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面無表情，卻極力地表演出哭腔：
「行之，剛才門外有奇怪的聲音，我好害怕！」
「你能不能先回來！」
「我真的好害怕！」
掛斷電話，時間開始倒數。
十分鍾後，裴行之出現在了門口。
步履匆忙，氣喘籲籲。
他說幸好他剛開車走到小區門口，他說別人哪有我重要。
我移開眼不再看他衣領上不易察覺的那一抹口紅。
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在之後的幾天裡，我如法炮制。
隻要葉蓁蓁和裴行之有約，那麼在幾分鍾後我必然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不可抗因素」把他叫回家。
我冷眼看著裴行之演得忘我，
看著葉蓁蓁在網絡帖子上不滿發瘋。
【他未婚妻是不是有毛病，怎麼每次都打擾別人！】
【察覺？我難道怕她察覺麼？說句實話，就算真被她知道了，他也會選擇我的。】
【隻可惜，那樣的話就沒有現在刺激了。】
【姐妹們，你們說，我要麼直接找她攤牌算了。】
我不發一言，隻是默默點了一個贊。
就在我第十八次用拙劣的借口將外出「修車」的裴行之叫了回來時，葉蓁蓁終於忍不住了。
「明天中午有空嗎？請你來我家聊聊。」
這是演都懶得演了？
手指碰到屏幕，下滑。
和她的上一次對話，還是一周前。
「姐妹，我網購的鮮切花買多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送你一把。」
現在想想，
我接過那把鬱金香時似乎真的忽略了她狡黠的眼神。
也忽略了裴行之噴嚏不斷卻拒絕我將花扔掉。
其實早就有跡可循。
是我太蠢了。
從沒想過有一天兩女爭一男的戲碼會出現在我身上，可是現實不得不承認。
我此刻就坐在葉蓁蓁家的客廳裡。
眼前杯中的咖啡攪了又攪，誰都沒有開口。
最終，還是她先敗下陣來。
「這是他最愛的口味。」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葉蓁蓁。裴行之的……初戀女友。」
她朝我伸出手，眼裡是明晃晃的挑釁。
見我不答話，她撇了撇嘴：「果然無趣。」
「這麼久了，你別告訴我，你什麼都沒察覺。」
我將碎發挽到耳後，
笑得很淡：「我應該察覺什麼？」
像是想急於證明什麼，葉蓁蓁站了起來，聲音提高了一個度：
「你背後的沙發，他曾經懲罰我隻準用跪的。事後我兩個膝蓋都紅了，裴行之給我吹了整整一晚。
對了，他那次是不是給你說去江市出差？還給你帶了你最愛的桃酥？」
「看到對面的落地窗了嗎？那是他最喜歡的地方。情動時他說想要所有人都看見我這副樣子。」
「可是我知道，滿眼都是我的人，隻有他。」
「對了，還有門後。你知道嗎，我們曾經討論過，如果你突然在外敲門，那該有多刺激？」
胃裡翻江倒海。
我有些後悔出門前沒有先預約一個 spa。
滿屋子的髒東西，怕是得洗掉一層皮。
5
像是無聊的生活突然有了聽眾。
葉蓁蓁不厭其煩地和我講述著她和裴行之之間的「愛的小事」。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三個月前她回國，裴行之拋下宴會現場的我趕去機場接她；兩個月前，裴行之利用職務之便在公司為她設置了她最喜歡的專崗；一個月前，裴行之親自為她租下我們樓下的房子，夜夜沉醉……
「我們之間的感情，說了你也不懂。」
「分手了又怎麼樣，四年沒見又怎麼樣，他要結婚了又怎麼樣？」
「我隻要眼睛一紅，他不一樣得乖乖回到我的身邊。」
她眯著眼，像個嬌縱的公主。
見我仍舊面色平靜，葉蓁蓁臉上閃過一抹惱怒。
「宋蕪，做人總要識趣！」
「當然了，你可以選擇繼續自欺欺人和行之結婚。」
「但是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可憐嗎？
一個女人，一生都不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愛情。」
「宋蕪，你爭不過我的！」
我搖了搖頭。
和裴行之的謹慎缜密相比，葉蓁蓁到底還是差點火候。
我不動聲色地關上手機錄音鍵。
隻需一揚手，葉蓁蓁的臉上就留下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巴掌印。
在她的驚叫聲中，我的語氣顯得尤為挑釁：
「哦？那你就試試看好了？」
我當然可以直接來個捉奸在床。
但是瞬間的過癮哪有主角的娓娓道來來得回味悠久。
……
我和葉蓁蓁的鬥爭，都是在暗處。
對此一無所知的裴行之，還在兢兢業業地扮演著好老公。
我拍下他對著手機學了兩個小時的創新菜式，
更新朋友圈：
「倒計時第六天，怎麼越來越期待了。」
葉蓁蓁自然不甘示弱。
下一秒，我手機上收到了數十張她和裴行之一起約會的照片。
甚至貼心地為我標注了時間。
「給你做頓飯又算什麼？男人的時間在哪裡，愛才在哪裡。」
我一一核對時間，都在裴行之該在公司上班的時候。
……
婚禮前第四天，裴行之特意請了一天假陪我去試婚紗。
當我穿著聖潔的禮服緩緩轉向他時，我看到了男人眼中的驚喜與濃烈的愛意。
鎮定如他，竟手忙腳亂到碰倒了旁邊的水杯。
裴行之撓了撓頭，「阿蕪你好美，謝謝你能嫁給我。」
男人臉紅的樣子，和兩年前的某個瞬間重合。
那時的他同樣是身穿白襯衫，帶著一臉的緊張與羞澀，他說：
「宋蕪，你真好看。謝謝你能和我在一起。」
或許是有愛的吧？
可惜裴行之的愛似乎可以平等地給任何人。
我嘴角的笑很淡。
當男人將我的禮服照換成頭像和朋友圈背景後。
葉蓁蓁的視頻如期而至。
畫面像是偷拍視角，可香豔程度卻一點沒落下。
裴行之的手遊走在她穿著的白色蕾絲制服上，葉蓁蓁嬌笑一聲：
「我好，還是她好？」
「x 貨，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他罵得大聲，身下的動作卻沒停下。
我嫌惡地關上視頻。
面對裴行之的疑惑，我勾唇一笑：
「給你的結婚禮物。
」
6
之後的幾天裡，葉蓁蓁像是發了瘋。
隨著婚禮日期越來越接近，她似乎像是要把她和裴行之之間的細節掰碎了揉開了給我看。
婚禮前一天，出發前往酒店。
在收到她發來的第二十個視頻、第五十張照片後，我終於回復了一條消息：
「既然這麼愛他，你就沒考慮過搶婚嗎？」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過了好一會兒，葉蓁蓁的消息終於甩了過來。
「宋蕪，你在得意什麼？」
我懶得回復。
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幫我貼心拉開椅子的男人，我有些慶幸。
還好有這麼一位豬隊友。
否則裴行之，大概真的可以騙我很久吧。
我扯出一抹苦笑。
「怎麼了？
累了嗎？」
男人溫熱的手掌放在我額頭，眼中的關切藏也藏不住。
「沒事，明天過了就好了。明天再辛苦一下，老公肯定好好補償你。」
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仿佛這段時間荒謬的都隻是一場夢。
是一場夢該多好啊。
我伸手推開了裴行之。
「沒事。」
「那就好。」
「那我先走了。按照老祖宗的規矩，婚禮前一天咱倆是不能住一塊的。」
「乖，在這裡好好等老公來娶你！」
裴行之在我額頭上留下溫熱一吻。
語氣中卻滿是不加掩飾的急切。
我知道。
就在十分鍾前，葉蓁蓁給他發消息了。
我轉過頭不去看他。
目光落在桌上剛籤署好的兩份文件上。
一份是婚前協議，裴行之說，如果婚後他對我不好或出軌，按照此協議，他將淨身出戶。
一份是財產轉讓協議。
奮鬥了許多年才從一窮二白到小有成就，百分之七十的財產，他轉讓給了我。
他一如既往地笑得和煦，「不用擔心，我會給你一切安全感。」
可是人，為什麼會割裂到如此地步呢？
我也分明看見了，他給葉蓁蓁回復：
「洗幹淨等我！」
「告別單身夜，我得好好收拾你！」
回過神來，裴行之已經走到門口。
我嗓音有些發幹。
「裴行之，」
他轉過頭，微笑的樣子依舊是我記憶中最愛的模樣。
我咽了咽口水。
「沒事。新婚快樂。」
他笑得更是爽朗。
而後回應我的，便是寂寥的關門聲。
就像我們的感情。
戛然而止。
終究走不到幸福的終點。
我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手機上的電話：「我已經到酒店了。」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7
關於離開這件事，幾乎是在我確定裴行之出軌後立刻就決定的。
在一起的兩年，很幸福。
可是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日復一日對他的依賴。
從為了他減少自己的愛好，到生活中除了工作就圍著他轉，再到辭職備婚……
我似乎真的把「幸福」這件事和裴行之劃等號了。
直到荒誕又令人嫌惡的真相被懟到眼前。
我才驚覺，我差點沒有自我了。
我離開的那天，天氣很好。
裴行之選了三個月才最終定下我最愛的海邊婚禮場地。
大到婚禮流程、司儀對接，小到喜糖、捧花，裴行之從沒假借他人之手。
今天的婚禮場景應該很浪漫吧？
我低頭看了眼時間。
隻可惜，
我精心準備的驚喜即將登場。
這場唯美盛大的婚禮，也必將以滑稽可笑收場。
……
再次聽到關於裴行之的消息時，我正在冰島追極光。
國外信號並不穩定。
和朋友聯系上，已經是我出國後的第四天。
電話那頭，張染有些激動：
「好哇宋蕪，你倒是一個人跑去周遊世界去了！留我一個人在這兒連個瓜都吃不明白！
」
「不是，你隻和我說婚不想結了，想去看世界，你沒告訴我裴行之他玩兒這麼大啊！」
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我有些恍惚。
「我長這麼大，可算是開了眼了！」
「你別擱那兒忙活了，趕緊聽我和泥細細道來！」
腳下的石子被百無聊賴地踢飛。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天的婚禮確實盛大而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