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3.
我被這父子倆塞進了一口小箱子裡。
身側塞滿了祝文、紙錢，是獻給祖宗的祭禮。
等會兒，我會和這些東西，連同整口箱子一起，被丟進火裡。
蠢材撐著蓋子，把一顆黑色的藥丸塞進我的喉嚨裡。
他順手拔掉我的發簪，在手裡把玩。
空暇之餘，仍不忘嘲諷我：
「簪子不錯，歸我了。現在，輪到我把你當臭狗一樣玩耍了。」
「你就在箱子裡好好看著你爹是怎麼S的吧！」
蓋子合攏，外頭的世界被壓縮成一道窄窄的縫隙。
縫隙中的景色變了又變。
我再一次晃晃蕩蕩地啟程，奔赴屬於我的刑場。
14.
正殿內，
百官宗親分列左右。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疑惑、焦慮與不安的神情。
站在最前方的爹爹更是。
他眉頭緊鎖，時不時有侍衛一路跑過來匯報情況。
身側的人豎耳傾聽，依稀辨認出幾個「小殿下」、「沒找到」、「王公公」、「也不見了」的模糊字音。
仿佛有一層陰霾籠罩在眾人的頭頂，他們越發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
吉時已到。
本場典禮的主人公卻遲遲未至。
怎麼說呢，其實我來了，隻是無法出場。
如來。
我躺得不舒服，想翻個身，沒能成功，卻聽見隔壁箱子裡傳來「咚」的一聲。
聲音輕微，很快被蓋過去了。
我也就沒當回事，繼續把注意力放在爹爹身上。
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嘴唇蒼白，雙眼血紅，額角因太過用力而暴起青筋。
他緩緩地掃過殿內眾人，如嗜血猛獸。
他能撐得過去嗎？
十倍的藥效，他能找回理智嗎？
【不妙，我感覺不妙。】
【暴君這次頭疾發作比以往哪次都更可怕，他該S人了吧？天下要亂了。】
我掐住手心，SS地閉著眼睛。
我不敢看，不敢猜，更不敢賭。
就在這時，我身側的箱子裡又發出了一聲：
「咔。」
我下意識地睜開雙眼。
箱子還是那個箱子，爹爹也還是我的爹爹。
他的神色依舊痛苦，聲音卻還算平緩。
「孤的女兒失蹤了，是在場的某一位綁架了她。
」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
「孤不會濫S無辜，但在孤找到她之前，各位都不能離開太廟。」
15.
伯祖父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好在反應敏捷。
不僅一把捂住了蠢的鑰匙的兒子的嘴，還在我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前，迅速調整好了表情。
「自然，」他故作大度地點點頭，「伯父支持你，我可以第一個接受盤查。」
「爹……不行……」
他往蠢笨兒子背上一拍，悄聲說：
「怕什麼？我們沒留下物證。」
「不是，爹，我……」
「來吧，就從我兒子搜起。」
侍衛板著臉走上前來，
一摸，兩摸，摸到了一根簪子。
他捧著簪子上前，由宮人辨認。
宮人：「是小公主的簪子！」
爹爹：「拿下。」
父子倆雙雙被人扣押。
連我都沒有想過會如此順利。
看著他們，我在心底由衷地感嘆：
「世上還是蠢人多啊！」
16.
他們被人押到爹爹面前。
伯祖父漲紅了臉，氣得咬牙切齒：
「你藏那玩意兒幹啥！」
「爹，她昨天把我推水裡，我尋思著羞辱她一下呢！」
「對了，水裡！」
伯祖父頓時來了精神。
他看著爹爹，冷冷一哂：
「若非你指使你的女兒暗害我的兒子，我又怎麼會對她下手？」
他斜睨著議論紛紛的群臣，
提高了音量，憤憤然地指責爹爹：
「一直以來，你對我們一家恨不能趕盡S絕。先帝當初分明是要傳位於我的！我才是他的兒子！可為何最終皇位會落到你的手上？其中難道沒有貓膩嗎？」
「沒有。」
爹爹的頭應該真的很疼，他一直擰著眉，聲音也沙啞。
但他還是說了：
「先帝嫌你太蠢。」
「……你！」
「不許罵我爹！」
小小的蠢東西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然撞得侍衛一個踉跄，但又很快被制住，摁在了地上。
「我爹沒說謊！你這個暴君！就是你迫害我爹，還指使你女兒S我，我們為了反抗才綁了她的！我有證據！我知道她的名字！」
爹爹用力揉了揉眉心：
「隻是知道名字也不算……」
「她是李爺爺！
！！」
「？」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震耳欲聾。
「李爺爺！她是李爺爺！」
17.
【沃趣！震撼首發！】
【吾腹腹。】
【笑得小生囧架架囧囧架，快哉快哉，應在江湖悠悠。】
【先皇在地底下快把棺材板錘爛了吧，當初就說了不傳位給傻 der 不傳位給傻 der 的，非要在這兒丟人現眼。】
彈幕笑作一團，太廟裡的氣氛可不太和諧。
爹爹慢慢放下手，盯著地上的兩個人：
「我女兒呢？」
「……」
「我再問一遍，不回答，我就挖了這個小崽子的眼睛。」
「然後是耳朵、鼻子、舌頭，
再剁手剁腳，搗成肉泥。」
他仿佛想起什麼，笑了一聲：
「你們難道沒聽過一首詩嗎？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眾人不明所以，唯獨太傅猛掐了一把大腿。
爹爹一抬手，侍衛的刀應聲出鞘。
「我女兒呢？」
「且慢！」
下頭的大臣裡，有個不怕S的站了出來。
「陛下如此對待血親，未免太過殘暴，會寒了王室宗親——」
正殿另一側的王室宗親齊刷刷地搖頭。
「……會寒了臣子——」
太傅「啪」一巴掌甩他臉上。
年至六旬的老太傅，哆嗦著手，戳著他的額頭，一戳一個紅印子：
「你沒孩子嗎？
」
「你沒這麼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孩子嗎？」
「你沒這麼聰明伶俐、活潑可愛、善良純真、人見人誇、能當繼承人的孩子嗎？」
「你要是聽不懂道理，老夫也略懂一些拳腳，你嗯啊的聽明白了嗎？」
大臣被嚇得癱軟在地，喃喃幾句後，醍醐灌頂：
「繼承人？」
他看了一眼上頭面色陰鬱的暴君，又想起太傅口中「善良純真」的繼承人小公主。
「皇太女？」
他麻溜地爬起來，朝著上頭的父子倆啐道：
「你們就該S！」
伯祖父見大勢已去，也不再負隅頑抗。
他瘋了。
他哈哈大笑起來：
「你S了我吧！那你就S了我！我S了，你的女兒也會一起跟著S，等我到地獄裡見到她，
我弄不S這個小野種！」
我聽著他的話，竟覺得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胸口像堵著什麼東西，又像在被火燒，唇齒間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我怎麼了？
我的意識有些渙散，一會兒飄到東，一會兒飛到西。
我已經很難再去注意爹爹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對伯祖父做了什麼。
直到。
直到我身側的那口箱子不堪重負，在一陣「吱呀吱呀」的持續響動後「砰」的一聲炸了開來。
裡頭蹦出個人。
披頭散發，狼狽不堪。
他大喊：
「勇敢太監王公公救駕來遲了！！！」
然後一把掀開了我所在的箱子。
外頭的日光亮亮的。
在我觸及久違的暖意之前，我驟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我的世界熄了燈，陷入無盡的、漫長的黑夜。
18.
我是一個公主。
無父無母，在冷宮裡長大的公主。
我從小就知道這一點,但我不在乎。
因為愛我的人有很多。
可當我再次回到我熟悉的冷宮,看見院牆裡端坐的女人時,我還是忍不住愣了神。
「姮娥,過來,傻站著幹什麼？」
我總是去那片池塘,因為那裡有著最亮的星星。
如今星星降落於我眼前,我卻踟蹰不敢前。
「你不想娘親嗎？」
她嘆了口氣,徐徐走來，牽起我的手：
「娘親很想你,一直都很想。」
「娘親在天上看著我們姮娥,覺得我的女兒怎麼那麼棒？她聰明、勇敢又善良,隻需要旁人一點小小的點撥,
她就能明白怎麼救下她的父親。」
「你已經改變了結局。」
娘親的手心是溫暖的，和每一次夢裡的都不一樣。
我蹭了蹭,又蹭了蹭，最後一頭扎進她的懷裡。
淚水溢出眼眶,我哽咽著：
「娘親,是你救了我們。」
「不,是你救了所有人。」
她說。
「姮娥，你是娘親的驕傲。」
19.
夢境猝然終止，疼痛把我拉回現實。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偶爾能聽見爹爹在罵人。
「一群廢物！要是救不回小公主，我就把你們都五——」
五什麼？好難猜呀，總不能是五螞蟻吧？
我想著之前看到的彈幕，忍不住樂呵呵地笑出了聲。
而下一瞬,我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彈幕不見了。
結局已改，男主應該不會再出現。
我的生活中少了一雙又一雙窺探的眼睛,也少了一隻又一隻託舉起我的手。
我並不覺得可惜。
娘親說了。
我能救下所有人。
我亦能自救。
因為我是李姮娥。
所以，我還不能噶。
20.
三天之後,我勉強睜開了眼睛，看見守在床頭一臉憔悴的爹爹、喜極而泣的王公公、偷偷抹淚的太傅,還有奔走相告自己五年假期保住了的太醫們。
「小殿下醒了！小殿下醒了！」
爹爹小心地摸了摸我的臉，更像是透過我，看另外一個人。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悄然落下一滴眼淚。
【番外·李姮娥】
臘月初五,今日雪。
我蜷在暖和的被窩裡，看窗外的雪花一⽚兩片三片落到我爹的頭上，很快就把他打扮成了⼀個英俊的⼩⽼頭。
⼩⽼頭的頭⻛症正在慢慢得到緩解,脾⽓也好了很多。
他和我提起我娘，⼼平⽓和地說：
「是我對不起她。」
那時候他剛登上皇位，情竇初開，執意要娶一個平⺠女子。
可他的伯⽗權大勢⼤，想和他爭皇位,幾次三番地把主意打到平⺠女⼦⾝上。
他不得已將⼈送⼊了冷宮,期望著能借此讓她避開禍端。
哪知這一去,就是永別。
我的出生他是知情的，冷宮裡的宮⼈也都是他精挑細選來照顧我的。
從一開始，
他就明⽩我是他的希望。
我就問爹爹：
「那希望能提個要求嗎？」
爹爹：
「不能改名。」
「不改不改。」
我從善如流：
「我隻想聽你喊我⼀聲爺爺。」
「……」
爹爹⼀聲不吭,直接抄起⼀旁的雞毛掸子。
我屁股一緊，試圖喚起他的良知：
「爹，我餘毒未清……」
「啪！」
「你打小孩！」
「啪！」
「你這個口口！」
「啪！」
「呀嘞呀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