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滴血在清水中輕輕晃動,慢慢靠近……最後竟真的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融了!血融了!”太醫驚喜地稟報。


 


裴燼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他猛地撲到碗前,不敢置信地低吼:“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我也愣住了。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明明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下意識地,我看向龍椅上氣定神闲的小皇帝。


 


他迎上我的目光,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立刻明白了。


 


這位少年天子並非表面看起來那般軟弱可欺。


 


他今年剛滿十四,本該親政的年紀,卻遲遲不能掌權。


 


裴燼把持朝政多年,遲遲不肯還政,小皇帝早已心懷不滿。


 


今日之事,他根本不在意孩子是誰的,他隻是不想讓裴燼如願!


 


裴燼回過神,目光如刀般射向小皇帝:“陛下!這水有問題!定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


 


小皇帝臉上的笑意淡去:“皇叔此言何意?這水是朕親自準備的。皇叔是在懷疑朕嗎?”


 


“臣不敢懷疑陛下,”裴燼語氣強硬,寸步不讓,“但此事蹊蹺,臣請求驗水!”


 


“驗水?”小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皇叔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驗朕準備的水?”


 


我看著這對峙的叔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皇帝雖然佔著大義名分,但朝中大半是裴燼的人。


 


若真撕破臉……


 


裴燼上前一步,

幾乎是在逼宮:“若陛下心中無愧,驗一驗又何妨?”


 


“放肆!”小皇帝終於動怒,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竟將案上的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裴燼,你這是在犯上!”


 


殿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裴燼卻毫不退讓,反而上前一步:“臣一心為國,何罪之有?這水,今日必須驗!”


 


“你!”小皇帝霍然起身,竟親自衝下御階,一把將水碗打翻在地,“朕看誰敢驗!”


 


水花濺湿了裴燼的袍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好……好得很。


 


話音未落,他竟然“錚”的一聲,拔出了腰間佩刀。


 


寒光乍現,劍尖竟直指御前!


 


“陛下年幼,被奸佞蒙蔽,臣這是為了江山社稷!”


 


“護駕!護駕!”內侍尖聲驚叫。


 


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疾閃而至,謝瑛已擋在小皇帝身前。


 


她徒手直面劍鋒,背脊挺得筆直:“裴燼,御前持劍,你是要謀逆嗎?”


 


“是又如何?”


 


裴燼手腕一振,劍鋒直逼謝瑛咽喉!


 


他身後的黨羽見狀,也紛紛按劍上前,將謝瑛團團圍住。


 


謝瑛躲閃不及,被裴燼刺中肩頭,瞬間綻開血花。


 


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反而向前一步,任由劍刃更深地刺入,揮拳劈向裴燼的面門。


 


“找S!”裴燼眼底S機畢露,正要發力——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撞開。


 


安定侯手持長槍率先衝入,數千親兵緊跟其後,瞬間將裴燼及其黨羽反包圍!


 


“裴燼!”安定侯聲如洪鍾,“你想做什麼?!”


 


局面瞬間逆轉。


 


裴燼頓了頓,緩緩收刀入鞘。


 


他轉向小皇帝躬身行禮:“臣,一時情急,驚擾聖駕,請陛下恕罪。”


 


語氣毫無悔意,姿態依舊高傲。


 


他的黨羽也立馬隨他跪地:“臣等一時情急,請陛下恕罪。”


 


都說法不責眾。


 


若是將這幫人統統處罰,那明天早朝大殿之上的人恐怕要少一半。


 


小皇帝無奈地揮揮手:“朕恕你們無罪……退下吧。”


 


眾人離去,我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謝瑛:“夫君,你沒事吧?”


 


裴燼走在最後,目光陰冷地掃過我和謝瑛,嘴角勾起一抹譏诮的弧度。


 


“謝世子,世子夫人。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這場風波,看似暫時平息,但底下卻暗流湧動。謝瑛肩上的傷很深。


 


我在床邊守了三日,心裡揪得發緊。


 


但小皇帝顯然比我更慌。


 


謝家是保皇黨的中流砥柱,

若謝家倒了,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於是,他特意派了太醫來診治,賞賜如流水般送進侯府。


 


半個月後,謝瑛終於能勉強下地走動。


 


這日,我正在喂她喝藥,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裴燼帶著一隊侍衛闖了進來,目光陰冷地落在謝瑛身上:“謝世子,哦不,謝小姐,你女扮男裝,欺君罔上,該當何罪?”


 


我心頭一沉,看向他身後。


 


那個小皇帝派來的太醫,此刻正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小皇帝身邊,早已被裴燼滲透得如同篩子。


 


“王爺有何證據?”謝瑛強撐著站直身子。


 


太醫戰戰兢兢地上前:“回王爺,臣那日為世子包扎傷口時發現、發現世子實為女兒身……”


 


這一次裴燼沒給謝瑛狡辯的機會,

當場驗明正身。


 


如前世一樣,裴燼編織的罪名接踵而至。


 


與北狄私通、囤積軍械、意圖謀反……樁樁件件,與前世如出一轍。


 


小皇帝在朝堂上竭力周旋,卻終究抵不過裴燼一黨的步步緊逼。


 


最終,安定侯府被抄家,所有人都要被打入天牢。


 


抄家那日,裴燼親自帶兵前來。


 


我連忙抱著孩子,“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求王爺開恩!饒我們母子一命!”


 


裴燼停下腳步,用劍鞘輕挑起我的下巴,似笑非笑:“世子夫人這是何意?”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妾身已經知道了……您才是我孩子的親生父親!

謝瑛她、她是個女人,怎麼可能讓我有孕?”


 


他挑眉:“哦?你怎麼知道的?”


 


“那日慶功宴,妾身雖然被迷暈,但醒來時聞到了您身上特有的龍涎香。還有……”


 


我將孩子的襁褓稍稍掀開:“王爺您看,這孩子的眉眼,簡直與您一模一樣。”


 


裴燼俯身端詳孩子的面容,滿意地笑了:“還算有點小聰明。”


 


見他態度軟化,我急忙趁熱打鐵:“隻要王爺饒我們母子一命,妾身願意在金鑾殿上當眾作證,指認謝瑛女扮男裝、欺君罔上!我是她的枕邊人,由我出面指證,必定更有說服力!”


 


裴燼眯著眼審視我,

似乎在判斷我是否在演戲。


 


謝瑛的怒喝適時響起:“蘇阮阮!我謝家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忘恩負義!果然商人重利,毫無廉恥!”


 


聞言,我抱著孩子走到她面前。


 


“謝瑛,你騙得我好苦!一個女子,偏偏要裝什麼世子,如今還要連累我和孩子為你陪葬!”


 


“你!”謝瑛被我氣得猛咳,虛弱地靠在牆邊,肩上的傷又開始滲血。


 


安定侯也朝著我,悲憤地怒吼:“蘇阮阮!老夫真是看走了眼!竟讓你這等蛇蠍女子進了我謝家門!”


 


我不以為意,轉身對裴燼露出一個討好的笑:“王爺您看,他們已經恨透我了。妾身如今別無選擇,隻能依靠王爺了。”


 


裴燼終於滿意地大笑:“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謝瑛,你真該跟阮阮好好學學!”


 


他親手將我從地上扶起:“阮阮,跟本王走吧。”


 


“謝王爺恩典!”我低頭跟在他身後,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緩緩勾起一抹冷笑。謝家這棵大樹一倒,小皇帝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依仗。


 


沒過幾日,宮中就傳出消息,說皇上在御花園賞魚時“不慎落水”,雖被及時救起,卻因受驚過度,當夜就高熱不退,薨了。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裴燼的手筆,可朝中已無人敢質疑。


 


在他的黨羽再三懇請下,裴燼勉為其難地登基為帝。


 


而謝瑛則如前世一般,被廢去世子身份,貶入宮中為奴。


 


裴燼似乎很享受這種折辱她的樂趣,將她安排在最苦最累的浣衣局,

甚至每晚寵幸妃嫔時特意讓她在旁伺候,極盡羞辱之能事。


 


而我因誕下皇子,被裴燼安置在離他寢殿不遠的景仁宮,表面上看頗為得寵。


 


我暗中留意著謝瑛的動向,知道裴燼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果然,這夜裴燼飲宴歸來,帶著七八分醉意,直接闖進了浣衣局。


 


我收到眼線密報,立刻帶著乳母和孩子趕了過去。


 


隔著窗棂,我看到裴燼將謝瑛逼到牆角,手指輕佻地抬起她的下巴:“謝瑛,你這張臉,扮起男人來倒是像模像樣……不知道現在換上女裝,伺候起男人來,會不會更像樣……”


 


謝瑛臉色慘白,緊咬著下唇,眼中滿是屈辱和恨意


 


“陛下!”我推門而入,

臉上堆著嬌媚的笑,快步上前挽住裴燼的胳膊,“您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讓臣妾好找。”


 


我故意用身體隔開他和謝瑛,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


 


裴燼不悅地皺眉:“你怎麼來了。”


 


“是皇兒想父皇了。”我從乳母手中接過孩子,遞到他懷裡,“您看,他一直哭鬧,非要見父皇呢。”


 


說來也怪,裴燼在潛邸時妻妾眾多,卻始終沒有子嗣。


 


因此對這個唯一的兒子,他格外看重。


 


抱著軟糯的孩子,裴燼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他冷冷地瞥了謝瑛一眼:“今晚就先放過你。但謝瑛,你不會次次都這麼好運。”


 


離開時,我回頭與謝瑛對視一眼,

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但我心裡清楚,我能護她一次,不可能次次都護得住。


 


裴燼對謝瑛的執念越來越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他開始頻繁地召見謝瑛,有時是讓她伺候筆墨,有時是讓她表演劍舞,各種借口層出不窮。


 


終於,他下旨要納謝瑛為嫔。


 


我試著勸阻:“陛下,謝瑛性子剛烈,怕是難以馴服……”


 


“再傲的骨,朕也要把她折斷!”裴燼冷嗤一聲,一意孤行。


 


眼看旨意就要下達,我在寢宮裡焦急地踱步。


 


目光無意間掃過搖曳的燭火,我突然靈機一動。


 


當夜,浣衣局突然燃起滔天大火。


 


火借風勢,迅速蔓延。


 


等宮人將火撲滅,

隻在廢墟中找到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女屍,身旁還有謝瑛平日佩戴的一枚玉佩。


 


消息傳到天牢,本就憂憤交加的安定侯聽聞“女兒”葬身火海,悲慟過度,當晚就嘔血身亡。


 


一夜之間,曾經顯赫的安定侯府,徹底傾覆。


 


我跪在裴燼面前,哭得肝腸寸斷:“陛下,侯爺雖有罪,但人S罪消。求陛下開恩,允許臣妾以兒媳之名,為公公收斂屍身,讓他入土為安。”


 


裴燼抱著謝瑛的焦屍,整個人呆若木雞。


 


我這才發現,他對謝瑛的執念遠比我想象的更深。


 


若非愛到極致,前世又怎會將她囚禁深宮一世?


 


如今謝瑛S了,這份扭曲的愛意反而達到了頂峰。


 


我繼續哭訴:“謝瑛在天有靈,

一定也不希望安定侯S無葬身之地啊……”


 


聽到謝瑛的名字,裴燼終於有了反應。


 


也許是真的顧念謝瑛,他啞著嗓子說:“準。”


 


於是,我親自為安定侯整理了遺容,將他安葬在謝家祖墳。謝瑛S後,裴燼確實失落了一陣子。


 


但很快他就被大臣們催著選秀。


 


新人們環肥燕瘦,他也漸漸地走出陰霾。


 


轉眼到了皇兒的周歲宴,裴燼特意下旨大操大辦。


 


宮中張燈結彩,一派喜慶景象。


 


酒過三巡,忽然有八百裡加急快馬入京。


 


京兆尹激動萬分地呈報:“陛下!今日清晨,護國寺後山雷雨交加,雨停後竟現出一塊石碑,上書‘燼承天命’四字!

此乃天大的祥瑞啊!!”


 


殿內頓時哗然。


 


我率先跪地,朗聲道:“陛下!這分明是上天昭示,您乃是天命所歸啊!”


 


裴燼眼中閃過狂喜。


 


他篡位登基,最需要的就是一些名正言順的證據。


 


他當即起身:“擺駕護國寺!朕要親自去看看這天賜祥瑞!”


 


我柔順地跟在他身側,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對角落裡的心腹宮女微微頷首。


 


護國寺後山,一塊古樸的石碑矗立在山崖邊,上面“燼承天命”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隨行官員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裴燼志得意滿地走近石碑,伸手撫摸那些字跡,臉上盡是沉醉。


 


就在他俯身準備細看時,

突然“嗖”的一聲。


 


一支弩箭從石碑底座的縫隙中疾射而出!直取裴燼面門!


 


裴燼到底是武將出身,反應極快地側身閃避,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有刺客!護駕!”內侍尖聲驚叫。


 


場面頓時大亂。


 


我連忙抱著孩子疾步後退,躲到無人在意的角落裡。


 


幾乎同時,山崖四周S聲震天!


 


無數玄甲士兵從林中湧出,為首兩人正是本該S在獄中的安定侯和葬身火海的謝瑛!


 


看著自己的一手促成的局面,我滿意地勾唇。


 


無人知曉,謝家祖墳的那具棺木中隻有一套衣冠。


 


真正的安定侯,早已在我安排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牢。


 


謝瑛銀槍直指裴燼,

聲音響徹山谷:“裴燼!你弑君篡位,殘害忠良,罪該萬S!今日便是你的S期!”


 


裴燼臉上血色盡失。


 


“謝瑛!你……你沒S?!”


 


他SS盯住謝瑛,又猛地轉頭找尋我的身影。


 


我已經趁機退到謝家軍的屏障內,對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好,好啊……朕盡然被你們這兩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裴燼怒極反笑,劍鋒直指我和謝瑛:“就算要S,朕也要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謝瑛不再廢話,長槍一挺,直取裴燼要害!


 


裴燼武功高強,但他今日帶的侍衛太少,而謝瑛帶領的,

是我們暗中積蓄的精銳私兵,其中不乏安定侯府的舊部。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屠S。


 


裴燼奮力抵抗,斬S數人,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謝瑛一槍刺中胸口,又被數把長刀同時砍中,當場斃命!


 


他臨S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不甘。


 


我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待他斷氣,我走上前,對驚魂未定的官員們沉聲道:“陛下於護國寺祈福途中,突發惡疾,暴斃而亡!爾等可都看清了?”


 


在場之人誰敢說個不字?紛紛跪地:“臣等看清了!”


 


我們迅速清理現場,帶著裴燼的屍體回宮。


 


我拿出早已擬好的“遺詔”,宣稱裴燼臨終前傳位於唯一的皇子,並由我垂簾聽政。


 


有謝家軍在手,朝中雖有波瀾,但終究被我們強行壓了下去。


 


我的兒子,登基為帝。


 


我成為了大周朝垂簾聽政的太後。


 


數月後,邊境傳來北狄異動的消息。


 


我在朝堂上問策,謝瑛主動出列,條理清晰地分析了北狄的動向,並提出了精準的防御策略。


 


退朝後,我單獨留下她,似笑非笑地問:“謝卿對北狄的動向,何以預料得如此精準?仿佛……早已知道他們會此時來犯?”


 


謝瑛抬眸看我,微微一笑:“太後娘娘冰雪聰明,應當心知肚明。”


 


我看著她,也緩緩笑了。


 


是啊,我早就猜到了。


 


從她第一次在侯府抱住我開始,我就猜到,她也重生了。


 


我們是一樣的,從地獄歸來,帶著血海深仇。


 


隻是這一次,我們終於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改變了各自的命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