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卻沒想到它猛地縮成一團。
背上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扎進我的掌心。
隻要一回憶，那刺痛仿佛依舊停留在手心裡。
我沒有一絲猶豫，十分爽快地對林晚晚說：「行，那就團團，你隨時可以來接它。」
「好啊好啊！我現在就給它買最大的刺蝟飼養箱，我跟你說，我之前看中了一個全景恆溫豪華別墅，特別適合團團……」
她當著我的面，眼睛都不眨地下單。
一秒就花出去十幾萬。
「哦對了，還要給你轉錢！」
「叮——支付寶到賬，十萬元。」
林晚晚在視頻那頭很開心。
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後知後覺地問道：「小暖，
我把團團接走了，它畢竟是你養的第一隻寵物，你……不會不高興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怎麼會，它跟著你，比跟著我幸福。」
【嘁，炮灰就是虛偽，錢到手了當然高興。】
【在這裝什麼姐妹情深。】
【算了算了，讓我們恭喜刺蝟寶寶脫離苦海！】
通話結束。
我放下手機。
沒過多久，林晚晚的管家就趕來我家。
把刺蝟團團接走了。
客廳再次恢復寂靜。
我躺在沙發上。
感覺一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
我扭頭看向小黑蛇的飼養箱。
那條通體漆黑的小蛇依舊保持著昂頭的姿勢。
但那雙豎瞳裡的警惕更深了。
它緊緊盯著我，像是在審視。
【不對勁啊，炮灰怎麼賣寵物賣得這麼順手？】
【可能是感覺到三個男主都不喜歡她了吧？畢竟男主們討好女主真的很明顯……】
【唉，炮灰隻是一個幫男主們化形的工具人而已，要不是她氣運功德深厚，男主們根本不願意待在她身邊好吧……】
【這樣說不好吧？我感覺炮灰挺慘的，要不是男主們吸光了她的氣運功德，她也不會這麼落魄，現在還得了腦瘤……真論起來，是男主們害S她的呀……】
【那又怎麼樣，小說世界就是圍繞男主女主轉的啊！況且男主們也是無意中吸了她的功德氣運，一開始都不知道的，後來知道了，
不也去給她上墳道歉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借我化形的真相啊。
可惜，我這個工具人不幹了！
6
原本以為，送走兩隻後，身體會有所好轉。
卻沒想到，情況竟然急轉直下。
頭痛變得頻繁而劇烈，像是有鋼針在裡面攪動。
嘔吐感時常襲來。
某天清晨，洗漱時更是直接嘔出了一口鮮血。
彈幕瞬間瘋狂：
【吐血了吐血了！快看！炮灰要掛了！】
【是蛇蛇！肯定是蛇蛇在加速吸取她的氣運！】
【吸幹她！這樣就能早點化形去找晚晚了！】
我撐著洗手臺，看著鏡中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血絲的自己。
原來如此。
黑蛇就這麼迫不及待了嗎？
我拼著最後一口氣，拿起手機。
再次撥通林晚晚的電話。
「晚晚……我、我身體出了點問題，醫生說可能要立刻住院，家裡就剩下小黑了，我實在沒辦法照顧它。」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它也接走？」
林晚晚似乎很驚訝：「小暖你生病了？嚴不嚴重？」
「哎喲，其實……我前兩天看小黑實在太帥了，沒忍住，已經給它定制了一個超大的豪華恆溫生態蛇箱，花了幾十萬呢！就想著哪天跟你開口……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馬上過去接它！」
我一聽，徹底放心了。
連房子都準備好了。
她是真的很迫不及待徹底接手這三隻寵物了。
當林晚晚派來的人小心翼翼地將裝著小黑蛇的恆溫箱搬走時。
我的手機響起了最後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支付寶到賬，十萬元。」
三十萬，終於湊齊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曾經充斥著三隻「寵物」痕跡的地方。
如今隻剩下一些零落的玩具和空空如也的飼養箱。
彈幕還在不知疲倦地滾動：
【哈哈哈哈終於全部接回來啦！普天同慶！】
【炮灰女趕緊S吧，你的使命完成了！】
【坐等三位男主化形，晚晚的幸福生活就要開始啦！】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
眼底一片清明。
再無被頭疼虛弱折磨的痛苦之色。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你好，我是洛暖。」
「請盡快為我安排腦瘤切除手術。」
我沒有耽擱，辦理住院，籤署一系列文件，接受術前檢查。
整個過程都異常冷靜。
我被推進手術室，看著頭上的無影燈，眼睛有些發酸。
腦海裡閃過三隻寵物依偎在林晚晚懷裡的畫面。
我用它們換來的錢，賭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賭那些彈幕所說的「氣運」是否真的存在。
麻醉劑注入血管，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沉入一片黑暗。
……
我是被醫生拍醒的。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我竟然還活著。
醫生帶著笑意告訴我。
手術很成功。
後續的恢復期漫長而枯燥。
我嚴格按照醫囑，積極配合治療。
身體在一點點好轉。
頭痛和嘔吐症狀也在逐漸消失。
住院療養期間，我偶爾會刷到林晚晚的朋友圈。
一開始，她十分頻繁地曬著和三隻寵物的幸福生活。
三花貓咪咪趴在她昂貴的包包上。
小黑蛇纏繞在她手腕上，輕輕枕靠奢華名牌手表。
刺蝟團團的別墅背景是奢華的家具。
配文都是「我的小寶貝們」、「媽媽的小福星們」之類的。
但漸漸地，她更新的頻率變低了。
照片裡的背景似乎也總在變。
偶爾出鏡的家具甚至能看到磨損的痕跡。
她本人也再無之前精致的模樣。
P 圖的痕跡越來越重。
【我怎麼感覺晚晚寶貝好像沒有之前活躍了？】
【該S，為什麼鏡頭一直對準這個炮灰女配啊，她怎麼就沒S手術臺上？】
【我怎麼感覺，晚晚寶貝那個背景，好像不如以前豪華了？】
【錯覺吧，晚晚家可是豪門！】
彈幕裡偶爾會飄過幾句疑惑。
但更多的還是對我竟然還活著的驚訝。
我平靜地略過這些信息。
內心毫無波瀾。
隻是安心養病。
出院後不久。
我回到了闊別依舊的小屋。
身體還沒大好，我並不著急開始找工作。
銀行卡裡面的餘額還夠我生活一陣子。
就在我以為生活已經恢復平靜時。
林晚晚找上門來了。
7
門外的人，讓我幾乎不敢認。
那個曾經光彩照人、一身名牌的名媛小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頭發也有些毛躁的女人。
她身上穿的還是名牌。
卻已經洗得有些皺巴，沒了往日的精致。
她一見到我，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衝上來掐住我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崩潰：
「洛暖！你把它們領走，求求你了，把那三個妖怪領走！」
我被她扯得一個踉跄，隻是平靜地問：「晚晚，你在說什麼？什麼妖怪？」
「就是你養的那三隻寵物啊！」
林晚晚失聲痛哭。
「自從養了它們，
我和家裡就諸事不順！」
「我爸的投資接連失敗，公司資金鏈出了問題，我媽莫名其妙病了好幾次，我自己整天也心神不寧，脾氣暴躁，得罪了好多人！」
「而且它們……它們也變得好奇怪！一會無精打採像是要S了，一會又生龍活虎，跟瘋了一樣黏著我！」
「整個家都不得安生，我感覺我的氣運都被它們吸走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沒了平日裡的形象管理。
【啊？？晚晚家真的出事了？還是因為男主們？】
【我就說晚晚狀態不對，原來是妖怪反噬！】
【活該！誰讓她搶別人的寵物啊。】
【樓上的別亂說，我們晚晚也是被炮灰蒙蔽得好不好。】
果然。
我就知道林晚晚肯定知道些什麼。
我扶住崩潰的她，一針見血地指出：「晚晚，你冷靜點，你怎麼知道它們是妖怪？」
「因為我們家祖上是訓妖師啊！」
她崩潰大喊。
「我親近你跟你做閨蜜，就是因為我察覺到了你身邊有即將化形的妖怪氣息！我以為隻有團團一隻，沒想到你一下子撿了三隻！」
她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
「我本來想等這些妖怪借助你的氣運化形後，再來接手，這樣就能讓它們為我們林家所用，讓家族更上一層樓！」
「我……我以為你必S無疑，所以我才毫無心理負擔地接手了它們！我以為我撿了大便宜，可……可你為什麼沒S？！你為什麼活下來了！？」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雖然早有預料。
但親耳聽見這赤裸裸的算計，我的心還是沉了一下。
【！！臥槽，驚天大瓜！晚晚祖上是馴妖師？】
【這就有點惡心了吧，炮灰真心待她，結果她一開始就是衝著男主去的？說好的傻白甜富二代女主呢？】
【她竟然也知道妖怪化形是吸了炮灰的氣運，還盼著炮灰S？】
通過彈幕和林晚晚的隻言片語。
我明白了一切。
那三隻妖怪吸取我的氣運化形，早已和我產生了因果。
因此隻有我心甘情願為它們而S，它們才能不受天道懲罰。
如今我沒S，還活得好好的。
那三隻妖怪偷取的氣運就無法穩固。
甚至可能受到反噬，修為倒退，無法化人。
所以它們隻能退而求其次。
去吸取林晚晚的氣運，來維持自身。
直到把她家徹底吸幹。
林家的衰敗，林晚晚的憔悴。
三隻寵物的異常。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是貪婪引來的反噬。
而我隻要活著。
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報復。
我賭贏了。
8
林晚晚哭著蹲下身，打開了腳邊那個便宜貓包。
裡面還疊著兩個便攜飼養盒。
盒子打開，裡面的情形讓我瞳孔微縮。
曾經油光水滑、優雅迷人的三花貓，此刻毛發髒亂打結，眼神渾濁。
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包的內壁。
盒子裡的小黑蛇鱗片不再黝黑發亮。
它盤成一團，
蛇頭高高昂起。
信子急速吞吐，充滿了攻擊性。
細看之下，身上還有許多細小傷痕。
而刺蝟團團，幾乎縮成了一個緊緊的球。
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它們的狀態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我本想無視他們四個，直接拒之門外。
就在這時，我似乎聽見了不一樣的聲音。
「主人……暖暖主人……我們錯了……」
是三花貓咪咪的聲音。
「我不該那麼貪婪地吸取你的氣運，我隻是……隻是想快點變得強大，配得上晚晚，我沒想害你病得那麼重……」
緊接著是刺蝟細若遊絲的聲音，
充滿了悔恨：
「我……我其實是能救你的，我的天賦能力是治療。但……但那需要消耗大半修為，我不甘心……我以為你S了，我們就能自由化形。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主人再給我一次機會……」
小黑蛇聲音疲憊，難掩虛弱：
「我有寶藏……很多很多的金銀珠寶，本來可以幫你……但那是我的積蓄，我舍不得給一個將S之人……我後悔了，主人，救救我，我的財寶全都給你……」
它們爭先恐後地向我傳達著懺悔和哀求。
我聽著這遲來的「真心話」,內心沒有半分動容。
原來它們什麼都清楚。
清楚我的病痛因何而起。
清楚自己有能力改變。
卻都因為自私和算計。
選擇了冷眼旁觀。
甚至推波助瀾。
「現在知道錯了？」
我聲音平靜，帶著嘲諷。
「後悔當初有能力卻不救我？後悔舍不得那點修為和財寶？後悔吸我氣運吸得太狠？」
「你們的懺悔,在我看來,一文不值。」
「如果我沒有僥幸活下來，如果我現在已經是一具枯骨。」
「你們還會在這裡哀求嗎?」
「不會。」
「你們隻會趴在林晚晚懷裡，享受著用我的命換來的幸福生活。」
我站起身，
後退一步回到屋內。
對林晚晚說：「既然你當初花了三十萬從我這裡買走它們，怎麼處理，是你的事。」
「與我無關。」
「不！洛暖！你不能這樣！」
「我當初帶走它們是以為它們已經快要化形，但是我沒想過它們離了你,竟然會來吸我的氣運啊！小暖——」
林晚晚還想撲過來。
我側身避開,狠狠關上門。
「請離開吧，林小姐,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林晚晚不S心地在我門前徘徊了許久。
但最終還是不甘心地帶著三隻妖怪離開了我家門口。
若非三方都心甘情願，三隻妖怪就不能再次更換主人。
林晚晚和它們，自然是千肯萬肯。
可我，絕不會再接受三隻白眼狼！
9
通過彈幕，我得知了林晚晚和那三隻妖怪的後續。
林家的氣運已經枯竭。
三隻妖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化。
它們再也無法維持靈寵的體面。
已然回歸最原始的野獸本能。
面對這三隻隻會帶來厄運的妖怪,林晚晚眼中再無半分喜愛。
她聯系了本地一個風評不太好的寵物販子。
將它們低價處理了。
再後來,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三花貓,因為性情大變，極具攻擊性，被那個寵物販子轉賣多次。
每一次都因為傷人被迅速拋棄。
最後落入虐貓人手裡，失去了一條腿和一隻眼睛，從此失蹤，生S不明。
那條摳門吝嗇的小黑蛇，同樣因為難以馴服，被厭煩的買主隨手丟棄。
據說是扔到了城市邊緣,一片根本不適應蛇類生存的荒郊野嶺。
結局可想而知。
而那隻蠢笨的刺蝟。
在混亂的飼養環境中,與同類爭鬥被咬傷,傷口感染惡化。
最終在某個⽆⼈關注的角落，悄無聲息地S去了。
得知這些後，我的內⼼沒有任何波瀾。
因果報應,循環不爽。
它們選擇了我,利⽤了我,⼜拋棄了我。
最終也因著選擇而走向毀滅。
【劇情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這和我預想得完全不⼀樣啊！】
【還不是這個炮灰女活下來了！也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錯了，還是她⼀開始就知道這⼀切？】
彈幕裡面爭論不休,對劇情徹底偏離原作很是迷茫。
我抬起頭，看向半空的彈幕。
冷冷地開口：「難道就因為我是你們眼中的炮灰，就活該被犧牲,活該用我的性命，用我的⼀切，去給林晚晚和那三隻妖怪鋪就所謂的幸福人⽣嗎？」
【！！！！】
【臥槽她看得⻅！？】
【我去！我就說炮灰女怎麼翻盤了,她能看見彈幕！】
【那我們之前說的那些話豈不是……】
【啊啊啊啊啊我就說肯定是炮灰女知道的⼀切，所以才——】
彈幕瞬間凝固。
然後被鋪天蓋地的驚嘆號刷屏。
緊接著。
像是信號被強⾏切斷,直播間關閉。
所有的文字劇烈抖動了⼀下。
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生,終於徹底恢復正常。
我開始專注於工作。
依靠自己的努力，很快得到了領導和同事的認可。
漲薪升職的速度遠超預期。
很快就積累起了相當可觀的財富。
直到這時,我才真切地感覺到。
那些被偷走的⽓運，似乎真的在⼀點點回到我的身上。
我沒有再養過任何寵物。
曾經那份對⽑茸茸⼩⽣命的喜愛和憐憫。
早已在那場背叛和⽣S考驗中被消磨殆盡。
如今，我隻享受一個人獨處的寧靜和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