婪無度,太後又一心縱容,你以為柳家真會捧別人的孩子坐穩皇位嗎?
」
「至高無上的龍椅就放在那裡,誰能不動心?」
「是直接篡位,還是尋個柳氏子李代桃僵——陛下,你猜,柳家和太後會做到哪一步?」
蕭霽雲勃然大怒,張口閉口就是斥責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說什麼柳家與他血脈相連,待他之心赤誠,絕對不會背叛他。
我冷笑一聲,輕聲開口:
「既如此,那就請陛下隨臣妾去看一場好戲吧。」
9
深夜太極殿內,已經聚集了不少大臣,但細看,大多是柳相一派的。
他們都在商討著,該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至於皇帝的S因,太後給出的結果是,德太妃與成王欲勾結後妃謀反,導致皇帝猝然駕崩,因此兩人已經被灌下了皇室秘藥,毒發身亡。
可現在卻有個大問題,帝位無人能當。
忽然,太後發出悲戚的哀哭。
「皇後突聞陛下噩耗,已病倒坤寧宮,她心中悲痛,自請前往皇陵為陛下守靈祈福,其孝心可嘉,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儲君之事更是刻不容緩!」
柳相一派早就收到了消息,一個個都演得比幾位不明真相的大臣還真,聲音慌亂地問該如何是好。
在一片嘈雜聲中,太後那刻意抬高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諸君莫急,幸而得上天庇佑,柳貴妃已懷有三月身孕,隻待貴妃產下皇子,便是新君,哀家願垂簾聽政,與諸君共渡難關!」
【柳貴妃有孕?朕怎麼不知?母後這是……】
蕭霽雲的魂魄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穿過人群飄到了太後面前。
【母後,
你在說什麼,有孕的分明是靈妃!難不成……】
他遙望向我的方向,喃喃道:【不可能的,母後,母後一定不會做這樣的事。】
但沒等他緩過神來,太後又下了一道旨意。
因為蕭霽雲是在靈妃的寶華樓而S,還S得不體面,作為害了蕭霽雲的罪魁禍首,靈妃需要在宗廟贖罪三年,三年後自焚祭天。
這相當於將兩個太後認定懷有身孕的妃子都控制在手裡。
明面上唯一有孕的就是柳貴妃。
蕭霽雲再蠢也明白,這是要偷梁換柱。
甚至,直接拿柳家子冒充皇嗣。
若真的成了,那以後朝堂就是柳氏的一言堂。
【不!母後!你怎麼能這樣!】
蕭霽雲驚恐大叫,卻阻止不了太後。
而大殿上,
柳相的眼裡閃過了一絲笑意。
殿內的幾位老臣察覺到了一些不妥,試探性地提出要我出面,一同解決事情。
太後自然不同意,又重提我悲痛病重,無法出面。
「母後,臣妾好著呢,就不勞母後操心了。」
我走入大殿,聲音清晰,面容紅潤,半點沒有病態。
「方才母後說柳貴妃有孕,真是可喜可賀。」
我笑得溫婉,臉上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