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的……”


沈老板的聲音顫抖著。


 


“這的確是我們從未對外公布的秘密。那日我們邀請李小姐進屋,本就想私下確認這一點……”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李秀琴和邵致遠的面如S灰。


 


“把他們請出去。”


 


沈老板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從此以後,不許再踏進沈家半步。”


 


當那兩人被帶離後,蘇落雪顫抖著握住我的手,眼淚終於肆意流淌。


 


沈夫人走上前,輕輕抱住了我們倆。


 


這個遲來了快20年的擁抱,溫暖得讓人心碎。


 


沈夫人輕輕握住蘇落雪粗糙的手,

那雙手因常年勞作布滿老繭。


 


蘇落雪渾身一顫,像隻受驚的鳥兒,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雍容華貴的女人。


 


“這些年,苦了你了。”


 


沈夫人的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蘇落雪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肆意流淌。


 


她一輩子沒被人這樣溫柔對待過,更沒想到這份溫暖來自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吃飯時,蘇落雪局促地坐在精致的雕花木椅上,手指顫抖地拿起銀筷子,幾乎不敢夾菜。


 


沈老板親自為她盛了一碗雞湯,柔聲道:


 


“乖女兒,你多吃點,您太瘦了。”


 


“是爸爸對不起你,當年沒看好你,這些年,讓你吃苦頭了。”


 


我看著這一幕,

心裡既感動又欣慰。


 


往後幾天,我在沈家可謂是如魚得水,每天睡到自然醒,享受著從未有過的美味佳餚。


 


今天早上剛嘗了蟹黃小籠包,下午就有點心師傅現做的杏仁豆腐。


 


這種日子,簡直像在做夢。


 


這天晚飯後,沈老板和沈夫人鄭重其事地把我叫到書房。


 


“孩子,你那日不顧生S,也要讓聽瀾認親的勇氣,讓我們十分感動。”


 


沈老板拍拍我的肩膀:


 


“我沈某人經商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如你這般赤誠勇敢的孩子,實屬少見。我們商議過了,想正式收你為義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心猛地一跳,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幾乎要立刻點頭答應。但理智瞬間拉住了我。


 


等等!


 


蘇落雪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按輩分算,我豈不是成了他們的曾孫女?


 


這……這關系也太亂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遊移,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哎呀,管他呢!反正我現在是‘胡靜’,他們又不知道真正的胡靜該是什麼輩分。天賜良機,這‘幹女兒’的身份不要白不要!”


 


想到這裡,我立刻揚起一個燦爛又帶著幾分羞澀的笑容,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個禮,聲音清脆地喚道:


 


“幹爹,幹媽!小靜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們!”


 


沈夫人被我逗得笑逐顏開,連忙起身將我扶起,愛憐地撫摸著我的頭發:


 


“好,

好孩子!快起來。”


 


沈老板也捻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


 


8、


 


與此同時,遠在千裡之外的偏僻山村,邵致遠和李秀琴的日子可就難過多了。


 


兩人灰頭土臉地回到村裡,本以為能悄悄躲起來。


 


誰知他們的事跡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正在納鞋底的婦人看見他們,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假千金小姐回來了嗎?”


 


快嘴的李嬸子故意拔高了音量,語氣裡的諷刺像針一樣扎人:


 


“聽說在城裡認爹娘,結果認到別人親娘頭上去了?”


 


旁邊王婆癟癟嘴,嘖嘖兩聲: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邵致遠,看著是個文化人,是知青哩,怎麼能幹出這種冒名頂替、欺負老人的缺德事兒?”


 


邵致遠鐵青著臉,想快步走過去,卻被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的趙大叔攔住了去路。趙大叔是個耿直漢子,他痛心疾首地用煙杆指著邵致遠:


 


“致遠啊!你太讓人失望了!咱們村當初是怎麼歡迎你們這些知青的?教你種地,幫你適應。你倒好,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良心呢!”


 


李秀琴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低著頭,SS拉著邵致遠的衣角,隻想趕緊逃離這些鄙夷和指責的目光。


 


曾經因為她可能“攀上高枝”而對她家頗為照顧的村長,如今見到他們也隻是冷冷地瞥一眼,不再搭理。


 


井邊打水,原本聚在一起說笑的姑娘媳婦們,

一見她來,立刻噤聲散開,那無聲的排斥比直接的辱罵更讓人難堪。


 


他們徹底成了村裡的過街老鼠,人人恥笑,往日那點作為知青的體面和尊重,已然蕩然無存。


 


而在沈家大宅,卻是另一番溫暖光景。


 


我被正式認為義女後,生活品質更是直線上升。


 


清晨,丫鬟會端來用冰糖燉好的燕窩;午後,必有廚娘精心制作的各色精巧點心,如酥脆的蟹殼黃,清甜的桂花定勝糕;晚膳更是頓頓堪比宴席,紅燒獅子頭、清蒸鰣魚、佛跳牆……


 


許多我連名字都沒聽過的菜餚,如今都成了日常。


 


我愜意地享受著這一切,時不時還會蹭到沈夫人身邊,陪她說說話,逗她開心。沈夫人對我這個“救命恩人”兼新認的“幹女兒”格外疼愛,

常常拉著我的手,讓我陪她一起去花園散步。


 


這一日,夕陽西下,將花園裡的亭臺樓閣染上一層暖金色。


 


我正挽著沈夫人的胳膊走在鵝卵石小徑上,恰好遇見蘇落雪在丫鬟的陪伴下也在園中賞花。


 


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蘇落雪的氣色紅潤了許多,身上穿著沈夫人特意為她定制的錦緞衣裳,雖然仍有些局促,但眉宇間的愁苦已然消散大半。


 


她看到我們,臉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沈夫人體貼地停下腳步,柔聲對蘇落雪說:


 


“娘,你和小靜說說話,我去看看晚飯準備得如何了。”


 


9、


 


傍晚,沈家餐廳燈火通明。


 


因有貴客臨門,餐桌上比往日更顯豐盛。


 


這位客人名叫顧宴,是軍中一位高級將領的獨子,

身姿挺拔如松,穿著一身合體的便裝,卻難掩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軍人氣概。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讓人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的英俊。


 


席間,顧宴言行得體,與沈老板談論著時局風物,但我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眼神總會不經意地、飛快地掠過蘇落雪的方向。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心裡咯噔一下,暗想:“這位顧少爺,該不會是看上我‘蘇落雪’了吧?”


 


雖然蘇落雪如今認祖歸宗,身份尊貴,年紀也與顧宴相仿,但畢竟在鄉下操勞半生,氣質與這些天之驕子截然不同。


 


可轉念一想,有沈老板和沈夫人這對“愛女狂魔”嚴格把關,

未來的“爺爺”人選,必定是萬裡挑一、能確保蘇落雪餘生幸福的。


 


這麼一看,這位顧宴少爺,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蘇落雪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若有若無的目光,顯得有些拘謹,一直微低著頭,小口吃著菜。


 


飯後,蘇落雪向沈老板和沈夫人提出,想抽時間回之前的家一趟,祭奠一下養大她的瘸腿父親。


 


她哽咽道:“雖然他不是我的生父,但養育之恩重如山……我得去他墳前磕個頭,告訴他,我找到親生父母了,讓他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沈夫人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沈老板當即安排了兩個穩妥的保鏢和一輛汽車,準備次日一早護送蘇落雪回去。


 


第二天,蘇落雪在保鏢的陪同下,回到了那個承載了她半生艱辛的破舊小屋。


 


她在養父那荒草叢生的墳前哭了許久,燒了紙錢,訴說了這些日子的變故。


 


祭奠完畢,蘇落雪想著回屋裡再看最後一眼,也算做個告別。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灰塵在陽光中飛舞。


 


就在她踏進昏暗屋內的瞬間,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門後竄出,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抵在了她的脖頸上!


 


“真巧!又是你這個賤女人,敢出聲就弄S你!”


 


一個嘶啞而兇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蘇落雪渾身一僵,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這聲音,是李二狗!那個推當眾刺傷胡靜,被警察四處通緝的兇徒!


 


原來,李二狗狡猾至極,深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警察們漫山遍野地搜捕他,

他卻偷偷潛回了蘇落雪這處早已無人居住的舊屋藏匿,靠夜裡偷點地裡的瓜果充飢。


 


而且,他躲在這裡,還能受到姐姐李秀琴的照顧。


 


“真是天助我也!”


 


李二狗面目猙獰,手臂SS箍著蘇落雪:


 


“要不是你們這些多管闲事的,老子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走,乖乖跟我出去,給我當護身符!”


 


10、


 


門口的保鏢聽到屋內異響,剛衝進來,就看到蘇落雪被劫持的一幕,根本不敢妄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獵豹般從院外疾衝而入!


 


正是顧宴!


 


原來,顧宴不知為何,也驅車來到了這附近,遠遠看到沈家的汽車和緊張的保鏢,心知有異,立刻趕來。


 


“放開她!


 


顧宴的聲音冷冽如冰,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李二狗。


 


李二狗被他的氣勢所懾,手臂一顫。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松懈,顧宴動了!


 


他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一個標準的擒拿手,精準地扣住李二狗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啊!”


 


李二狗慘叫一聲,匕首“哐當”落地。


 


顧宴順勢將蘇落雪往自己身後一拉,牢牢護住,同時另一記手刀幹脆利落地劈在李二狗的後頸。


 


李二狗眼白一翻,軟軟地癱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蘇落雪驚魂未定,臉色蒼白,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顧宴的手臂,身體微微發抖。


 


顧宴感受到她的恐懼,

放柔了聲音,安撫道:


 


“別怕,沒事了。”


 


他低頭看著蘇落雪,那眼神裡的關切和之前飯桌上的如出一轍,甚至更為濃烈。


 


隨後趕到的警察將昏迷的李二狗銬走。


 


顧宴則親自護送受到驚嚇的蘇落雪返回沈家。


 


沈老板和沈夫人聽聞此事,後怕不已,對顧宴更是感激不盡。


 


沈夫人緊緊抱著蘇落雪,淚如雨下:


 


“以後再不許你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了!”


 


經此一事,顧宴來沈家走動得更加頻繁。


 


他總能找到合適的理由,有時是送來安神的補品,有時是陪沈老板下棋,而他的目光,越來越多地、坦然地落在蘇落雪身上。


 


蘇落雪在他的注視下,也不再總是躲避,

偶爾會露出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帶著些羞澀的笑容。


 


沈家的大宅,在經歷了真假千金的風波和短暫的驚險後,終於再次被溫暖、安寧,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蜜氛圍所籠罩。


 


我看著蘇落雪臉上漸漸多起來的笑容,看著顧宴那專注的眼神,心裡默默地想:或許,屬於蘇落雪的全新人生和真正幸福,才剛剛拉開序幕呢。


 


而我這個意外卷入的“幹女兒”,也樂得在這富貴溫柔鄉裡,繼續我的愜意生活。


 


我知道自己會隨時離開,甚至不敢跟蘇落雪說。


 


有時,隻是有意無意說,她將來會有一個像我一樣的孫女。


 


不管怎樣,現在,我們很開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