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個口口!」
「啪!」
「呀嘞呀嘞。」
雞·毛掸子之神。
我服了。
8.
太傅說,他不教笨蛋。
但他寧可一S,也不能不教壞蛋。
對此,我沒有意見。
他滿意地一頷首,回身將手中的雞毛掸子放下,換成我早上剛寫完的文章。
隻看了一眼,就深深地皺起了眉。
「李大力著?」
太傅狐疑地在屋內環視一圈,最後才不情不願地對上我洋洋得意的視線。
「不巧,正是在下。」
「荒唐!」太傅責備我,「李姮娥是你父皇給你取的名字!」
他的反應在我的預料之內。
彈幕說過的嘛,
他是一個忠臣。
那他現在忠於我爹,等我當了皇帝,自然就可以忠於我。
我循循善誘:
「李姮娥是現任皇帝賜給我的名字,李大力是下一任皇帝賜給我的名字。我特地把這個名字寫給太傅看,太傅難道還不明白,時代該變了嗎?」
我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快來隨我造反吧,太傅,我們一起推翻那個暴君。」
【???】
【不對,這和我看的劇情怎麼不一樣了?推翻暴君不應該是男女主幹的事情嗎?怎麼變成六歲小公主和她的六十歲老師了?】
【那就全對!她才六歲她能有什麼壞心思,她就算是當女主又怎麼了?擁護李大力即位!】
【擁護李大力登基!登基!登基!】
太傅沒接茬,我的嘴角笑得有點僵。
但沒事,
身為一名即將成熟的君主,這點小挫折不在話下。
我早在冷宮裡,看見彈幕的第一天就想明白了。
我爹,暴君,按照劇情,早晚要被推翻。
我,公主,雖然是個好人,但我爹一噶,我肯定也得跟著一起S。
與其每日膽戰心驚地過。
不如讓我這個好人做皇帝。
這樣大家都不會S了。
我的算盤撥得震天響,冷不丁屁股上傳來一陣劇痛。
我「嗷」一嗓子蹦起來,火冒三丈怒斥刺客:
「你敢打小皇帝!我跟你講,天王老子來了——」
「……」
等等。
刺客咋是我親爹。
偏偏彈幕還一直在挑釁。
【後半句呢?
】
【你在介紹他嗎?】
爹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太傅默契地請上雞毛掸子之神。
爹冷冷道:
「李姮娥,就算你當了皇帝,也叫不成李大力,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靠著撒嬌來蒙混過關。
「爹爹,不講不講哦。」
暴君壓根不吃這套,雞毛掸子揮得簌簌響。
「因為這個名字是你爹給你取的。哪怕你當了皇帝,你也得聽你爹的!」
「啊!」
從此以後,我有了一個新夢想。
我不僅要當皇帝。
我還要當我爹的爹!
9.
十日之後,是欽天監擇定的吉日。
爹爹要在這天帶我前往太廟。
上香、祭祖、昭告天下。
宣布我的公主身份。
他對這場儀式格外重視,不僅命令百官必須到場,還邀請了親的疏的遠的近的所有宗親,甚至破天荒地遵醫囑按時服藥,隻為了不因突發的頭風毀了我的冊封典禮。
太傅深受鼓舞,更為喪心病狂地敦促我習禮。
我累成狗,幾次三番想撂挑子不幹了,太傅用一句話就給我堵了回來。
太傅:「臣一看您就是個當皇帝的好料子。」
「……」
學,我崽這兒學一輩子。
冊封禮的前一晚,宮人們再再再次確認好我明日要穿的禮服,才熄了燈,魚貫而出。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聽著滴漏的聲音,心念一動。
我的身份在冷宮裡不算秘密,打我懂事起,宮人們就不斷地強調:
「您是公主,
是當今陛下唯一的孩子。」
可究竟為什麼「陛下唯一的孩子」見不到陛下,宮人們支支吾吾,給不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
於是,也是在這樣一個深夜裡,年幼的我靈光一閃,趁著宮人們換班懈怠的時機,偷偷溜出門。
晚風吹過我的臉頰,露水沾湿我的鞋襪。
我這才恍然驚覺。
自己不知何時,又來到了這片池塘邊。
頭上星光熠熠,身前燈火葳蕤。
這是我曾經最常來的地方。
也是幼時的我離變成星星的娘親,和住在燈火最盛處的父親最近的地方。
我盯著池塘發了一會兒呆,發現自己怎麼也找不回當初那種憂鬱的感覺,甚至還打了個慄子糕味的飽嗝。
我悻悻然地起身。
算了,回去睡覺。
就在我起身的當口,
一枚小石子破空而來,擦過我的耳朵,「咚」地墜入池塘。
黑暗裡,緩緩走出一個人。
10.
起初我被嚇了一大跳,等冷靜下來定睛一瞧,才發現他與我個子一般高,年紀也相仿。
隻是態度更壞一點、長得更醜一點、白眼翻得更誇張一點。
「你就是皇帝養在冷宮裡的那個野種?」
他斜睨我一眼,臉上寫滿了不屑:
「一個小丫頭片子,將來又不能繼承皇位,也配得上如此聲勢浩大的冊封禮?我爹說得不錯,皇帝果然吃藥太多,把腦子都給吃壞了。」
我對這些毫無興趣,就像我根本不在乎他是誰——
皇宮又不是菜市場,能進到這裡的,無非是爹爹為了明日的儀式邀請過來的宗親。
野心很強,
且智力不詳。
比如此刻,我沒說話,他就以為是我怕了他,愈發得寸進尺:
「你是一個人偷偷溜出來的吧?」
「怎麼不說話?難道是個啞巴?」
「呵,暴君生出小啞巴,這就叫天要亡你們!皇帝生不出兒子,已然絕後了,等他再一S,皇位就是我爹……啊!咕嚕咕嚕……」
我真沒工夫陪他鬧了。
趁他翻著白眼啥也看不見,我先發制人一頭把他創到池塘裡去了。
「放肆!咕嚕咕嚕……我要叫我爹來……咕嚕咕嚕……S了你!」
我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罵你智障嗎?
」
「咕嚕咕嚕……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真是,啊。」
我是個心軟的好人。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我也絕對不少。
這蠢狗明知道我是公主,卻還敢在我面前大剌剌地提起謀逆的心思,就說明他壓根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這裡。
明明他不比我高,沒比我壯,腦袋笨得流黃湯,憑啥覺得他能打過我?
李大力想不通,李大力搖了搖頭。
蠢豬邊撲騰邊嚎:
「救命!我不會水!咕嚕咕嚕咕嚕……」
「你到底是誰?」
「你絕對不可能是那個野種!我爹說那野丫頭自小養在冷宮裡,大字都不識一個,絕對不敢忤逆我!你是誰?你是什麼人!
」
李大力跑出去,李大力跑回來。
我「嗤」了一聲,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俯視著他。
「你聽好了,」我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爺爺是也!」
11.
趁著他還沒發現池塘的水壓根不深,站直了頂多到他下巴,我趕緊溜了。
有驚無險回到寢殿,剛眯著,就被人抓起來洗漱。
我迷迷瞪瞪地問:
「爹爹呢?」
宮人笑答:
「陛下放心不下,天剛亮,就已經先行前往太廟檢查祭品了,還特地讓您多睡一會兒,卡著吉時到就行,不必太給……」
她咬住舌尖,硬是改了個措辭:
「不必太累。」
【實則沒那麼溫和。】
【我起得早我作證,
暴君說的是別太早到了,免得給了那幫糟老頭子和鱉孫面子,讓他們嗯啊的蹬鼻子上臉!】
爹爹就是萬般好,除了不肯做我兒子。
「那太傅呢?」
「太傅今天沒有進宮,等會兒會隨著百官一同觐見。對了,他昨晚也叫人送信進來,讓小殿下您不必太緊張,就算真在哪個環節出了錯,他寧可……他也會護您周全。」
這次用不著彈幕,我都能猜出老頭的原話。
他說的定然是:
「為師寧可一S!也會舌戰群儒!把黑的說成白的,把錯的說成對的!」
太傅也是千般好,除了不肯幫我造反。
我撇了撇嘴,觀察了一會兒彈幕,發現他們雖然聊得火熱,但沒有提起我爹會被推翻的事情。
我甚至從中窺探到男主還在老家和女主先婚後愛,
醬醬釀釀。
既如此,今日定平安無事。
我吃下定心丸,由著宮人們將我從李大力裝扮成李姮娥,送上轎撵,晃晃悠悠地往太廟去。
等到達目的地,不多不少,離吉時還有一刻。
一隻大手掀開轎簾,門外杵著一張陌生的臉。
那是個虬髯虎須的中年男人,穿著藩王的絳紫色朝服,不笑的時候,臉看起來陰森森的。
「小殿下,我是你的伯祖父。奉你父皇之名,接你去正殿。」
轎子停在偏僻的甬道上,能隱約聽見不遠處莊嚴肅穆的禮樂聲。
可四周卻安安靜靜的。
一個宮人都沒有。
12.
【伯祖父?他是誰?】
【不認識,沒在劇情裡出現過,炮灰吧。】
【既然是炮灰,
為什麼他能這麼順利地把女鵝給綁走了?】
我嘴裡塞著布,手上縛著繩子,坐在麻袋裡顛啊顛啊顛的時候。
彈幕才依依不舍地結束了「女主即將帶球跑,男主追妻火葬場」的話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爭論了半天,仍然沒有人知道這位神秘的伯祖父的身份,隻殘酷地得出了「因為女鵝也是個炮灰」的結論。
【我知道了,這是劇情S啊!】
【女鵝本該在開頭就噶的,但是她活了太久,改變了太多劇情,導致男主遲遲無法進京。為了推動劇情發展,所以找了個新的反派來S她。】
什嘛!!!(無聲哨音版)
劇情S?
我命由我不由……痛痛痛!
彈幕一錘定音的同時,我被人一把丟在了地上。
伯祖父粗暴地扯開了我頭上的麻袋。
「兒子,是她吧?」
他瓮聲瓮氣地問。
在他身後,那個腦袋笨得流黃湯的家伙小心地探出一雙眼睛。
「爹,是她!」
他嗷嗷直叫:
「就是這個把我推進池塘裡還不告訴我池塘壓根不深害得我喝了一肚子髒水的小野種!」
「她太沒禮貌了,爹!」他嚷嚷,「我話都沒講完呢!她直接就把我推下去了!」
「好了兒子,不要再重復了,很丟人。」
伯祖父S氣騰騰地掠過我的臉:
「你太過分了!你把我兒子當成臭狗一樣玩耍!他是狗嗎他是!」
【壞了,還有高手。】
【他是夠嗎他是!】
【對不起,我的道德和笑點在瘋狂打架,
小公主的處境固然不妙,但這對父子的智商更令人堪憂啊。】
「……」
我嘴裡的布還沒拿掉,他的這個問題,注定是一場無聲的羞辱。
「爹,何不現在就S了她?」
蠢貨的眼神一暗,從身後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把她的屍體丟到大殿上,皇帝看了一準發瘋,到時候我們趁虛而入,取他性命。」
我渾身一凜。
不會吧?
難道我現在就得噶?
他步步緊逼,匕首的鋒芒幾乎已經貼在了我的脖頸上,我從腳底到脊背,一路竄起噼裡啪啦的雞皮疙瘩。
「不可。」
關鍵時刻,伯祖父輕描淡寫地拂開刀鋒。
「我要皇位名正言順地落在我身上,而非造反。
」
「難道我們還得等皇帝S?他S得快也就算了,要是他身子骨硬朗一口氣活到一百八十八呢?」
「你別祝福他!」
蠢驢嘎巴一下閉上了嘴。
伯祖父陰沉地打量著我,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
「你想到的東西,你爹我會想不到嗎?皇帝活不長的,」他說,「長久以來,我一直在給他下毒,這會引起他的頭痛,使他變得陰毒狠辣、兇殘暴戾。」
「原想著讓他先失去民心,引發叛亂,我再名正言順地平定兵變,在眾人的推舉下,登上皇位。」
他深吸一口氣,忽地彎下腰,做出一副諂媚的姿態:
「大臣們說,陛下請登基。」
他直起腰,捋一把胡須,連連擺手:
「我說不行不行。」
他彎腰:
「大臣們說,
陛下,除了您以外,誰都不配當國君啊!」
他站直:
「我說過獎過獎。」
彎腰:
「陛下,您若不當皇上,臣就一頭撞S在這裡!臣附議!臣附議!臣附議!」
站直:
「好吧,我來。」
【沒人敢說?你們不說那我也不說。】
【……我好像知道他為什麼是炮灰了。】
【不敢笑,怕是特殊人群。】
【真是一段酣暢淋漓的大奮啊!】
全場鴉雀無聲,隻有他的蠢蛋兒子「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爹!您真棒!」
他含笑摸了摸蠢笨如豬的兒子的頭:
「爹不棒,爹隻是習慣了深謀遠慮,想得比你多一層罷了。」
「比如剛才,
爹走之前,已經在皇帝的茶水裡下了比往日多十倍的藥,此時他定頭痛欲裂,理智全無,隻消我再將他女兒失蹤的事情帶到,他就會當著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的面S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