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作為真千金被接回去時,家族權力更迭已經結束。


 


假千金繼承了股份,跟青梅竹馬的豪門闊少情深意篤。


 


總裁哥哥看著我,悠悠嘆了口氣,「隻要你別妄想和珠珠爭長短,我可以給你 5000 萬作為補償。」


 


我闔上法考卷子。


 


「錢今天能到賬嗎?」


 


「轉賬的時候能備注贈與嗎?」


 


「還有,扔我的老三屬於故意S人,我能報個警嗎?」


 


我不是王法,但我會熟練背誦王法。


 


1.


 


親生哥哥找到我的時候,我還在打工餐廳的角落瘋狂刷法考精講卷。


 


他用五分鍾陳述了我被爸爸的老三換種拋棄的客觀事實,還拿出了我們全家的親子鑑定結果。


 


我信了。


 


我是個孤兒,而他滿身透著人民幣的芬芳,

騙我沒必要。


 


哥哥高效簡潔地跟我介紹了家庭成員,轉頭又跟我談起了財產分配。


 


爸爸病退後,公司股份由哥哥繼承了百分之五十五,本該由我繼承的百分之五股份,已經由假千金繼承。


 


他看著我,悠悠地嘆了口氣,「珠珠和陳家的公子陳崢青梅竹馬,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家裡給她的陪嫁,鄭陳兩家的合作不能因為你而動搖。


 


我可以給你五千萬作為補償,其他的你就不要想了,隻要你不跟珠珠爭長短,你有什麼別的要求,我可以酌情答應。」


 


我扶了一把眼鏡,合上卷子,「今天能轉賬嗎?」


 


「轉賬的時候能備注贈與嗎?」


 


搶男人我沒有興趣,家產我隻想套現。


 


富婆不用找工作了!


 


我可以躺平擁抱世界了!


 


2.


 


10 點。


 


和哥哥相認的第 46 分鍾,我在華國銀行 VVVIP 櫃臺,存下了 4000 萬的定期,利息 2.5%,每年躺著就能收 100 萬。


 


我面無表情,實際上手腳都在抖。


 


孤兒院供我上了大學,但我十八歲以後一直在勤工儉學。


 


窮人乍富,我沒有當場樂昏過去,心理素質已經很強了。


 


陪我存款的哥哥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他是萬億公司的總裁,分分鍾上下幾百萬,時間對他來說就是金錢。


 


「我有事,馬上要走了,家裡準備了迎接你的晚宴,我會讓崔秘書帶你去買幾身體面的衣服,早點回家。」


 


哥哥走了,他身後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禁欲系大帥哥帶著標準的微笑湊了過來。


 


「鄭小姐,我們走吧。

晚宴六點開始,我們還有八個小時準備,需要我先帶您去做個發型嗎?」


 


我摸了摸自己幹枯的發梢,「沒有必要。」


 


即使醜小鴨是天鵝,也沒法在一天之內就改頭換面。


 


更何況,從哥哥的態度看,親人們對我的重視遠不如那個鳩佔鵲巢的假千金。


 


作為鄭家傾注心血,嬌養出來的花蕾,她已經為鄭氏引來了蝴蝶。


 


鄭珠的未婚夫陳崢是陳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與他家的合作讓鄭家的股票翻了一倍。


 


血緣是不會天然形成愛的,但沉沒成本會。


 


我沒有任何勝算。


 


3.


 


我問崔秘書:「你家住哪裡?」


 


他有些錯愕:「金都花園。」


 


「帶我去看看。」


 


帥哥頭上開始冒冷汗:「鄭小姐,我是個有節操的秘書。


 


我翻了個白眼:「我是想去買套房!」


 


我賬戶上的錢比較多,別墅買不起,經濟適用房倒是可以來一套。


 


從哥哥對他的信任程度看,崔皓絕對屬於牛馬中的千裡馬。


 


普通出身的人升職加薪成為高管,一定有兩把刷子,我相信他的投資眼光,隻要跟投就可以了。


 


根據我多年看豪門狗血文的經驗,今天我大概率要受假千金的氣。


 


可是,我都有五千萬了,幹嘛受這個氣。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要未雨綢繆,先去給自己買套房!


 


4.


 


13 點 58 分。


 


我在金都花園買下套 120 平的精裝三室,720 萬。


 


站在 16 層的陽臺上,不遠處的 CBD 幕牆折射出鑽石一樣的光芒。


 


15 點 10 分。


 


我興衝衝地在家具生活館血拼。


 


崔秘抱著四件套和棉被累得滿頭大汗。


 


16 點 30 分。


 


我在新家泡澡。


 


崔秘在門外咬牙切齒地拖地。


 


17 點。


 


崔秘再次確認,「鄭小姐,我們要出發了,您確定不換身新衣服嗎?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好的開始會讓您融入得更快。」


 


我看了看鏡子裡穿地攤白 T 恤牛仔褲的自己,「不用了。」


 


二十年的窮酸生活,我身上的窮酸味已經腌透了。


 


本富婆已經財務自由了,沒必要有任何的容貌焦慮。


 


去鄭家點個卯,就當拜金主了。


 


5.


 


17 點 50 分。


 


在梧桐隱蔽的路上行駛許久,

我進入鄭家老宅。


 


進門前,崔皓拉住我,「珠珠小姐很受寵愛,沉住氣。這附近不好打車,要是有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


 


崔秘書不便多說,但釋放的善意還是讓我心裡一陣松快。


 


我深吸一口氣,敲開了門。


 


6.


 


屋子裡的男女老少一齊看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打了個招呼,「大家好,我是鄭萍。」


 


一個中年婦女像炮彈一樣扎進了我懷裡,應該是我媽,長得跟我實在是太像了。


 


她身後,大哥皺了皺眉,大概是不滿我沒有換衣服。


 


坐輪椅的應該就是我爸了,雖然他面帶微笑,但積威猶存。


 


媽媽摟著我就嗚嗚哭了起來,眼淚把我的白 T 恤浸得透透的。


 


原來這個家裡還有人這樣期待我的歸來。


 


我也有點想哭,但我的眼淚已經在小時候孤兒院的枕頭裡流完了。


 


媽媽哭著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在孤兒院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家人。


 


我已經長大了,剛才媽媽的懷裡已經完全摟不住我了。


 


曾經小小的我無數次期待在摔倒受傷的時候有這樣的懷抱能擁抱著我。


 


但現在,我已經長成了皮糙肉厚的自己。


 


沒有難過,隻有平靜。


 


或者說,是麻木了。


 


我隻能說,還好。


 


7.


 


氣氛逐漸尷尬起來。


 


我聽到爸爸咳了一聲,「別光顧著哭了,孩子剛回家,也餓了,先吃飯吧。」


 


媽媽緊緊拉著我的手入了座,好像一松手,我就飛了。


 


「孩子你餓了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讓阿姨都做了點。」


 


我給她擦了擦眼淚,媽媽的臉軟軟的,手感挺好的。


 


這本來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我最熟悉的人。


 


我圍著飯桌坐下,爸爸開始給我介紹一大家子:


 


叔叔嬸嬸、堂兄弟姐妹。


 


介紹到最後,他頓了頓,指著屋子裡那個頭發絲都帶著精致的姑娘說:「這是鄭珠,你妹妹。」


 


鄭珠衝我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姐姐好。」


 


她身後的那個矜貴英俊、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帥哥走上前:「你好,我是鄭珠的男朋友,陳崢。」


 


他們太閃耀了,好像從來沒有受過生活的磨難。


 


我忍不住有點酸。


 


從前我一直寬慰自己,不能把別人得到的,當成是我失去的。


 


可這回,她得到的真的是我失去的。


 


我努力壓住自己的情緒。


 


她能坐穩大小姐的位置,抓住嫁入陳家的機會,那是她的本事,換成我,未必能。


 


假千金,以後是真闊太了。


 


她會給家裡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而我隻能來分這一塊蛋糕。


 


實在沒必要也不能跟她起衝突。


 


畢竟她沒有違法,該S的是她那個法外狂徒媽。


 


我早晚會讓老三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收回思緒,溫和地笑了一下。


 


「你們好。」


 


餘光裡,爸爸滿意地點點頭。


 


8.


 


這場家族團圓宴的主題是迎接我,但核心人物顯然不是我。


 


大家輪流表示了對我回歸的歡迎以後,話題迅速圍繞陳崢展開。


 


陳家最近在普蘭湿地拍下一塊地,準備做度假村,鄭家一窩人都在不著痕跡地打探消息。


 


隻有媽媽在不斷給我夾菜,不停地觀察我的喜好,擔心我吃不飽。


 


菜色偏清淡,菜量不多,但花樣很多,很多我都沒吃過。


 


在二嬸第三次開始恭維鄭珠和陳崢是天作之合時,我感覺吃到嗓子眼了。


 


鄭珠下桌後,陳崢也跟她一起離開,哥哥離開後,爸爸也推著輪椅回房間休息了。


 


媽媽拉著我回了房間,沒人在意我們。


 


房間在一樓北向。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裡之前應該是客房。


 


進門前,媽媽窘迫地跟我說:「萍萍,實在對不起,我收拾得有些匆忙,你先將就一下。」


 


她皺起眉頭:「等下半年鄭珠出嫁,我把她的房間收拾好,

還給你。」


 


媽媽大概沒有受過社會的毒打,天真得有些可愛。


 


鄭珠的房間永遠不會給我,即使她出嫁。她的地位隨著出嫁更加穩固,鄭家需要不斷維系跟她的關系。


 


我都能想到婚禮上哥哥和爸爸會說什麼:「房間為你保留,這裡永遠是你家,歡迎你隨時回家。」


 


9.


 


我對客房沒什麼期待。


 


這些年,我讓自己過得舒心的秘訣就是降低期待。


 


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


 


但推開門,我差點被一屋子的粉色閃瞎了眼。


 


不大的房間裡,粉色的床單、粉色愛心枕頭、粉色被子,一屋子的粉色氣球,還有個粉色的牌子寫著「歡迎回家」。


 


我媽甚至給我準備了粉色帶蕾絲的睡衣。


 


我從來沒穿過粉色的衣服,之前我看到渾身粉色的成年人,

我還酸溜溜地覺得人家公主病。


 


媽媽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我。


 


我的眼淚突然像水龍頭一樣流出來。


 


我媽聲音都顫了,「你不喜歡粉色!我馬上就換!」


 


我反手把她摟進懷裡。


 


「我太喜歡了。」


 


原來這就是有媽媽的感覺。


 


即使成年,我也是媽媽手掌裡的小公主。


 


「媽媽,今天晚上,你能陪我睡嗎?」


 


原來撒個嬌也沒有那麼難。


 


她驚喜地說:「當然可以!」